可是这种感受能不能长久拥有呢?
可否像路过的美景那样,只要她想,就能够无限拉长相伴的时间呢?
她还想起了下午在车上,汤意璇无心说的那句话——很多事情,都是一开始想都不敢想,可是试着试着,最后就做成了。
这是乐观者看待事情的角度。
她正在努力把心态朝这一边靠拢。
香格里拉,最接近天堂的地方,这也是她旅行到达过的最远的地方,那在旅途刚开始的时候,她有想过自己会来到这里吗?
或者再往前,当她为了工作和生活还有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烦心的时候,她想过有一天,她会来到陌生的云南,在云南认识一群可爱的人,被看见,被听见,被爱吗?
她能想到会遇见迟肖吗?
以后呢?
她一定会去越来越多的地方,见越来越多的风景。
可她还能遇到第二个迟肖吗?
......
“饿不饿?出门吃饭。”迟肖仍蹲在那,和行李箱作斗争,背对着她,不肯和她有眼神交流。
房间很安静。
“我也不饿,不吃了。”
奚粤抬脚,轻轻踩了踩迟肖的背。
迟肖没反应。
她又用了点力气。
迟肖终于回头,捉住了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放回一次性拖鞋里。
奚粤还是不肯听话,再次踩上了他的肩膀。
直到迟肖终于肯抬头看她。
可就这么一眼,奚粤忽然不敢动了。
因为她从迟肖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悲伤,和她一样。
奚粤忽然好难过,那种压抑几乎要将她灭顶。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可见到迟肖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难过,她心里除了压抑,还有一霎的欣慰。
真是病态。
她悻悻把脚缩了回来。
......
这件房间的窗户角度很好,可以刚好看到大佛寺的一角,晚上,灯光亮起,那么宁静,辉煌。
奚粤为了能长久看着那檐角,就把窗帘留了一条缝隙,入夜,她躺下,迟肖在她身后,还是一样,让她枕着胳膊,揽着她的腰。
只是谁也不肯讲话。
奚粤看着那金灿灿的佛寺一角,一直在试图理清思绪,以至于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又好像没有,大概是有什么动作,陡然醒来时,发现迟肖撑起了上半身,正看着她。
“怎么了?哪不舒服?”
声音有点哑。
他以为她夜里又高反了。
奚粤张了张口,才发现,她的嗓子比迟肖还哑。
“你一直没睡吗?”
迟肖没有回答。
可黑夜里,他清亮的眼神说明一切。
“你在想事情吗?”
迟肖仍然没回答,只是问她:“哭什么?”
他如此说,奚粤才意识到,刚刚她在梦里哭了,眼泪已经挂了她满脸,顺着眼角脸颊滑下去,还有几滴存在眼窝里,颤呀颤。
迟肖皱了皱眉头,然后俯身,亲吻她眼窝那的小小湖泊。
奚粤忽然哭得更厉害了。
她第一次在迟肖面前哭得这样大声,也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这样畅快地痛哭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迟肖胸前,而迟肖的手臂那样有力,把她紧紧抱紧了。
哭声闷着,像是呜咽。
“是你要跟我道别,是你打算不声不响就把我扔了,是你打算离开后就不要我了,你哭什么呢?”
奚粤拼命摇头,她的鼻涕已经把迟肖的衣服都浸湿了,可她说不出一句话。
是错觉吗?
似乎不是。
奚粤觉得有湿湿的,滚烫的东西,砸在自己耳朵上。
像是楼上漏水了。
她心太疼了,当时只顾着埋首宣泄,后来才意识到,那是迟肖的眼泪。
在来到香格里拉的第一晚,在这个他们本不情愿却迫不得已彼此折磨的夜里,迟肖也落泪了。
一颗又一颗,化成细溪,在她的耳廓里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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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奚粤是第二天一早才想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个什么梦。
“我梦见我回到了大理古城, ”她对迟肖说,“很奇怪,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 我不记得我有那样一条玫瑰色的披肩, 但我手腕上的镯子又确确实实是你送我的那个。”
她和迟肖尽量描述梦境。
梦里, 那是一个万分晴朗的午后, 湛蓝的天, 几片薄薄的云, 她站在古城的一户二楼,推开木窗,风荡涤四方, 而后涌进来, 还带动了窗檐上方悬挂的果壳风铃。
声音那样清脆,像是穿透了梦境, 就响彻在她耳边。
“我看到你在楼下, 冲我招手,对我说什么。但是周围太吵了,轰隆隆的, 我听不清,就喊你,让你大点声。”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
......
汤意璇来敲门, 在门外问:“奚粤!醒了没!都中午啦!出门啦!”
奚粤把门打开,让她先进来。
汤意璇看到奚粤的第一眼, 被这红肿的眼吓一跳:“呀,你怎么啦?”
然后再看正在洗漱的迟肖,脸色也不太好, 眼睛里有红血丝,简直像是整夜没睡。
她想大声问,你俩怎么回事呀!昨晚折腾啥啦?
可是看看这俩人儿,在最后一秒念头收紧,没有把这玩笑话问出口。
迟肖已经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汤意璇问了一句去哪,并顺便邀约:“你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吗?”
迟肖说:“今天有事,你们玩吧,注意安全。”
等迟肖走了,汤意璇悄悄问奚粤:“迟老板是土豪吗?家里多少产业啊?香格里拉也有店?”
奚粤说她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她也没什么心情去探究,迟肖昨晚的眼泪仿佛一直留在她耳朵里,让她痒,也让她感受到刺痛,这种感觉真不好受,几乎占据她整个心神,让她完全顾及不到其他。
她今天的状态糟透了。
汤意璇说别多想了,走,出门,那些烦恼不是你闷着想就能够解决的。
-
香格里拉是藏族生活区,因此独克宗古城的建筑都是藏式,和之前去过的众多古城古镇都不一样。
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颜色,这里的藏式碉楼和传统民居,远远望去似是由白、红、黄、黑组成的巨大色块,看着并没有古城的陈旧岁月感,反倒很鲜明。
除此之外,就是佛寺檐角的金光了,实在是太夺目了。
昨晚在夜里,奚粤透过窗户往外望,已经很感叹,如今借着太阳光,更是挪不开眼,高原的天空那样通透,把那金顶映衬出同样纯净、不染杂质的色彩。
大佛寺在古城中心的龟山公园上,要爬一百七十层台阶,强烈的紫外线和宽广的风,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在别处几乎没有过这样的体会,太阳很晒,但风又很大,外套脱下来会冷得哆嗦,可穿上吧,又热烘烘。
这似乎是高原地区给游客的一种洗礼,要是你能在这样的气候里自得其乐,那么你注定会爱上这里,爱上高原,爱上这种冷峻之下的热忱。
奚粤在台阶底下仰头望,“来都来了”和“爬完我还有命吗”两种念头在脑中疯狂交战,最终还是前者打赢了后者。
主要是看到旁边一个背包客,他那背包巨大,少说六十升,可人家健步如飞,再端详端详自己,实在心有不甘。
汤意璇也是身轻如燕健步如飞那一派的,但为了照顾奚粤,就放慢速度跟在身边,时不时帮奚粤撩一下裙摆。
奚粤走着走着,走烦了,干脆就把裙子一掀。
汤意璇这才看到,奚粤裙子底下竟然还有条长裤。
她把那裙子直接在腰上系了个结,看着挺滑稽。
“你这是什么装扮?”
奚粤说,这是保命装扮,我早有预见,但预见得不够,你要是早说今天的行程要爬楼梯,我都不出门了。
汤意璇说你也太小瞧自己了。
“你看,你这不是比在玉龙雪山的时候好很多了吗?”
是好了一些。
虽然是迈两步歇一步的节奏,但至少是爬上了山顶,除了喘的厉害,没有其他反应。
说来奇怪,像是被偷窥了一样,奚粤刚踩上最后一阶台阶,就收到了微信消息,来自迟肖:“你包里有氧气,在最里面,别逞能。”
像是他猜到了,她今天一定会挑战自我一样。
奚粤抱着那罐氧气,拔掉盖子,仿佛找到了救赎,也顾不上丢不丢人了,找到一个长椅就瘫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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