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迎春_拉面土豆丝【完结】(14)

  还拿着根登山杖,丐帮头目一样的。

  ......

  迟肖眉头拢起,上下打量。

  而奚粤,面对邀请,她有点不太敢进门。

  她怕把人家地面给踩花了。

  苗誉峰也凑脑袋过来,看见门外惨兮兮的奚粤,感叹果然:“我就说你一定摔跤吧!”

  迟肖让她进来再说。

  奚粤还是不挪窝。

  “你动动好不好啊?”

  这顽强姿态,迟肖觉得有点好笑,伸手去拉,却不想奚粤一瑟缩。

  她是真不敢动啊。

  她第一次徒步,也是她计划中必打卡的一项,宁愿冒雨不愿错过。

  可如果事先知道,她此行不仅要走十几公里的野路,披荆斩棘,拍完那张帅气照片,整个人就滚下了山坡,崴了脚,被蚂蝗吓掉半条命,而且回程时车还坏了,在路上又停了一个多小时......如果事先知道这些,她一定听劝。真的。

  奚粤撑着登山杖,眯起眼睛看着站在店门口的迟肖。

  灯箱的光让他五官眉眼更明邃清晰,也给他挺阔身型罩了一层影,亮盈盈的。

  他有多高?

  他昨天穿的是这件衣服吗?

  他要是摔一跤,姿态还会好看吗?

  ……

  奚粤必须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

  她不敢动。因为她怕她一动,浑身都疼,眼泪就要下来了。

  面对并不熟悉的人,几面之缘的朋友,这可太丢脸了。

  绝对不行。

  第10章

  奚粤最终是被迫走进店里的。

  她行动不便。

  迟肖还把她登山杖拽走了。

  朱健在厨房喊人,苗誉峰哎了一声,先闪了,留下迟肖和奚粤,隔着一扇门,大眼瞪大眼。

  夜越来越深,古镇里来往行人越来越少,迟肖表现得极有耐心,从兜里掏啊掏,奚粤眼看他从兜里掏出半包烟,递给她:“我猜你现在心情一般?”

  ......我真求你了。

  奚粤只觉得胸口发闷,一时间腿上脚上手掌上的伤都不算疼了。

  她没接那烟,迟肖也没把登山杖还她,只是侧身把玻璃门又撑开一些,示意她:“饿不饿?吃完饭再回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要是笑,就有点欠揍了。

  但又真觉得眼前人这模样太过滑稽。

  奚粤缓慢挪步进店里,余光瞥见迟肖绷紧的侧颌。

  “你想笑就笑,别憋坏了。”

  迟肖使劲儿忍,忍住了,殊不知此时在做表情管理的不止他一个。奚粤走到离门最近的餐桌边,把腰上系着的冲锋衣外套解下来,反过来,揉吧揉吧当坐垫。迟肖仔细辨别奚粤表情,发现这人手上在动,眼睛也一直在眨,大概是眼睑在不停努力,才能擎住那一汪眼看就要掉下来的水。

  迟肖拨拨后颈,笑不出来了。

  苗誉峰去而复返,往奚粤旁边凑,被迟肖拦下来。

  他自己也没有再打扰,翻出店里的医药箱,看看碘伏没过期,搁到奚粤面前,然后坐回了柜台里。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奚粤先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了,然后是手肘,再弯腰把速干裤挽起来,吹吹膝盖上的淤青。一切处理完毕,她坐在椅子上,眼睛望向窗外,背挺得直直的,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小学生坐姿,像是唯恐身上的泥水蹭到哪儿。

  就这么让她一个人歇了一会儿。

  直到观察她情绪平稳了,眼睛不红了,他才敢再冒出头来。

  ......

  薄荷苦荞茶,奚粤喝不惯。

  迟肖给她倒一杯,她喝了一口,就不肯再喝了:“一股牙膏味。”

  迟肖顺势就坐在了她对面,俯身把地上的双肩包拾起来,搁在了桌上。

  奚粤伸手去抢,没抢过。

  “干什么,塞什么宝贝了,我不偷你的。”

  “脏。”

  “脏了就擦。”

  抢夺包时,两个人的手指头尖儿在空中碰了一下,迟肖还以为自己摸到了冷库里的冻鸡爪。

  苗誉峰再次从厨房飞奔而至,他太想听听奚粤这一天都发生什么了。

  迟肖起身给他让座:“哪都有你。”

  顺便把茶壶拎走了。

  苗誉峰急切发问:“十三公里,你真走完了?”

  奚粤点头。

  确切的说,不只是走,还有滚,还有手脚并用的爬。她原以为这种知名的徒步路线已经非常成熟,成熟到能看到明显的“道路”,但其实不是的。向导在前面开路,她能见到的就是密集的树,一片无边无际的绿野仙踪。

  脚都不知道往哪伸。

  她手掌上的伤是抓着藤条攀爬时勒伤的,脚踝和膝盖是在泥泞地上没踩稳,一下子滚到坡底下摔得。

  苗誉峰听得直挠头:“笑你?你说你找那向导不扶你,还笑你?”

  奚粤将头扭开,快速眨眨眼。

  出门在外不会只遇到好人是不是?况且退一步想,那向导可能也不是嘲笑的意思,大概是她摔那一跤确实姿态不雅,把人家逗笑了呗。

  “你肯定是找的野导,知道你是新手,就不该让你走十三公里的线,五公里,七公里,都可以啊。”苗誉峰说,“是不是还收你野餐的钱了?”

  奚粤说是的。

  她在攻略上看到,人家的徒步野炊,都是背靠瀑布搭烧烤架,还有手冲咖啡,好不惬意,但今天他们一行七个人只坐在一块儿,吃了各自带的自热火锅和火腿肠。向导说,时间不够了。

  “你这就是被骗了啊!”苗誉峰痛拍大腿,“你早说我就帮你找了。”

  奚粤抬眼:“我说了啊,你们都没当回事。”

  你们。

  你,还有你姐。

  “那我也不知道你真能去啊,太强了。”

  苗誉峰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悄悄,悄悄,把摄像头往上抬......

  “你干什么!”奚粤伸手拦,没拦住。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苗誉峰举着手机乱拍,“像冷宫里的妃子,养的大狸花猫......我拍给你看......”

  奚粤猜到自己脸上应该也沾了泥,先是抹了一把脸,然后拢了拢头发,头发里竟然往外掉沙子......她左挡右挡,苗誉峰个没眼力见儿的根本没看出自己把人惹生气了,还在挥舞手机。

  迟肖更在状况外,拎着茶壶回来,还以为俩人瞎闹呢。

  “这有什么,谁徒步完还能是体体面面的,摔几跤喝几口泥水也都正常,走下来了就挺厉害,我第一次徒步比你惨多了,鞋都飞了,”他拨开苗誉峰,问奚粤,“好玩吗?”

  奚粤手停下,一道凉凉眼神甩向他,像是过了水磨石,开了刃的:“你说什么?”

  迟肖还顾着垂眼倒水,热水袅袅:“我说徒步,好玩吗?”

  “你呢?好玩吗?”

  “......啊?”

  “你总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幸灾乐祸好玩吗!”

  奚粤真是不明白,顶着这样一张端端正正的脸,人心不坏,做的也都是好事,为什么总时不时跳出一两句不着调的话?

  嘴欠有瘾,还是开玩笑没够?

  男的都这样么?

  ......

  苗誉峰看情况不对,把手机放回兜里,悄悄地站起身,悄悄地溜走了。

  奚粤和迟肖,一站一坐,互相看着对方。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他原意是想安慰几句,告诉她,摔跤也没事,这不站起来了么?不知道哪句话的哪个语气不对,拔了猫胡子,挨了顿冤屈的骂。

  但怎么说呢?

  他看着奚粤黑白分明一双眼睛,剑拔弩张的氛围在膨胀,忽然又觉得也行,至少奚粤比她刚刚自己坐着的那副样子强多了。

  刚刚什么样?

  肩膀塌着,五官愁苦着,眼睛泛红发直,整个儿掉了精神,就好像人回来了,魂丢在了山里。

  现在气都撒出来了。

  撒出来就好,至于是朝谁撒的不重要,也不少块肉。

  不过就是......

  “你怎么不骂他呢?”迟肖看见苗誉峰在厨房里露个脑袋。

  “他小,你也小吗!”

  “?”

  迟肖还看着奚粤眼睛,看她圆圆的眼,一生气竟也扫出狭长眼尾,双眼皮儿都变三眼皮儿了。

  “好了好了......”这时候就不能讲道理。

  他拽了一把奚粤的手腕,哄孩子似的,把人扯着坐下了:“......不生气了,坐下。他们全都坏,抓起来判刑,哈。”

  奚粤心说你就是头子,坏种头子。

  但目光落在迟肖的额头上,再顺着眉间,鼻梁,鼻尖,下巴......借着明亮的顶灯在他脸上逡巡一圈,气就莫名消了点了。

  他这会儿笑得太随性,又太真诚了,配上这三庭五眼太标准的一张好人脸,真是很难让人跟他计较。

  奚粤重新坐下,扭过头。杯子立马被塞进了手里。

  凉的薄荷苦荞茶被换成了热茶,温度在掌纹里穿梭,一直穿梭到手指尖,五脏六腑好像都回温了,舒畅了许多。她垂眼,看见浅浅淡淡的茶汤打着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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