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迟肖温热的手指先是捏了捏她的耳垂,接着在她耳畔轻轻擦过,扫过。
一边。
再另一边。
“所以我们用了一整个下午,是在花时间给对方做手工,”奚粤晃了晃脑袋,花瓣轻触她的下颌,有点痒,“早说呢,各做各的了。”
“那能一样么!”迟肖用手指勾了下那花瓣,花瓣轻轻一晃,“是不是有点重?我已经尽量挑小石头了。”
“不重。”奚粤嗓音飘忽,“谢谢,我很喜欢,比那镯子更喜欢。”
“这怎么说?”
“因为你把你的一段时间送给我了。”奚粤抿唇,朝迟肖笑笑,“时间可是很珍贵的。”
“那我也谢谢你,谢谢你也把时间花在我身上。我很荣幸。”
迟肖退后了半步,好细细端详他的“作品”。
......
此刻暮色已至,太阳彻底落下去了。
夜晚登场,工坊的小院子里拉着小彩灯,啪一下子亮起,照着那些晾晒起的扎染布,迷迷朦朦,轻轻摇摆。
店员很不好意思打扰这站在院子里对视无言的两人,上前连连抱歉:“抱歉两位,我们要打烊了。”
喜洲古镇和大理古城完全不一样,这里是没有夜生活的,好像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
当太阳下山,月亮登场,一切都安静了。
迟肖对店员笑笑:“不好意思啊,马上就走。”
奚粤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发烫,尤其是耳朵,这会都能煎鸡蛋。
迟肖仍然不饶她,手指碰碰:“我觉得没发挥好。”
“已经很好了。”
很好,很好了。
......
工坊外面,街道上的游客也渐渐散去,人声消弭。
奚粤心里乱糟糟的一团没能收拾,跟在迟肖身后出门的时候,抬脚,却被木门槛绊了一下。
迟肖接住她的手:“你夜盲啊?”
“......别说煞风景的话。”
迟肖笑:“那什么话算应景?”
奚粤看着自己的手,被迟肖包裹在手心里,只一下,就放开了。
“你得说,今天你很开心。”
他们仍保持着一前一后,往镇口的方向走。
奚粤回头再看了一眼喜洲古镇。
整个镇子已然隐入了静谧夜色,明明是黑夜,却那样温柔。
她深吸一口,好像闻见了油菜花在开放,麦秸在燃烧,稻子被洱海的水灌溉,正在悄悄结出稻米的甜。
“我很开心,”迟肖从善如流,接住她的话,“能看见月亮,我就开心。”
奚粤听到这一句,忽然眼睛泛湿。
她觉得不至于,可偏偏就这样了。
有人因为她的出现,会开心,会高兴。
有人看见了那一段月光,即便那是微弱的,是那样不起眼的,平凡的,即便是泛着冷,反复拒人千里的。
可那人愿意为其停留,花上时间,小心地记录,不吝啬地夸赞,并且不碍于那凉意,仍然执着想要靠近,十分珍视地,试图用掌心捂热。
奚粤抬手,碰了碰耳垂。
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可那不属于她的温度却一点点,伴着大理的风,侵入她的每一个毛孔,每一道血管。
这样一个夜里,奚粤被那温度蛊动了,点燃了,也安抚了。
她很少有这样冲动不过脑子的时刻,几乎没有。
正因为此,她觉得不该忽略。
她轻轻抬手,拽了拽走在前面的迟肖的衬衫后摆。
迟肖停下,回头,诧异看她。
奚粤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放下,就那么微微擎着。
她在等待。
而迟肖,在辨别。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开始,慢慢向上,落到她的眼睛。
借着月色,他最后深深看她的一眼,则是确认。
“我没理解错吧?”
奚粤来不及说话。
一阵风,把她的眼睛吹迷了,也把耳畔的花吹动。
她忙不迭抬起一只手揉眼睛,却听到一声轻轻的笑,另一只手已经被迟肖牵在了手里。
那温度回来了。
他们继续往前,和刚刚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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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迟肖攥着这只比他小了一圈的手, 指腹摩挲过手背,度过那一段心跳呼吸都过快的时间,差不多两分钟吧,整个人终于稳当下来, 大脑重新运作, 终于能够分神有了别的念头——他想, 这才是奖励啊!
那喜洲粑粑算个什么!
但他不敢说出来, 只在心里呐喊。
回程路上, 奚粤也一直没有说话。
他们都没那个勇气开口, 两人共享同一段沉默,双双变得胆怯,唯恐一张嘴, 那绕着他们两个人凝结起来的浪漫气氛就会被打破。
迟肖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紧张, 枕戈待旦。
去年他做了错误的决定,在昆明商场开的那家春在云南经营不善关门大吉, 公司开会核算完得知如果半个月之内转让不出去, 意味着至少要赔进去一百多万。那时候好像他也没有什么不得了的情绪,还挺平静的,说句欠揍的话, 那是因为知道自己有处理这个问题的能力,哪怕最差的结果,他也兜得住。
但现在, 此时此刻。
他觉得自己的身家性命好像都被系住了,系在那只牵着奚粤的进退维谷的手上。
因为没体会过。
因为不知道一旦被他搞砸了该怎么办, 他完全没有应对之策。
慌到什么程度呢?
慌到奚粤只是轻轻开口,就能让他一激灵。
“那个......”奚粤指甲夹轻轻划了划他的手背,“你能轻点吗?有点疼。”
“啊, 抱歉。”
......
就这么别别扭扭却又各怀心思地回了大理古城。
刚一走进古城,踏入夜晚汹涌吵嚷的人潮里,奚粤就把手挣开了。
迟肖诧异驻足。
奚粤甩甩手,给的答复是:“人太多了啊。”
迟肖很想问,多怎么了?
“又不怕人看。”
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
奚粤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迟肖:“我只是觉得并排走很挤啊。”
刚说完,身后就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在人群中打闹着猛冲过来,迟肖手快,拉着奚粤换了个位置,男孩撞上迟肖肩膀。
“看路!”
迟肖竖着眉毛甩脸子的模样,怎么说呢,还挺好玩的。
奚粤感觉迟肖是吓不住她了,因为即便他摆出再凶的姿态,她也不畏惧,只觉得他像是那只张牙舞爪的瓦猫。
迟肖在她脑海中最为深刻的,是他的笑。他总对她笑,总对她很和缓,他的性格底色是清澈的,人是轻松而柔韧的,偶尔蹦出一点无厘头和张狂,还有一些奇怪的冷笑话。
来到大理之后,奚粤找到了迟肖这种性格的成因。
就是因为大理。
一定是因为他在大理呆久了,大理的风融入了他的血肉和骨骼。
这真好。
除此之外,今晚过后,她还对他有了另一个认知。
他也会有紧张局促的时候,具体表现在他滚烫的手心,和牵着她时,过分拘谨只敢目视前方的眼神。
奚粤回忆起来就想笑。
迟肖回头:“怎么了?”
奚粤耸耸肩膀:“累了。”
累了,累了就回吧。
两个人沿着人民路回去。
此时还未到深夜,奚粤左右环顾,似在找寻。迟肖注意到了,问她:“找谁呢?”
奚粤靠近迟肖,让迟肖低下点头,小声跟迟肖说她在攻略上看到的,听说人民路这条街很有名,每到晚上总有各种身披流浪气质的文艺青年来这里席地而坐,零成本摆摊,什么算命算卦的,石头剪刀布比输赢,输了就得买瓶酒的,或者五块钱一局的五子棋,又或者,一杯酒换摊主一个故事,结果喝完酒讲完故事摊主就甩出二维码告诉你,刚那杯酒要五十块的......
奚粤看看周围,一切都很正常,没有见到那样的小摊儿。
“没到点儿呢,还得再晚点,”迟肖说,“小毛就在这摆摊。”
小毛就是之前跟她讲过的,租了院子里其中一间的那个“半仙儿”,给自己占了一卦,然后就为爱走天涯。
奚粤小声:“网上说,这条街叫花子街......”
迟肖忍不住乐,扯开了嗓门儿:“你大点声啊!不敢啊?”
气得奚粤把手再次抽走,扬起来就甩在迟肖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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