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在等他,心中免不了一软。
进入内室,再看到蒲矜玉正在摆弄药罐,晏池昀的心里越发沦陷,他坐下来。
小丫鬟们见幔帐垂落,十分识趣离开。
蒲矜玉看着他身上的水珠似乎没有擦干,贴着锦色的中衣黏在壁垒分明的腹肌上,显出很漂亮的形状。
晏池昀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跟之前一样问她要不要摸摸
蒲矜玉抬眼,对上男人的视线,没有回,只是示意他坐好,让他将中裤给退却,让她看看伤。
晏池昀问真的要看
蒲矜玉反问他,“你觉得呢”她都把药给拿来了。
也不知道他在磨蹭什么,方才说要沐浴,眼下又磨磨唧唧。
难不成他是骗她的,根本就没——
她心里正不耐烦想着,思绪忽而被映入眼帘之物给吓得怔住。
因为看起来非常非常的严重,完完全全的红肿起来了,不仅仅是红肿,甚至还有些许青紫,伤势遍布,促使本就狰狞之物越发狰狞。
她的不耐消失了,心头转而浮现了愧疚。
从未有过,却又切实存在的愧疚。
她原以为就算是伤,也不至于伤到哪里去吧。
可真的见到了晏池昀身上的伤,方才知道她的故意惩罚有多恶劣。
“不疼的,就是有些许吓人。”男人安抚着她,伸手抚摸,企图通过指腹企图抚平她蹙起来的黛眉。
都伤成这样了,哪里还会不疼
原本她雕刺出来的小野花早就不见了,只有狰狞的伤势横成其间,瞧着异常恐怖。
已经如此严重,他今日还神色自若跟着她回门,给她好脸色看。
看着就很疼,他却还在哄她说不疼,蒲矜玉有些许恼怒了,他的底线呢,都是因为他总是惯着她,方才叫她有恃无恐,所以越来越欺负他。
难道他不明白,人都是欺软怕硬,很会蹬鼻子上脸的么
于是她再次皱眉,直接拂却晏池昀抚摸她黛眉的手,骂他,“你是傻子吗”没见过那么愚蠢的男人,还掌管北镇抚司,人见人怕呢!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玉儿在心疼我。”被推开手,被训斥的男人丝毫不恼,反而还在笑。
他说这是她的赏赐,不是么
一句赏赐,瞬间又把蒲矜玉的话给噎了回去。
晏池昀低头瞧着,自己也觉得丑陋,他说要过些时日,伤势好了,方才能够看出她留下的刺青。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刺青。”她真是想动手打人,看看他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还是被她惩罚傻了。
骂归骂,蒲矜玉却没有再干坐着,她拧着眉,打开了瓷瓶,小心翼翼垂眸给他上药。
原本也拿了软帕,最终还是换成了她的手,她通过指尖给男人抹药,方才抹上去,男人低低嘶哼一声,蒲矜玉吓到了,还以为他是碰不得,所以疼了,惊慌抬眼。
可撞入男人含笑的眼眸,蒲矜玉的脸又瞬间黑了起来。
他是在吓她么
眼见她生气了,晏池昀连忙安抚解释,他说这药实在是太冰凉了,摸上去的一瞬间有些难以适应,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冒出声音。
“但凉意蔓延开了,很舒服,没有火烧火燎的感觉了。”
蒲矜玉没有接话,抿唇低头,接着给他擦拭伤口,她擦拭得仔细小心,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惩罚真的很过火,其实不应该那么做的。
她自打重生以来,其实很少有后悔的事情,一向随心所欲,想做就去做,连她自己的命其实都不怎么在乎,可眼下她很在乎晏池昀的伤势。
恼怒他的退让,对她毫无底线的宠溺,甚至想要打他。
真不知道是恼怒这个男人的愚昧,还是在透过他,恼怒过去恨铁不成钢的自己,想当初她就是这样为了姨娘抗下一切,在晏家周旋。
但……总归是不一样的,虽然都可以称之为爱。
母女之情与男女之情如何能够混为一谈,一概而论呢
晏池昀也不是过去被蒙在鼓里的她,他知道她所有的一切,之所以如此,是心甘情愿。
在湘岭镇的时候,他还说过,他爱的从来不是蒲挽歌,而是扮成蒲挽歌的蒲矜玉。
思及此,她的动作慢了起来,喉咙凝塞哽咽。
晏池昀很快便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劲,问她是怎么了莫不是被他的伤势丑到了
虽然蒲矜玉对他展露心疼的神色令他十分欣喜,但他还是不太想将此袒露在她的眼前,毕竟十分丑陋。
他预备接手蒲矜玉手上未完的擦拭,可还没有接过瓷瓶,便听到她低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晏池昀。”
“嗯”他疑问。
“你…爱我什么”她问出口之后,抬了眼看向他。
对上女郎漂亮澄润的瞳眸,晏池昀深陷在里面,透过她的眼睛,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皮囊,还是身躯”亦或者别的除却这两个东西,她想不到她身上还有什么地方会被人觊觎,钱财权势,晏池昀比她手上所有的一切多多了,而且他生得也不差啊。
这似乎不是她第一次问他了,在外面的时候也问过吧,那时候她不清楚,他为何总是揪着她不放,甚至还为了保全她,跟她的生父蒲大人做交易。
若说一切都是为了朝廷,不得已作戏。
可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呀。
他甚至以自己的功劳祈求圣上,给了她一个尊贵体面的身份,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辱她。
真要是一场局的话,她不清楚何时才会收网结束,可若真的是一场局,到了事情败露的那一天,真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上一世的崩溃,蒲矜玉再也不想体会了。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情动,自己的心软,她已经有些许喜欢他了,不,不只是些许,比她认为的喜欢还要多一些,且在与晏池昀的相处中,与日俱增。
之前只是舍不得他死,对他有独占欲,现如今,她都开始心疼他了,有爱,才会有心疼,没有人比她更明白。
“玉儿…”察觉到女郎瞳眸当中积攒的水雾越来越多,晏池昀抬手抚上她的小脸,“你让我怎么说得清”
他看着她的眼睛,牵引她的手穿过他的中衣,放到他的心口之上。
男人的心跳十分有力,一下接着一下震着她的手心,蒲矜玉没有费多大的力气,轻而易举便感受到了。
“我只知道,我的心是为了你而跳动的。”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与她轻言细语。
蒲矜玉抚摸感受着他的心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心跳也快了一些。
跟晏池昀的心跳声你追我赶,彼此之间奋力比拼着,直至快得一模一样,她分不出来了。
“爱你对我的惩处,爱你对着我笑,对着我怒骂训斥,总感觉,你做什么,我都很喜欢。”连他都觉得自己病得不轻,不必旁人时时提醒。
真的不是他的花言巧语
幔帐之内,女郎男人抵额而谈,声音缱绻缠绵。
“那…你今日不是在生气么”
“我如何敢对着玉儿生气。”简直就是他的祖宗。他疼惜她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对着她生气。
他又同她解释了一遍,蒲矜玉盯着他瞧了好一会,闷闷哦了一声。
她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在收回的期间,被男人捉住。
晏池昀将她手里的瓷瓶取走,放到幔帐外面,扯过锦被,拉着她躺下了。
蒲矜玉窝到他的怀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味的清冽味道,没有说话。
“玉儿呢”躺了一会,他问她。
他的怀抱宽大舒适,温热安全,蒲矜玉有些许走神,没反应过来他的反问是什么意思
她疑惑仰起小脸,男人问她,“玉儿对我有喜欢么”
他不敢说爱,因为太深了。
总要慢慢来。
他也知道,她答应点头嫁给他,已经是个很好很好的开始了。
蒲矜玉盯着男人俊逸出众的面庞,回想起这些时日的情绪波动,尤其是今儿她的恼怒与在意。
半晌之后,她低下头。
就当晏池昀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怀中人轻柔小小嗯了一声。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但此刻夜深人静,他的耳力历来出众,他不认为自己会听错。
他欲要追问,女郎又补了一句,“有…”
有多少,她自己也不清楚。
但晏池昀对她好,又是她的狗,她喜欢。
“你说什么,嗯”
男人却仿佛瞬间激奋起来,他将她提起来,让她再说一遍。
蒲矜玉对上他灼热的双眼,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微微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很顺他的意思,嗯了一声重复了一遍说有。
话方才说完,就被男人给吻住了唇瓣。
她愕然又很快适应,乖乖地张开了檀唇,任由男人吻入她。
雪白的手腕也趁势搭上男人的肩膀,环上他的脖颈,耷下纤长的眼睫与他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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