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出晚归,十天半个月都不曾与她见面,有时候忙得厉害,被陛下派出去执行北镇抚司的公务,甚至接连几个月都不能归家。
他在外忙碌她也不得空闲,一直操持着家里的事情,送妹妹出嫁,又往来各家,管着大小事务,甚至还被蒲家的人谩骂折磨,不只是蒲夫人,还有她那个会吃人的生母。
梦里的她似乎没有跟她的生母生出嫌隙,对她无比顺从,作为梦境的旁观者,他轻而易举透过她的一举一动,看到她对这个妇人的祈盼,她渴望阮姨娘的爱,却被蒙在鼓里戏弄,阮姨娘在背后说她的那些话异常难听,他不是容易动气的人,但听着都愠怒。
除此之外,蒲夫人运用阮姨娘拿捏她,命令她继续扮演蒲挽歌,在晏家做好一切事情,绝对不能够累出马脚。
被蒲夫人送来的吴妈妈和小丫鬟经春,一个扮红脸一个唱白脸,就这样一个巴掌一颗糖的蛊惑着她,她对那个会给她做雪元子汤的小丫鬟不错,已经算得上交心,可那小丫鬟却在背地里出卖她。
日子表面光鲜亮丽,实际如履薄冰。
他看得难受,又只能被迫袖手旁观,实在是闷堵,很想要快一些醒过来,可怎么都无法从这个梦里抽身。
他眼看着她被折磨,一点点抹掉柔韧的心性,变成一具漂亮的傀儡,行尸走肉。
后几年,她几乎没有再表露过自己的心迹,若是梦里的自己对她上心一些,便能够发觉她精致皮囊之下的疲累和麻木。
她日复一日的活着,看着她的麻木,她的逆来顺受,晏池昀既闷堵又心痛,但更恼怒的是他自己。
他在外查了那么多的案子,为何没有瞧出她的不对劲。
许是因为她身子骨太弱了,又实在太累,他和她成亲多年都没有子嗣。
家里催得厉害,母亲要给他纳二房,她想要点头,可蒲家那边不断用阮姨娘的命给她施压,就连阮姨娘也配合着蒲家磋磨她的亲生女儿。
她看着阮姨娘哭诉的泪眼妥协了,喝下一碗碗助孕的汤药,跟他行房,与他亲近。
她在床榻之上受不住,会哭,但哭得很隐忍,他看到她的泪水滑过她用胭脂粉饰的面庞,她的眼神里满是空洞。
而他浑然未觉,他以为她也沉浸在情事。
终于,她有孕了。
第97章 上一世(男主视角)
蒲、晏两家的长辈都异常高兴,但众人各怀鬼胎。
当时她也总算是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即便这个笑容没有很真实,却也没有过于空洞。
梦外的他对她过于了解,轻而易举透过她这个笑容背后的如释重负。
梦里的他也十分愉悦,他主动牵了她的手,她有些许意外,朝他抬眼看去,他对着她笑得温柔,她怔愣过后也对着他笑了一下。
但很快就垂下了眼睛,梦里围观着一切清醒的他,看到了她掩藏在眼底的冷淡和疲倦。
他觉得好奇怪,为何梦里的自己会什么都看不出来梦里的他对蒲矜玉没有爱么
可他觉得是有的,是她伪装得太好了,为了她的那个生母,尽职尽责扮演着蒲挽歌,除却蒲家一开始就知情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真实的身份。
毕竟谁能够想到他的枕边人,娶了十多年的妻子,居然是假冒的
她不是蒲挽歌而是另有其人,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很快,她有了身孕便再也不热衷他了,也不再找他圆房,又要把一切给拨回正轨。
梦里的他不明真相,还以为是她身怀有孕,而他整日忙着公务,冷落了她,叫她心中产生了不快,他吩咐人给她送许多胭脂水粉,珠钗首饰,还有糕点瓜果。
但这些东西最终都没有送到她的手上,被她那个贴身小丫鬟经春接过之后处理了。
名贵的珠钗首饰拿回了蒲家,胭脂水粉摆在明面上,却没有说是他送的,就算是说了又怎么样,他早已看出来她根本就不喜欢胭脂水粉,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憎恨。
若是说了,她恐怕会因为这些胭脂水粉更憎恶他。
可是梦里的他对她了解太少了,蒲夫人派过来的吴妈妈和丫鬟经春自从她身怀有孕之后,便一直在他和她之间挑拨离间,就怕他爱上她,对她彻彻底底的动心,发觉不正常。
他以为她不喜欢他送的东西,因为那个丫鬟经春说被她随意打发下人了,除此之外,她也听从蒲夫人的话开始对他远离,若非必要,基本不跟他多说一句话。
他便是回家也时常见不到她。
梦里,在她身怀有孕之后,他和她的关系渐渐冷却下来,她越来越沉默,只有在晏家应付人的时候方才会说一句话,独处之时从不开口,就连她喜欢的糖水都不再吃了。
那个贴身丫鬟经春也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偶尔心疼她,有意逗她多说几句话,她也只是听着,但不会应答,甚至听着听着开始走神。
她的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这个孩子来得晚,十分折磨人,他忙于公务没有回来的夜晚,她辗转难眠,翻来覆去。
实在难受的时候,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瓣,宛若小兽一般蜷缩起来,呜咽不肯出声。
围观到这一切的清醒的晏池昀,只觉得他的心仿佛被人用刀子一片片凌迟刮着,疼得他心梗,闷堵得难以呼吸,他感觉自己也快要死去,因为他对她的痛苦一无所知,毫无察觉。
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的早出晚归,他怎么能够对他的珍宝如此冷落,他觉得他活着不如死了,他都不知道疼惜自己的枕边人。
他愧疚得难以呼吸,甚至想要自裁,迫使自己在这个梦里快些清醒过来。
明明只是一个梦而已,为何如此真实,如此窒息
难不成,这不是梦。
是真的若是真的,是他和她的前世他已经疼到胡思乱想,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怪力乱神了。
梦里的一切流转得很快,转眼,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她再也没有在夜里哭过了,挨过前三月的害喜,她瘦了很大一圈,往日里能穿的衣裙套上去,显得空荡,她的小腹隆起的弧度也不明显。
蒲夫人过来便是责骂,问她是不是想死,明明身怀有孕,还不认真用膳,自己想死不要连累孩子。
她听着没有吭声,没有一丝动容。
蒲夫人见说她不动,也不好再对她动手,只是去找了她的生母阮姨娘。
她见到阮姨娘的时候,阮姨娘假惺惺问了她几句话,他看到她的睫羽有所颤动,可是很快阮姨娘话锋一转,如同蒲夫人那样骂她,骂得比蒲夫人稍微好一些,但也没有好到什么地方去。
她打着关心的名义,变相折磨她。
问她为何不用膳,若是她出事了,孩子生不下来,她这个生母要怎么过
说什么她不当娘真是不知道当娘的辛苦,旁边的小丫鬟经春帮着她说话,说她前些时日害喜,不管吃什么都吐,入夜也睡不好。
阮姨娘立马就接茬,道她知道身怀有孕的痛苦了吧,还讲过去自己便是如此痛苦,怀着她将她生下来,她理应学会感激。
蒲矜玉听得唇瓣几不可查的颤栗,他看到她身侧的手正在攥紧,攥到指骨泛白,最后松了下来,她妥协了,不,说是妥协,不如说她没有力气再去反驳,脂粉都盖不住她眼底的乌青。
连他这个梦中的人都窥见她眼底的乌青,可是阮姨娘却怎么都瞧不见。
阮姨娘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工具,工具存在的作用便是为自己谋取利益,没有人会心疼自己的工具,短暂的爱惜是因为找不到更趁手的代替。
说动了她之后,阮姨娘留她用膳,非逼着她喝了鸡汤。
她忍了下去,离开蒲家之后,一上马车没多久便吐了出来,脸色苍白似鬼,那些肮脏的污秽沾染在她的身上,她没有力气再去擦拭了,小丫鬟经春手忙脚乱给她处理。
她看着经春,看着地上的污秽,眼底有些红,她喃喃问经春,“…姨娘真的爱我么”
经春给她擦拭的动作停住,他也顿住了,看着她的样子,他的心疼得越发厉害。
经春原本想要提醒她,她如今的身份是蒲家大小姐,在外面可别提这些事情,毕竟是在晏家的马车里,抬马车的人可都是晏家的,当心隔墙有耳,可一抬眼对上女郎悲痛通红的眼睛。
经春愣住了,到了嘴边的话噎了回去,这约莫是第一次,不…是过去那么多年了,头回窥见她倾泻出来的情绪。
她觉得蒲矜玉快要碎掉了,她眼底的悲伤如此浓郁,经春是陪着她一路走过来的人,作为洞悉一切的人,如何会不清楚她这些年有多难熬。
她从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变成如今快要近三十的妇人,她的容颜精致美丽一如往昔,可她心仿佛已经彻底沉寂,她的骨头被蒲家,晏家压了好多好多年,似乎已经垮掉了。
经春知道,是一个女儿对母亲天然的爱,支撑她走到了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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