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晏明溪道她身子骨不舒服还是要找人来看看免得出问题。
蒲矜玉叫她放心,让她接着说。
许是因为蒲矜玉一直善解人意,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晏明溪倒豆豆一般,将心事全都给倒了出来。
蒲矜玉表面在听,并且看着对方的眼睛时不时给予回应,实则她在走神游离,想着蒲家的事情。
她的反骨激起了嫡母的憎恨,而今她顶着嫡亲姐姐的身份,嫡母不会对她下手,偶尔骂骂,但动真格就不行了。
那日嫡母气血上头打了她还罚她跪下,险些被晏池昀发觉,过后她定然不会再贸然行动。
不能对她动手,必定会对她的软肋,她的姨娘动手,背过她的生父蒲大人进行百般刁难。
可即便是姨娘给她的生父蒲大人吹枕边风,他也不会为了她跟嫡母对冲,因为在他的眼里,一个毫无母族撑腰的外室小妾根本算不上什么。
姨娘也应该体验体验她上辈子所过的苛责日子,究竟有多难熬。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嫂嫂,你喜欢我兄长吗?”
晏池昀从晏将军那边回来,方才抵达门口,便听到晏明溪问了蒲矜玉这样的一句话。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抬手阻止了旁边小丫鬟要请安的举措,视线看朝内里,隔着微微晃动的珠帘玉幕,定格在端坐着的女郎背影上。
“什么?”蒲矜玉略是疑问。
如何突然扯到她与晏池昀了,不是在说程文阙?
“嫂嫂你与我兄长成亲三年多了,你喜欢他吗?”
喜欢?这问的什么话,她当然不喜欢。
晏池昀的确年轻有为,无比出色,但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重活一世,她的心早已沉寂,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
蒲矜玉正要扯开话茬,她挪眼之间,余光忽扫到旁边的铜镜,在铜镜之内窥见男人的身影。
旋即眸光一顿,垂眼再抬睫,她淡笑着对晏明溪说,“夫君出众,我自然万分心悦。”
对于蒲挽歌的答案,晏明溪并不意外,仿佛在情理当中。
毕竟兄长可是京城公子序首,如今又手握重权,极少有世家女子不心悦他的,若非蒲、晏两家早就定了亲事,恐怕早就有人堂而皇之上门探问了。
即便是有姻亲,也有人私下里悄悄来探听母亲的口风,就盼着蒲、晏两家的亲事不成,然后捡漏呢。
知道母亲有纳二房的心思,甚至有世家大族为嫡女拐弯抹角试问。
“嫂嫂你是好了,能跟自己万分心悦的人长厢厮守,生儿育女,我却……”
其实蒲矜玉说的话她都明白,即便程文阙科考中榜,谋得官位,父亲和母亲也有很大可能不会同意。
毕竟他的家世的确是太单薄了,她不看重他的家世,不代表父亲母亲不会不看重的,更何况,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程文阙不喜欢她。
起初还客客气气,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十分回避她,找借口说他要专心学业,预备科考。
人家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怎么办,上赶着吗?她、她已经上赶着了。
晏明溪倒起苦水没完没了,蒲矜玉作戏叹了一口气,说她万分心悦晏池昀又有什么用,他并不喜悦她。
闻言,门外的男人眉心微蹙,“……”
她竟觉得他不喜悦她?
“嫂嫂你……”本以为四妹妹会纠正她所言这一句话。
没想到却是安慰,“嫂嫂你也别太难过了,其实兄长对谁都是一样的冷淡,况且你与兄长近来不是很亲……亲密吗?”
她想到适才在内室所见的,蒲矜玉身上的红痕。
简直难以想象,兄长那样冰冷克制的人会弄出那么重的印子,是要很重,才能留下那么明显的印子吧?
思及此,晏明溪有些许尴尬,尴尬归尴尬,眼神却有些好奇得控制不住,往蒲矜玉身上看,对方已经遮掩住了,她看不见什么。
“都是为了要子嗣罢了。”蒲矜玉继续佯装苦笑道。
“嫂——”话没说完,晏明溪窥见门外进来一抹颀长身影,当场急急改口,“兄长……”
“兄长你怎么过来了?”
不对,这是兄长的庭院,晏明溪险些咬了舌头,尴尬笑着,“兄长你回来了。”
“那……那什么,我还有事,嫂嫂,我先走了。”
也不知道兄长何时回来的,听到了多少,如果兄长知道她此行来的目的……
肯定要训斥她了!
晏明溪跟晏怀霄亲厚,往日里很害怕晏池昀,尴尬笑着说了几句话,脚底抹油直接跑了。
蒲矜玉叫她她都没敢应。
她转身对上男人的视线,福身问安,笑着道,“夫君用过早膳了吗?”
晏池昀看着眼前女郎的笑颜,回想方才听到的那句话,她夸他出众,说是万分心悦他,他怎么感受不到?
即便是在夜晚,热情似火的夜里,他其实也没怎么感受到她对他的喜悦。
很多时候,他同她说话,她都爱搭不理。
这是万分喜爱?他觉得百分,十分都太多了,她所言的喜爱给人的感觉总是透着莫名的冷淡与疏离,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总之就是有些许怪,因此心里不太舒坦。
“夫君?”
蒲矜玉已经猜到了男人盯着她不言语的举措是为何,但依然在装。
晏池昀感受到他的心绪因为她的一两句话而开始波动,只轻道了一句他用过了,而后便带着人去了书房。
蒲矜玉的视线追随着男人的背影,许久才收回。
经过这些插曲,她已经不想吃了,便让小丫鬟们撤了饭菜,转而吩咐丝嫣,让管事的婆子们进来回话。
后日就是喜宴,期间晏夫人千叮咛万嘱咐,绝计不能出差错了。
即便极大可能是她在晏家主事的最后阶段,她也依然尽心尽力唱好最后的戏,不能露出马脚,否则功亏一篑。
回到书房伏案的晏池昀执笔在动,可思绪却时不时游走,飘向外面。
书房就在内室旁,尽管外面的蒲氏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他耳力实在过人,故而依然能够听见她跟管事婆子们交谈时的轻言细语。
他想到她说的那些话,想着她为何会觉得他不喜悦她?又说她万分爱慕他,可他为何感觉不到?都已经万分了,他会感觉不到吗。
入夜后,床榻之上的蒲氏的确热情,但她的热情总给他一种,她不是因为喜欢他,而要跟他做这件事情,更像是想要做这件事情,所以才跟他.做。
若是换成别人,她想要做这件事情了,是不是也会找上别人?
思及此,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在想什么?他怎么会觉得蒲挽歌会红杏出墙呢?
不可能的,且不说她不是这样的人,便说她与他之间的姻缘关系着两家的往来情谊,她怎么可能会因为想做那件事情,而去找别人。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他不能这样想,这是对她的不尊,不敬。晏池昀不住的暗暗唾弃着自己。
说到子嗣,他与她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子嗣而频繁的行房。
可现在却……
越想越乱,眉心微皱,他抬手捏了捏,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青天白日,竟在书房对着满桌的公务胡思乱想,为情所困。
就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已……
罢了。
晏池昀强迫自己回神,凝聚投神于眼前繁重的公务卷宗当中。
蒲矜玉方才听完管事妈妈们的对账,晏夫人身边的小丫鬟就来请,说家里有客人,请她到前厅作陪谈话。
婚宴在即,那些来不了,不想来的,总会提前来贺,有得接待呢。
蒲矜玉合上账本,交代丝嫣去库院盯着,而后便过前厅去了。
这一去,忙到晚膳过后才能回来。
晏池昀虽然在家,但他公事多,完全不能脱手,加上今日来的是女眷,所以晚膳没有露面。
蒲矜玉回来的时候,他还在书房。
问过丝嫣,知道他已经用过了晚膳,蒲矜玉便先去沐浴了。
她出来的时候,晏池昀还在忙,看了一会呈上来的新账,她便上了床榻歇息。
晏池昀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也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自己的心绪还是烦乱,在捋清之前,暂时不想和她面对面,免得被她看出来。
他倒是想直接了当问她,可又怕得到的答案并非是他想听的。
就比如上次,帮她沐浴,她却回避,不叫他看看她退却脂粉之后的样子。
蒲氏一直知道进退分寸,她的想法或许跟他一样,皆认为,纵然是亲密无间的夫妻,也要留有相应的边界和距离。
他不能太越界了,免得引发她的反感。
她道他对她没有什么情意,不喜悦她,或许是他所作所为没叫她感知到他的情意吧。
日后对她多多上心些,她应当也就不会那样对着小妹说了,其实不只是她,就连小妹也认同她的说法,说明他的问题确实有些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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