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池昀一行人抵达湘岭镇已经是几天之后了,这个镇子真的很小,因此他们一行人纵是乔装改扮过,也异常的显眼。
他们落脚于客栈之内,晏池昀不便露面,派了他的一个下属趁夜找到了当地的镇长,见到晏家的令牌,那镇长吓得当场跪在地上,心里忐忑想着如何会有京城的贵人来此,难不成是来查案子?
可湘岭镇近来也没有什么大案子啊,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斗殴事。
“不知大大大大大...大人有何指示啊?”湘岭镇的镇长领着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说话那舌头都捋不直。
晏池昀的下属言简意赅表明了来意,没有一句废话,气势相当凛人。
原来是捉拿奸细啊,湘岭镇的镇长当即表示,自己一定会无比配合,并且不打草惊蛇。
幸而前些时日京城和樊城闹出了不少事情,各处的看管都无比严厉,现如今查找起来倒不怎么难,也就费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差不离都查完了。
但晏池昀要的不只是这些时日的进出名录,还有前些时日的,往前追溯的话,就有些许难以查访了,主要是新岁降至了,这进进出出的,人员无比混杂。
想要多发动一些人力和物力,这上官派来的人又不许,说唯恐惊动了隐藏的奸细。
所以又费了几日的功夫,方才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之下,将湘岭镇下辖村子的人给弄清楚,这不查不知道,新岁将至,居然增加了那么多的人。
晏池昀在客栈翻看着下属带回来的名录,没有费多大的功夫,径直将视线放在了大田村。
因为他特别吩咐了暗卫,新来的人,必须要查访清楚,对方的年岁还有样貌等,都要写清楚。
蒲矜玉。
男人的视线掠过这个名讳。
忍不住嗤笑,她一路东躲西藏,费尽心思离开樊城,还给他找了不少麻烦,弄垮了蒲家,带累晏家的名声,居然真的躲到了湘岭镇。
也没有改头换面,直接恢复了她本来的脸貌名字,甚至还要嫁人了,是以为她为人妻妇,他是个正人君子,便不会找她算账了是么?
方才离开多久?这么迫不及待就要嫁了?
真是好样的。
若是他再晚来一些,她是不是都要和那个男人翻云覆雨,孕育后嗣了?
纵然是昔年相处过的兄长,她方才回闵家多久,居然就要许诺终身了?了解对方的为人么?知不知道人都是会变的?
越想越是愠怒,俊逸的男人最终怒不可遏,气到连连发笑。
他看着卷宗之上写的良辰吉日,脸色沉得森寒,眼底的阴翳怎么都掩藏不住了。
好歹是夫妻一场,她再嫁人,他如何能不去吃一杯喜酒,送一份贺礼呢?
“......”
就在新岁的前半月中,闵家娶媳妇的一切事宜都准备好了。
闵致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些时日蒲矜玉听到最多的话,便是那些闵家的婶婆们,道从来没有见闵致远这般愉悦爽朗过,日日都笑着,好脾气到不行了。
蒲矜玉也笑,只不过她笑得温柔腼腆,不怎么跟众人搭话,若非必要都不开口,大家也都习惯了她的沉默,只当她是害羞的。
方才要成亲,众人便已经在憧憬她与闵致远的后嗣了,还说什么若是有了生下来以后,不知道得多漂亮呢。
这孩子都还没个影子,便已经有人在打娃娃亲的主意了。
蒲矜玉还没有想好用什么样的措辞婉拒,汤母已经挡在了前面,说不必了,这孩子的姻缘啊,还是要孩子自己挑,自己看对眼了才好,若胡乱凑到一起,双方不满意,也是孽缘。
众人附和着笑着,你一句我一句便揭过了这个话茬。
这些时日倒是安宁,闵家处处都挂上了红绸,印在一片雪景里,别样的好看,宛若盛开的红梅。
只是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人声鼎沸,很吵。
大田村没有能够承接喜宴的地方,来帮忙的都是村里的人,这做饭烧菜的自然也是了,原本闵致远跟蒲矜玉提议搬到湘岭镇,亦或者挪到她想要去的地方。
可她说了不用,觉得这里很好,就在这里吧。
虽然这里总是少不了闲言碎语,但相比于京城,这还算是安宁的,悠闲的,恣意的。
重要的是有烟火气,她很喜欢,让她能够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她都这么说了,闵致远自然不能够再讲些什么,他总是顺着她。
临近婚宴的前几日发生了一件事情,闵双跟牟三闹了嫌隙,闵双偷偷哭过,还是被汤母给看出来了。
细问之下方才知晓,原来是牟三的老母亲在家中议论闵家大手笔。
说什么娶媳妇就这般舍得,一桌摆那么多菜,完全赶得上镇长嫁女儿了,都是一家子,怎么闵家嫁女儿的时候藏着掩着,这不是区别对待么?
还说牟家当时出了那么多的迎亲费,不见闵家给女儿陪嫁多少,明里暗里让牟三去打听汤母给蒲矜玉的陪嫁。
闵双气得不行,从小本就是惯着长大的,也不想受这种窝囊气,当下就跟牟三的老母亲嚷起来了,一开始牟三的老母亲话还软和,说着说着要长辈的面子,便刺了闵双几句。
牟三在中间企图调和,但都没有什么用,闵双不想在牟家待,打着帮忙的名义就回去了,本以为汤母不知道这件事情,谁知道一眼就看出来了?
到底是心疼女儿,汤母当下就要去牟家理论,闵双拦着她不让去,说这件事情闹出来实在是丢脸,容后再说吧,更何况过两日就是闵致远的婚宴了,被人知道看笑话。
蒲矜玉跟着汤母哄了闵双几句,从自己的私房里面,送了两间铺子给她,而且是在京城那等寸土寸金的铺面。
这铺子所产生的收益不必去京城提取,只要在本朝地界,任何钱庄都是可以通收通用的,因为她离开京城之前,就没有想过要回去,便提前办了这件事情。
“不行,我不能收!”闵双说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蒲矜玉面色柔软,动作之间却尽显强势,捏着闵双的手腕,非要叫她收下。
“当初你嫁人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没有给你添置嫁妆,如今就算是补了当初的礼吧。”
“嫂嫂,不行的!”迟早都要是一家人,闵双前些时日已经对着蒲矜玉改了口,不叫玉儿姐,改称为嫂嫂了。
汤母也说是太贵重了,别说是两间铺面,即便只是一间开在湘岭镇的铺面,那也得不少钱啊,更别提两间了,且都是都开在京城地界。
“都是一家子,怎么还跟我如此见外呢。”
蒲矜玉说这样的铺子她还有呢,拿两间给闵双傍身也没什么。
反正都是从蒲家还有晏家捞的,分给她喜欢的妹妹,不,是小姑,也没有什么。
在蒲矜玉的强行压制下,闵双还是收着了。
蒲矜玉之所以拿出这铺面,也不只是因为要补全当初的礼,其次也为了宽慰闵双的心思。
她和闵致远的确是要好的亲兄妹,但有些悬殊太大的了话,亲妹妹的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平衡,更何况,婆家的人还那样议论,避免日后生嫌隙,能用钱填补的事情不需要费口舌,给两间铺子,没什么的。
蒲矜玉太过于大方,倒是叫闵双愧疚了起来。
这两日,她就一直在家,连同着宁初沛一起陪着蒲矜玉,让她别紧张。
其实蒲矜玉一点都不紧张,或许是因为她早就嫁过人了,上一世连孩子都生了,虽然最后没有生下来。又或者她不怎么喜欢闵致远,嫁给他,只是为了安身立命,顺便满足他的心愿而已。
她也想过离开大田村,但离开大田村实在是不知道去哪,在这里她很安心,而且这张脸实在是太招摇,日日以假面覆盖,又不舒坦,不如就这样吧,嫁了也好。
汤母倒是宽厚,道她不喜欢闵致远的话,日后便以兄妹相称,让闵致远另娶她人。
真要是这样就好了,若是闵致远能够放下,只把她当成妹妹也不错,可他似乎很中意她,总是看着她,即便日后娶了妻,她再身处闵家也是尴尬,迟早要走,不如就以这样的方式留下罢。
闵致远是一个很好的人,不论为兄还是为夫,都不会出错的,婆母和小姑也非常好,她想想,最后还是将她的玉佩一分为二,赠了半块给闵致远,应了他的求亲。
除此之外,只要她为人妻妇,将来晏池昀把一切都给查清楚了,要找她算账,总不能为难一个有夫之妇吧?
他一个位极人臣的朝廷高官,必然干不出强娶民妻的事情,何况他有洁症,上一次,她没有同程文阙行至于最后,只是作戏。
如今她嫁了闵致远,定然是要跟着他做夫妻的,换言之,她与人有了亲密,他定然不会再碰她了。
就算是他不要脸,闹到了官府之上,她又不是真的蒲挽歌,朝廷也定不了她的罪,当年有关于替嫁的事情所知道的人差不离都死了,没有人证,拿不出物证,他还想冤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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