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柳导已经喊了过,但韩雅淑却依然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呆呆地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回神。直到助理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她才像从梦境中骤然惊醒。
她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件制服,指节泛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向道具组的人。
“你们刚刚是不是喷了香水在这件衣服上?”她语速极快,声音带着颤抖,“Lelabo……雪松23,对不对?”
道具组的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什么香水?没有啊。”
“那……那有谁动过这件衣服吗?”韩雅淑依旧焦急,眼神四下搜寻。
“我不知道啊,我就一直挂在衣架上。”道具组的师傅无奈地摊手,“要不你去问服化组?”
韩雅淑立刻又赶到服化组,急切确认,却得到同样的答案。所有人都说没人动过。
她怔怔站在人群中,呼吸渐渐急促,眼神空茫,像是在寻找一个答案。就在这时,她无意间转过头,却与萧楠的视线正正撞上。
人群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瞬间远去。
萧楠没有闪躲,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唇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微笑。随后,她极轻地朝韩雅淑点了点头。
韩雅淑心口一颤,所有的疑问和焦躁仿佛在那一瞬间得到了回应。鼻尖残留的香气还未散去,她心头的酸楚与刚才的情绪混成一股,说不出的复杂。
她缓缓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热。接着她抬起头,也露出一个微笑,嘴唇翕动:“谢谢。”
接下来的两周,萧楠一边继续在片场工作,一边时刻留意着水喻集团的动静。她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异样,可手机里保存的新闻推送和内部传来的只言片语,却让她每晚辗转难眠。
果然,这一天,消息传了出来。
警车直接开进水喻集团总部,数名经侦干警径直上楼。大厅里的员工面面相觑,不敢大声议论,只敢拿手机偷偷记录。
很快,集团的财务部和档案室被封存,厚厚的账册、硬盘、电脑都被搬上了警车。
更令人震动的是,程宏伟当场被带走配合调查。
程宏茂也没来得及脱身。就在程宏伟被带走的当天,他本人也遭到调查,当场被警方带走。
萧楠却不是第一时间听到的。她是从韩雅淑大发脾气,砸烂道具茶杯才知道的。
在五月中旬,《一簇红》终于杀青。对于萧楠而言,这不仅是一部作品的结束,更是她第一次从前期筹备一直陪到拍摄收尾。看着那一束束鲜花和举杯庆贺的人群,她心里有种复杂的空落感,《一簇红》就像她的孩子,见证了她一路的成长。
但杀青宴她没有去。那天晚上,她回了公司,配合警方的调查。经侦已经全面接管了水喻集团的财务案。调查人员带着证件进出公司,档案室被封存,电脑硬盘一一调走,甚至连部分高层的办公室也被查封。
她坐在会议室里,陪同律师,向警方提交自己整理的证据链。几位经侦干警戴着手套,逐页翻看她附上的发票、合同和预算表,仔细核对纸面金额和资金流向。
当晚,警方正式对外通报:程宏茂、程宏伟涉嫌挪用资金、职务侵占和洗钱,已被刑拘,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几天后,律师约她在看守所外见面。对方递给她一份文件,神情郑重:“萧小姐,基于新证据,检察机关已决定启动对你父亲案件的再审程序。”
“什么意思?”萧楠屏住呼吸。
“意味着你父亲的罪责很可能被推翻。”律师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安慰,“在判决结果出来之前,他有机会被暂时释放,取保候审。”
根据律师的说辞,萧书喻接下来只要走完司法流程,就能暂时被释放,等待再审。随着责任人被查实,他名下被冻结的财产也会逐步解冻。
这意味着,萧楠不必再日日为生计奔波,她终于可以把搁置的学业重新拾起。
萧楠当晚就与学校联系,对面发过来i20。那是她原本的人生轨迹,如今似乎正慢慢被拉回正轨。萧楠没有犹豫,立即填写表格,上传所需材料,预约了最近的面签。
这段时间,顾栎也不断给萧楠发消息。
「为什么不来杀青宴?」
「怎么好久不见人影?」
字里行间透着关心和不安。萧楠盯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却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不能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也不想把复杂的家事轻描淡写。最终,她只发了一句:「家里出了点事。」
顾栎很快回过来:「严重吗?需要帮忙吗?」
萧楠怔了怔,鼻尖一酸。犹豫再三,她终于敲下一行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亲口告诉你。」
现如今一切都已解决,是时候和他坦白一切,告诉他自己真实的身份。
但顾栎那边迟迟没有回复。或许是正在忙工作。萧楠等了几分钟,见屏幕一直停留在静默状态,也没再多想。她合上手机,把注意力转回桌上摊开的文t?件和护照。明天就是面签,她不容许自己有半点差错。
第二天一早,杨明涛送萧楠来到伊势丹楼下。萧楠按照流程排队、面签,签证官只随意问了几个与学业相关的问题,就干脆利落地盖章通过。一切都如预料的那样顺利。
手续全部办妥后,杨明涛说自己的车停在对面酒店的地下车库。萧楠怕麻烦,让他先去车里等着,自己下去找。
电梯门缓缓合上,带着她一路下降到幽暗的地库。冰冷的混凝土和车灯的倒影交织在一起,她正低头在手机上翻找车位,忽然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正好看见两道人影并肩走出另一部电梯。
两人都戴着口罩,穿着低调,却遮不住那股熟悉的气息。一男一女,一个高挑,一个偏瘦。
萧楠心口骤然一紧。
她认得,认得得不能再认得。
心跳声轰鸣般在耳边炸响,她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身体僵在原地,甚至连退开一步都显得迟疑。
两人走近后,视线和萧楠撞个正着,脚步同时一顿。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动作迅速,猛地甩开女人的手,快步朝萧楠走来。
“陈筱筱,等等!”
这声呼唤,萧楠再熟悉不过。可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
是顾栎。
他摘下口罩,眉眼间的焦急和慌乱几乎要溢出,可在萧楠眼里,那张脸却像隔着千山万水般陌生。
而刚才挽着他手臂的女人,也缓缓摘下了口罩。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正是韩雅淑。
第38章 . 让子弹飞
萧楠想过无数次,自己和顾栎分手的场景。也许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彼此摊开心底的秘密,好好说一声再见。也许是在某个倦怠的瞬间,两人都失去了新鲜感,于是轻描淡写地一致同意分开。
她以为无论哪种,都该体面、坦然。
可她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分手场景,却是出现在一个阴冷的地下车库,他甩开另一个女人的手,慌乱地朝她奔来。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太毫无征兆,她甚至都没有时间作出反应。
萧楠望着那个奔向自己的身影,声音却出奇地平静:“顾栎。”
可眼前的男人满眼焦急,语气近乎哀求:“你听我解释!”
身后,韩雅淑也快步跟了上来。
他们两个手挽着手从酒店电梯里走出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不用多想,萧楠也知道自己撞见了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栎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想找一个理由来掩盖。
萧楠冷冷地看着他,心底却泛起一阵荒谬的讽刺。
这句话,不该是她来问吗?
“对啊,我怎么会在这里?”她轻声重复,眼眶微热,却硬生生压了下去。唇角弯起一抹近乎自嘲的笑,“我应该走啊。”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过身,脚步坚定,仿佛把所有的愤怒与震惊都化作了逃离的力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她只觉得反胃,恶心得几乎喘不过气。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再也不要见到这两个人。
顾栎愣在原地两秒,随即追了上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刺耳。
“筱筱,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慌乱。
萧楠猛地甩开,脚步不停,冷声道:“别碰我。”
“那是什么样?你们难不成脱光了在一张床上什么都不做吗?”
顾栎一愣,脸色瞬间发白,声音发颤:“我昨天喝多了,我......我真不知道。”
这样的辩解在她耳里,犹如废话。萧楠心口一阵刺痛,反而笑出了声,笑意冷得让人发寒。她连头也没回,转身大步走开。
她知道杨明涛的车就停在拐角那边,于是几乎是跑着冲向远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甩掉心头的恶心与窒息。
顾栎下意识要追,刚迈出一步,却被身后的韩雅淑一把拽住:“别追了,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