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看一下备案的官网。”顾栎在电话那头淡淡开口。
萧楠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还是照做了。
她打开官网，点进最新一月份的备案通过名单，手指在触屏上一行行滑动，直到找到那一栏熟悉的字眼：
「片名：回声」
「备案单位：北京齐梦影视文化有限公司」
「编剧：宋霁」
「备案结果：同意拍摄」
她的目光猛地停住。
“编剧：宋霁”？
心口像被重锤击中，萧楠呼吸一下子乱了。明明是她独立写完的剧本，怎么会在官方名单上只留下宋霁的名字？
备案可以写起码两到三个编剧，为何这一栏里只有宋霁这个人？那萧楠呢？
她愣愣盯着屏幕，眼前的字像是忽然变得模糊不清。冰冷的失重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直逼心脏。
“怎么会……”她喃喃出声，连自己都没听清。
电话里传来顾栎低沉的声音：“你看到了吧。”
“嗯。”萧楠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嗓音仍旧不受控制地发紧。
“你别难过，”顾栎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也许是他们搞错了。等电影真正拍完，署名一定会有你的名字。”
她很清楚，备案名单不是随便能“搞错”的，那是电影身份的第一道官方印章。就像是在一块石碑上刻下名字，谁的名字在上面，谁才算真正的“作者”。
没等顾栎再多说，萧楠“啪”地一声挂断电话，心口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一把抓起包，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直接往制片人所在的公司赶去。
一路上，她的步伐急切到几乎带着风，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问清楚，到底是谁，把她的名字抹掉了。
推开制片组办公室的门，里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名工作人员正围在桌边交谈，见她闯进来，立刻噤声，神色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甚至提前演练过如何应对。有人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有人干脆装作低头看文件，假装若无其事。
这种“理所当然”的神态，比任何解释都更让萧楠心头的火气窜了上来。
“什么意思？”她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制片人梁宜丽缓缓开口，像是早就准备好说辞：“不是我们，这是吴老师的意思。”
萧楠怔住：“吴君万？”
“是的。”
“为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压不住颤抖。
梁宜丽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他说他欠宋霁老师一个人情，想趁着这次机会把人情还掉。”
萧楠猛地冷笑，胸口涌起一股t?压抑不住的火焰：“他的人情为什么要我来还？凭什么要我来承担这个结局！”
“你放心，最后片子拍出来，肯定会给你署名的。”梁宜丽语气放缓，像是在安抚小孩。
“署什么名？在哪里署？”萧楠冷声追问。
“会给你一个前期编辑的 credit。”
“前期编辑？”萧楠几乎笑出声来，笑意却冷得刺人，“我都不知道电影里还有这个职位！你们随口编个头衔，就能把我的心血一笔带过？”
她盯着梁宜丽，声音一字一顿，像是要把空气都震裂：“这个剧本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我是编剧，不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前期编辑’！”
“抱歉，萧老师，但这确实是吴老师的意思。我们也没办法。”梁宜丽的语气听似诚恳，却带着推卸。
“那行，我去和他当面对质。”萧楠猛地站起，转身就要走。
可还没跨出两步，胳膊却被梁宜丽紧紧拽住。
“萧老师，你要是真去闹，吴老师可能就不来当这个监制了。”
萧楠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她缓缓回头，目光锋利得像要刺穿梁宜丽：“你什么意思？”
梁宜丽直视着她，神情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没有退缩：“吴老师来当监制的条件，就是他能随意在组里塞人。”
“塞人？”萧楠冷笑，声音压得极低，“所以我的署名，就成了你们拿去讨好他的筹码？”
“萧老师，这不是讨好，这是合作的代价。”梁宜丽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没有吴老师，这部电影可能根本走不到今天。你应该明白，这个选择对整个项目意味着什么。”
没有吴君万的监制，就不会吸引到那么多投资，一切所有的准备都可能白费，剧组也会再次面临撤资的危险。萧楠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为什么，这个代价偏偏要落在她身上？
她只觉得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胸口堵得发闷，却又止不住颤抖。
明明是她辛苦写出来的剧本，可今后所有的荣誉、所有的奖项，都会落在另一个人头上。
萧楠喉咙里一股热气翻涌，几乎要破口大骂，可理智狠狠压制住了冲动。她清楚和这些人吵架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早就统一了口径。
她拎起包，转身就走。
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一层空荡荡的棉花上。电梯里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等到大门缓缓打开，她走到楼下大堂时，心口已经像被灌满了铅。
才不过几层楼的路，她却感觉像是跋涉了千里。
整个人几乎是被耗尽了力气，她无力地跌坐在大堂的沙发上。
萧楠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包带，泪意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不肯落下。
她赶紧胡乱抹起自己根本还没落下的泪水，动作慌乱而急促，仿佛这样就能把脆弱一并抹掉。
手缓缓放下时，模糊的视线里忽然闯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捏着一张纸巾，静静伸到她眼前。
紧接着，一道低沉却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又哭了？”
第50章 . 相见恨晚
萧楠猛地抬头，视线撞进那双清亮的眼。顾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里混杂着探究与心疼。
“你来做什么？”萧楠扭过头，用力把眼角的湿意抹掉，始终没有去接顾栎递来的纸巾。
“我猜你就在这。”顾栎收回手，径直在她身旁坐下，姿态随意。
“来看我笑话？”萧楠冷声反问。
“我哪敢啊？”顾栎语气戏谑，侧头看她，“我是这样落进下石的人吗？”
“反正你不是什么好人！”萧楠心里的火气被彻底点燃，话脱口而出，带着气急败坏的尖锐，“你们娱乐圈就没有一个好人！”
“萧大小姐现在才知道吗？我还以为五年前你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呢。”顾栎双手插兜，长腿随意一伸，神态慵懒。
“我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吴君万的意思。”萧楠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失望，“他明明是那么有名的人，明明是几乎所有电影人的榜样，居然会做这种龌龊的事！”
“这个圈子里，没有谁是完全清清白白的。所有的光芒的背后，都是肮脏的黑暗。”他侧过头，盯着萧楠，语气缓慢而清晰：“在影视行业里，艺术只是招牌，利益才是底色。别把神像供得太高，不然摔碎的那天，你只会更疼。”
萧楠气鼓鼓地看着顾栎：“别用这种教育小孩的口气跟我说话，好像你高我一辈，什么都经历过一样。”
顾栎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因为我确实都经历过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不经意间揭开自己身上的伤口。那笑容没有炫耀，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无奈的苦涩。
“那是你活该！”萧楠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啊，我是活该。”顾栎坦然点头，“所以我妥协了。”
“你让我也去妥协？”萧楠眼神骤然一冷。
“你想妥协吗？”顾栎反问。
“怎么可能！我当然不想妥协！”萧楠泪水涌上眼眶。
顾栎静静看着她，那双眼睛因为泪水而亮得刺人。良久，他缓缓直起身子，语气轻柔却透着笃定：“好，那我陪你。”
萧楠一愣，眉头紧蹙：“什么意思？你怎么陪我？”
顾栎直视着她，眼神沉静而决绝：“如果编剧的署名不是你，我就不出演这部电影。”
这句话落下，像一记重锤敲在萧楠心口。她屏住呼吸，心底的怒火与委屈在这一刻忽然被什么压了下去，只剩下汹涌而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把她淹没。
“你疯了吧？”萧楠终于把情绪压下去，咬牙开口，语气里带着冷意，“顾栎，你休想用几句场面话来敷衍我。”
萧楠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根本不相信顾栎会真的这么做。
这部片子对他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这是他沉寂多年后唯一的机会，是能让他彻底翻身的契机。
他怎么可能说不演就不演？
可眼前的顾栎却神色笃定，眼神比平日更沉静，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坚定：“你要是不相信，咱们现在就上去。你陪我去，跟制片人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