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面却陷入了沉默，过了半晌声音才继续响起。
“情况不乐观，我们已经请了律师，但萧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
“我能去见他吗？”
“这个，哎。”沈怀康好似陷入难题一般叹了一声气继续说，“那我和警方这边商量一下吧，小姐应该明天就可以来看，具体时间我待会儿发你。”
萧楠有些激动地说：“好的，谢谢沈叔叔，辛苦您了。”
放下手机，不知所措的萧楠走到窗边，望向江边不远处的一个小工厂。工厂里没什么灯，只有几盏路灯将其照亮。
这幢楼房的朝向并不是最佳的，很多人买这个小区的房子是为了看不远处的城市夜景和江景，可这套房子正对着的是与繁华夜景相反的方向，也是正对着那座工厂，水喻集团的第一座饮用水处理工厂。
无数个夜晚，萧书喻也曾像萧楠这般，站在窗边，遥望着不远处的工厂，喝着从工厂处理过的第一批水。
也许萧书喻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更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但他绝对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
越是这么想着，萧楠的心里越发地不安，也越发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因为公司供水质量有问题而被拘留。
第5章 . 一一
第二天一早，萧楠就照着沈怀康发来的地址来到了拘留所。
为了照顾一些高官人士或在社会上有名誉声望的成功人士及其家属，警方专门建设了一些高级拘留所，给这些人士提供较为舒适的环境，萧书喻就被羁押在郊区的一所高级拘留所中。
穿过一扇又一扇的门，经过一道又一道的检查，萧楠终于在一个玻璃小隔间里见到了坐在铁凳子上的父亲，周围还站着两名警察。
萧书喻身穿一件白色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拘留所的黄色马甲制服，有些杂乱的银白发丝垂在他的额前，眼框周围泛着淡淡的青色，全然一副疲劳颓废的状态。
看着一月未见的父亲这般模样，萧楠的心揪了起来。她走到父亲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周围两位警察退到玻璃门外，和沈怀康站在一起。
“爸。”萧楠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声。
“来了啊。”萧书喻抬起头，露出淡淡的笑容，有些嘶哑对她说道，“让你看爸爸的笑话了。”
听到这一句，萧楠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随着不争气的泪水发泄出来。
每次都是这样，尽管萧书喻自己身陷囹圄，可身为父亲，身为丈夫的他总是表现得风轻云淡，现在是，自己妻子去世时也是。
萧楠似乎不愿让萧书喻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低着头胡乱地擦拭着泪水。
“哎呦，怎么还哭了，都快是个大人了。”萧书喻有些不知所措，伸出手想要帮萧楠擦眼泪，可刚伸到面前又停住了，转而抬手摸了摸萧楠的头。
“爸爸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你现在可别急着哭啊。”萧书喻打趣似地安慰道。
萧楠破涕为笑，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抬头望着萧书喻说：”爸，你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公司的疏忽吗？还是……”
萧书喻望了一眼守在外面的沈怀康，摇摇头说：”现在还不知道。“
“不过，爸爸向你保证，我从未在工厂处理上偷工减料或是疏忽大意。”萧书喻坚定地对萧楠说，“你要相信爸爸。”
望着父亲笃定的眼神，萧楠点头：“嗯。”
“爸，我跟你说个好…”
“啪嗒”。
正当萧楠准备说自己被录取的时候，却被开门的声音打断了。
“萧董，时间差不多了，律师已经来了。”沈怀康开门走进来说道，身后还站着一位抱着文件，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士。
萧书喻收起刚才对萧楠慈眉善目的表情，立马转成了萧董事长严肃的神色。只是站起来，拥过萧楠，以父亲的姿态抱了抱她，拍了拍她的背，而后却用了只有他们俩能听得清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18岁生日那天来找我。”
听到这话的萧楠感到有些奇怪，可还没反应过来，萧书喻已经推开了她，微微笑了一下，而后又对着她稍微挤了挤眉毛。这是萧书喻和萧楠之间独有的“暗号”。当初父女俩合起伙来给妈妈准备惊喜的时候，就是用挤眉来传递信号的。
萧楠立马反应过来，也微微点了点头，便恋恋不舍地跟着沈怀康离开了房间。
当她回过头时候，萧书喻已经完全恢复成了平时工作的萧董。他轻微地皱着眉头，稍稍抬起下巴，一丝不苟地用眼睛扫视着文件的内容，期间还与对面的律师交流，只是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18岁那天来找他，这是什么意思？18岁生日那天，他还在拘留所吗？他难道已经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出不来吗？可是，那天来找他做什么呢？
一系列的问题在萧楠心头盘旋着，可她唯一知道的是，事情比她想象得要糟糕很多。
“沈叔叔，有什么我能为爸爸做的吗？”萧楠低下头问到。
她其实很少参与到她父亲的工作中，或者说萧书喻根本没有把萧楠当成继承人来培养，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志不在此。
沈怀康似有些惊讶，深深地看了萧楠一眼，而后只是摇摇头：“萧小姐，你还没到年纪，对公司业务也不是很熟，其实也帮不上什么。”
没到年纪？萧楠被沈怀康这话猛的一下点醒了，看来父亲确实有自己的安排。
萧楠继续试探着问沈怀康，企图从中获得更多的信息：“现在情况很糟糕吗？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哎，情况确实不太乐观，现在萧董的所有财产，资产和股权都被冻结了，保释或者其他手段几乎都不可行。”
“被冻结了？这是怎么回事？”
沈怀康深深地看了萧楠一眼，于是还是解释道：“实话告诉你吧，这次是水喻和政府合作的项目，主要是运用萧董亲自带领团队研发的新型过滤膜。上头原本是很看好这个项目的，也投入了不少资金，但是这次松林区是第一片使用新过滤器的区域，现在却出了这么大的事故，项目不得不中止，估计后面还面临着撤资吧。萧董不仅要赔偿所有受害者还得承担合约中止的违约金，上头怕他跑了，所以冻结了所有的资产。”
萧楠的脸色沉了下去，原来事情已经这样严重了吗，所以这次才会让她也参与进来，她转头对着沈怀康说道：“好，我知道了，沈叔叔这两天也辛苦了。”
沈怀康听到萧楠满怀感激的语气，有些不自在地笑着说道：“不辛苦不辛苦，能在这个时候帮到萧董是我的荣幸，小姐你之后有什么需要也都可以直接打电话来找我。”
送走萧楠后，沈怀康也立即转身走回拘留所里。走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什么，若有所思地回头，蹙起眉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萧楠离去的背影。一声叹息之后，沈怀康回身走向拘留所。
回到家中，萧楠瘫坐在沙发上，思考着接下来该做什么准备。可她低头看到茶几上的录取通知书，突然从纷繁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她接下来一年是得去国外留学的呀，可她现在读书该怎么办？萧楠的生日是在10月份，可按照计划，今年10月份她应该已经要去美国读书了，怎么可能回得来？
萧楠扶额，看来萧书喻是忙得都忘了自己女儿今年要出国上大学这茬事了。对于自己爸爸的记性，她早已习以为常了。
可现在家道中落，连去上学的钱都没有了。
“啊.......”萧楠烦躁地闷喊来一声，仰头朝着沙发躺下去，望着纯白的天花板，惆怅，烦躁，无可奈何的心情都搅在一起。
对着天花板发愁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萧楠强迫着自己从繁杂的心情中走出来。
她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学校入学的事情倒是好解决，可以申请推迟一年入学。这种事情在美国很常见，称为Gap Year，是高中和大学之间的间隔年，很多西方国家的高中生会选择在毕业一年后去游学或者实习，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在大学四年之前或者步入社会之前对整个社会环境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在这一年中，萧楠可以去了解公司内部，市场行情，学习经营管理等等，一步步帮助爸爸和公司走出困境。
萧楠把录取通知书折了起来，放入茶几下的抽屉里，道：“那就缓一年再去吧。”
她接着拿起手机打电话给了沈t?怀康。
“喂，沈叔叔，我想了解一下公司现状，您能发一些资料给我吗？”
“可以的，不过因为你按理来说还不是公司员工，所以我只能给你发一些公司基本信息的资料和一些已经对外公布的报表。”沈怀康耐心地解释道。
“嗯嗯，没问题的。”
等萧楠说完后，电话那旁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小楠，你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经济来源会被切断，所以生活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