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道歉的声音,好像是赵安安的!
萧楠赶紧跑进耳房里,果然看见一个体态壮硕,皮肤黝黑,满脸不知道是油光还是汗水的中年大叔,正指着对面低着头的赵安安,疯狂地飙着脏话。
赵安安的身后有一个黑色的铁皮黑箱,萧楠顿时明白了。
可奇怪的是,这个休息室耳房里还有一些其他工作人员,赵安安定睛一看,角落里还有坐在躺椅上的顾栎,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
这么大的声音他怎么睡得着?
这些人仿佛没有听见旁边的争吵,像个没事人儿一样,继续看着手机或者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萧楠疑惑地看着周围,她刚想迈出步子向赵安安走去,肩膀立马被一只手搭住,回过头看,是顾栎的跟组化妆师。
她朝萧楠摇摇头:“别过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早已见怪不怪的麻木。
萧楠愈发困惑,正要转头去看清状况,却猛地瞥见那中年大叔扬起手,作势要朝赵安安脸上甩去。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将赵安安猛地拉到自己身后,身体顺势一侧,那一巴掌擦着她的发梢落空,打在了空气里。
一瞬间,整个耳房都安静了,周围人的目光终于从其他地方转移到了中间这三人身上。
萧楠把赵安安护在身后,赵安安有些崩不住了,靠着萧楠的肩膀默默开始流泪,而对面大叔的手还半悬在空中,怒瞪着眼睛。
“你他妈又是哪跑出来的婊子?”他终于暴跳如雷,声音像雷一样炸裂,打破了刚才那片短暂又诡异的安静。
“这位老师,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吧。”萧楠语气平静,却目光冷然地盯着他,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老子教训人关你屁事,滚开。”中年大叔又是一挥手,想要推开萧楠。
萧楠敏捷地侧身一避,语气不卑不亢:“安安她不小心坐在灯箱上是她的错,但她已经道歉过了,您为什么还要这么咄咄逼人?”
“道歉?你他妈知不知道你们女人坐在灯箱有多不吉利吗?要是剧组出了什么事情,你他妈担得起吗?”中年大叔食指指在萧楠的面前,像要戳到她的眼珠子般,连爆了几句粗口。
“都21世纪新社会了,您难道不知道封建迷信不可取吗?”萧楠极力反驳,可四周的人还是无动于衷,默默地看着戏。
“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哪里是什么封建迷信。”
“老祖宗有说过女性不能坐灯箱吗,老祖宗只说过——”
“你别跟我在这里扯,你们女人下面不干净,就是不能坐灯箱,很不吉利,会给剧组带来灾祸的!”大叔打断了她,声调又提高了一些。
“哦,这么说,你也不吉利了?” 萧楠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嗤笑了一声说道: “你难道不是从你妈下面生出来的?”
“你!你他娘的还敢跟我顶嘴!”中年大叔被激怒了,扬起手臂准备又是一巴掌下去。
萧楠眯着眼睛,准备好再躲一次了,可当她正准备移动时,她看见中年大叔的身后伸出一只细长的手,有力地握住了朝她拍过来的手。紧接着,耳房里响起一声低沉而又冷冽的声音。
“够了!”
低沉的一声呵斥划破耳房的沉闷气氛。
萧楠猛地抬头,只见顾栎身穿墨色戏服,正从人群后方走来。他的眼神如刀锋般凌厉,步步逼近,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不悦,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狼,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与戒备。
可等顾栎转向那位中年大叔时,他的嘴角微抬,眉目舒展开,立马变成了如沐春风的少年公子。
只见顾栎用着极其纯净的声音说道:“算了吧,叔叔,小姑娘刚出来混,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多谅解一下。”
中年大叔甩开顾栎抓着他的手,准备反驳时,顾栎又继续说道:“导演还等着下一场戏呢,您快去检查一下灯光吧。”
被他这么一说,中年大叔好像确实发现自己的工作还没做完,便“哼”了一声后朝门外出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对萧楠说一句:“你他妈给我等着,之后看我搞不死你。”
这人一走,耳房里也躁动了起来,大家的目光也都转向其他地方。萧楠轻轻拍了拍赵安安的背,小声道:“去喝口水,休息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向顾栎点了点头:“谢谢。”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一句“没事”,而是一句责备:“以后少自作聪明,少管闲事。”
顾栎冷着脸,声音低低的,像压着一肚子火。
萧楠一怔,愣了半秒,立马被点燃:“这不是闲事!看到他人有难了,难道不应该帮吗?”
耳房本就昏暗,两人隔得不远不近,表情都藏在模糊的光线里。或许正是因为看不清对方,这场争锋才愈发无所顾忌。
“你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帮吗?”顾栎嗤笑道:“你看看事到如今,真的在帮忙吗?”
萧楠嘟囔道:“那你倒是有能力啊,你怎么不帮?”
“你说什么?”顾栎问道。
萧楠只觉得人真不可貌相,长得正气凛然的,原来内在却是个看戏不嫌事大,冷漠至极的人。
能力越大,责任难道不就越大吗?
为什么所有有能力的人都对矛盾趋之若鹜,视而不见呢?
顾栎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窝火,只觉得这姑娘怎么如此一根筋,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简直就是个未经世事的黄毛丫头。
他想解释,为自己辩解一番,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和这种人解释就是对牛弹琴。
“我说,是,我错了,我不该去帮助他人,不该阻止暴力。”萧楠阴阳怪气道。
顾栎听着这话,像是被呛了一下,表情越发地难看:“总之,管好你自己就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脸上写着烦躁。
可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女孩那懒洋洋又带着火气的一句:“是,顾老师教训的是。”
第8章 . 傲慢与偏见
果然,不出三天,中年大叔的“搞不死你”计划便开始了。
萧楠和赵安安得罪的那位中年大叔正是A组灯光组的老师傅,在整个器械组里算是个大哥,和其他组的摄影师导演也有着不少关系。
不知道这老大叔跟谁说了什么,萧楠和赵安安第二天就被重新分配到B组,干起了风里来雨里去,被太阳暴晒的苦力活。
此时的赵安安和萧楠站在一个悬崖边,盯着天上的太阳,等待着蓝调时刻的到来。
蓝调时刻通常指一天中的黄昏或黎明时分,在太阳刚刚落下或刚刚升起前后的短暂时间内,天色呈现出一种深蓝色的微光,既非完全黑夜也非完全白昼。
而这场戏呢,是王爷在边疆打完胜仗后返回京城,不料半路遭遇埋伏。在宫内提前得知消息的庶女独身一人前往城外寻找王爷,给他通风报信。可在庶女找到王爷时,王爷已经在和刺客打斗,庶女参与到战斗中,两人齐心协力,死里逃生,在落日下的悬崖上相拥而泣。
电视剧为了省钱,不按剧情发展顺序拍,而是根据场景设置,演员通告时间等来挑着拍。
正好这两天影视城附近的这块悬崖有空档,制片组决定在这两天里把所有悬崖场景都拍掉。
昨天还和庶女初相识的王爷,今天就和庶女相亲相爱。
此时的太阳还在斜上方,离正式日落还有段时间。但是这段时间对于剧组来说并不多,所有人都忙碌着。
哦,不是所有人,演员在不远处的房车里吹着空调呢。
摄影组在搭着轨道和摇臂,灯光组挑着反光板和遮光旗,录音组调整着麦克t?风,导演组核对着分镜和拍摄方案,必须在这两天里短暂的黄昏时段中把这场戏拍完,而今天拍的便是这场戏里最重要的镜头:庶女杀光最后一名刺客后奔向王爷的怀抱。
“各部门注意一下,我们来排练一下,演员呢?” B组的徐导对着对讲机说着。
“顾老师和韩老师都还在房车里。”旁边的助理回应道。
“那光替呢?”
“徐导,今天光替没来啊,在A组补背影景呢。”
“那随便找两个身高体型差不多的吧。”徐导无奈回复道。
“徐导,我来吧,我是副摄,了解走位和调度。”一个戴着墨镜的黝黑男子走到徐导面前,毛遂自荐。
徐导从头到脚扫视了他一下,黑色大logo T恤,深色牛仔裤,手腕上还有个大金链子,身高还可以,壮实的身材却也无法掩盖肚腩肉,体型也说得过去,但是浑身却散发着猥琐的气质。
看着他体型合适,徐导也就默许了:“那你去找个女主光替吧,别磨蹭,我们排完就直接开拍,你们谁再去通知一下演员,准备出来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