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那封确认邮件真正躺在收件箱里的时候，所有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消息很快传到了顾栎那里。
那天他正结束一轮体能训练，坐在地上喝水，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消息，看清内容后，整个人愣了两秒，随后站起身，直接给萧楠拨了个电话。
画面接通的瞬间，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笑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萧楠也笑了：“我们已经赢了第一步。”
挂掉电话后，萧楠又重新点开了那份入围名单。
目光往下扫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薛易明。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新作《红帐篷》，同样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
那一瞬间，萧楠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却并不排斥。
他们虽然是对手，也是同伴。
都是为中国电影复苏道路上的革命同志。
她没有犹豫，立刻给薛易明发去了祝贺的消息。
对方很快回复，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又聊起各自近几年的创作状态。
最后，薛易明发来一句：
「威尼斯见。」
九月份，萧楠带着《明晰梦》的主创团队，前往威尼斯。
顾栎原本是不用去的。
他并不是主演，戏份也谈不上核心，按照常规流程，剧组完全可以只由导演和主创代表出席。但偏偏，他现在的咖位已经足够高，加上有品牌方主动发来邀请，希望他出席威尼斯期间的活动。
于是，行程顺理成章地并在了一起。
他们从纽约出发，同一班航班，同一趟旅程。
因为是在国外，机场里并没有铺天盖地的粉丝送机，更多的是闻讯而来的新闻记者。
顾栎一手拎着随身包，一手自然地牵着萧楠。
这是萧楠第一次，以“顾栎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线里。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时候，萧楠望着窗外逐渐拉远的城市轮廓，忽然生出一种恍惚感，当年和顾栎一起去戛纳的画面，好像还是昨天。
那时的她站在他身后，身份模糊，位置暧昧。更多时候，她需要把自己藏进人群里，把名字压低，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而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走向更大的舞台。
到了威尼斯后，几人入住了Lido丽都度假村酒店，酒店临海，白色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一点咸味，把长途飞行的疲惫一点点吹散。远处是缓慢起伏的海面，近处则是被时间打磨得温和而克制的建筑线条，一切都恰到好处。
开幕式当天，红毯还没开始，丽都岛已经被层层安保和媒体围住。
后台一片忙乱，造型师、制片、工作人员来回穿梭。
就在出发前，萧楠还是做了决定，她和顾栎，分开走。
萧楠选择和《明晰梦》的主创团队一同出场，按照电影节最标准的导演流程，从主创通道进入红毯。她很清楚，以导演的身份出现，已经足够明确，也足够完整，不需要再附加任何私人标签。
而顾栎则独自走明星与品牌通道。
考虑到他的粉丝规模，以及近期因机场同行引发的网络讨论，萧楠并不希望在这个节点上制造新的话题。电影节的焦点应该落在作品本身，而不是关系本身。
一直到进场入座，两人始终没有同框。
在官方影像里，他们属于完全不同的画面与语境。
热搜上挂着的，也只是顾栎的单人词条。
词条下方，粉丝话术高度统一，清一色地夸造型、夸状态、夸气场，评论区难得地保持着一种近乎平稳的秩序。
她的座位被安排在导演区，正好和薛易明相邻。灯光尚未完全暗下，影厅里仍有些低声的交流声。两人很快聊了起来，从航班、行程，到各自影片的放映安排。
顾栎的座位被安排在斜后方的几排。
不是主创区，也不是最前排的明星席位，而是一个介于两者之间、对他而言略显“边缘”的位置。身边坐着的，全是面孔陌生的外国人，低声用他还没完全习惯的语言交流着，语调起伏，却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却一点也没分心。
整个开幕式，他几乎没怎么看舞台。
那双眼睛，始终越过前排的人影，牢牢锁在萧楠的方向。
她正侧着身子，和薛易明低声交谈t?。两人离得不算近，却显然聊得投入，偶尔点头，偶尔笑一下，神情自然又专注，像是完全沉浸在同一个语境里。
清楚到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真的吃醋，更像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
他明明就坐在这里，却暂时进不了那个世界。
于是整个开幕式，他就这么睁着一双略显幽怨的眼睛，安静地盯着前方那两道背影。
开幕式结束后，人群开始缓慢流动。
灯光一暗一亮，影厅里重新恢复了低声交谈的声响。
萧楠这才从座位上站起身，一手提着裙摆，绕过一排排座椅，哒哒哒地跑向顾栎。
“久等了久等了！”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眼睛亮得出奇。
她心情似乎很好，看来刚刚的谈话她很满意。
他依然坐在座位上，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却没有立刻跟着上扬。心底那点在影厅里憋了一整场的情绪，终于还是没忍住浮了上来。他撇了撇嘴，语气听起来有点酸：“还知道来找我啊。”
萧楠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
顾栎继续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要跟别的男人走了呢。”
第88章 . 合法副本
萧楠反应了两秒，才听出他话里的那点别扭。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吃醋了？哈哈哈！”她笑得毫不掩饰，连肩膀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顾栎脸上有点挂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双手一环，整个人往后一靠，语气带着点刻意的阴阳怪气，像个小怨妇一样：“刚刚你聊得那么投入，连头都没回一下。”
“是是是，是朕的不好，冷落了爱妃。”
萧楠笑着调侃，伸手在顾栎脸上来回摸了两下，像是在顺毛。
顾栎被她摸得一愣，下意识偏了下头，随即抬手把她那只不安分的手拍开，侧过脸斜瞥了她一眼，眉头微蹙。
“爱妃？”他说，“合着我还不是你的正宫？”
萧楠被他这句话逗得一噎，随即失笑：“你怎么这么会抓字眼？”
“我当然要抓。”顾栎理直气壮，“名分这种东西，不能含糊。”
她挑了挑眉，故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你想当什么？”
“这还用想？”顾栎低头看她，语气笃定，“正宫，唯一的那个。”
“哎，可惜啊。”萧楠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语调拉得很长，“正宫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话音刚落，顾栎整个人像被踩到尾巴似的，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谁？”他语速极快，眉头瞬间拧紧，“到底是谁？！”
萧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坏心思终于得逞，唇角忍不住扬起。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他的胃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当然是——”
顾栎屏住呼吸。
“电影。”
空气安静了一秒。
顾栎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所有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那张刚刚还写满正宫危机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转身，拎起外套，径直朝门外走去。
萧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喂！”她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你至于吗？”
“我有一个电影后爸已经足够了。”顾栎头也不回，气急败坏地甩下一句。
萧楠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苏知北老师那句名言。
「我的爱人是电影。」
萧楠快走了两步，追上顾栎的脚步。
大厅的门在身后合上，喧闹被隔绝在室内，夜晚的威尼斯一下子安静下来。
石板路被灯光照得温润，远处传来水声，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试探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指尖贴上去，又若无其事地揉了揉，像是在示好。
顾栎的手原本有些僵。
过了两秒，他还是慢慢收紧了手指，把她的手握住。
那点残余的气，终于在这个动作里散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步伐不自觉地放慢。夜色下的威尼斯显得格外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影子被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萧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还生气吗？”
顾栎哼了一声：“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