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间值班,他的心情才好点,依着椅背,琢磨该不该给云珠打个电话。那天对她讲的话稍微过分,毕竟她吃药吃傻了。他故意拨了维纳斯的座机,响了五六下,终于有人接了。云珠一听他的声音就紧张,接着故作镇定,质问这么晚打给她,他意欲何为。
“你怎么能拿走我的药,我都没睡好。”
“你又没病,无病呻吟。你是来过医院见识过病房的,怎么不懂爱惜自己。”
其实他想打探她和王长瑞的关系,有点好奇云珠是如何看待他的,不过即便没有王,云珠也不会跟他好,这种感觉宛如枯井打水,所以他没兴趣打听了。
云珠在那头意识到他只是找她闲聊,敷衍后挂掉了电话。一直以来她都是追逐求爱的那方,如今突然被人追逐,使她茫然失措。她有什么好?她在维纳斯还能梳妆打扮,旁人喜欢她就如喜欢一只花瓶,偏偏金仲英看见的是毫无粉饰又破碎的她。
没有药,依然睡不着。第二天早上,王长瑞回来了,一手拖行李,另一只胳膊夹着大袋子,直接从机场来找她。云珠接过那袋子,从里捧出只棕色大头绒毛熊。王长瑞是知道她喜好的,她卧室里的各种毛绒玩偶,都是他拿来哄她开心的工具。他提着那熊宝宝上飞机,空姐以为他是买来哄女儿的。
云珠盘腿坐着,摆弄几下新玩具,口里却说:“以后别买了,幼不幼稚呀。”
他坐到她身旁,翘起腿,手一揽,云珠就顺势靠进他怀里。
“摸摸肚子,里面有东西。”
果然熊宝宝的肚子里有个口袋,她一摸,摸出一条心形项链。
云珠微露笑意:“这是谁的心呀?”
王长瑞说:“你爸爸的。他虽然走了,但心在你身上。”
云珠侧过脸,尔后从他怀里离开了。
王长瑞拉住她的手,嘻嘻笑问:“怎么不搬过来?”
云珠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她甩开他的手,重新回到前台的电脑桌。她一直盘算怎么开口,事到如今必须有勇气。
对方悠然翘着腿:“云珠,你想跟我说什么?”
“那个...维纳斯我是的公司,”她吸口气,“你自己说的,里面有一半是我的钱。另一半,你还欠我一些钱呢,现在就当买另一半。这么算,维纳斯就是我的,对不对?”
王长瑞笑了:“我以为维纳斯是我们的,你想变成你自己的?”
云珠立刻点点头。
王长瑞表示他不明白。
云珠指着那台电脑:“你拿公司的账户干过什么事?出了事,我要负责的。我不想你管帐,也不要你管维纳斯的任何事了。”
王长瑞的腿一甩,猛地站起,大声说:“我清楚我在做什么,我怎么会让你出事?你没事查账户干嘛?是不是李大元的老婆同你嚼舌根了,那个八婆!还有你,她说什么你信什么。你怎么不相信我?”
云珠鼓着腮,她很少过问他生意的事,但知道了就要表明态度。
“本来就是你不对。虽然他是粗人,可没少帮衬你的生意。你有求于他的时候,就跟他陈兄道弟。现在他身上有官司了,你又一脚踹开。还骂李太太呢,当初李太太欺负我,你怎么不骂她?”
她越理论越小声,逐渐往柱子后挪步子。这里王长瑞叉着腰,眯着眼,打量她的窝囊样。
然后他说话了:“你要为李大元抱不平,我给他斟酒认错,的确是我对不住他。云珠,你不喜欢做什么,往后我就不做了,维纳斯的钱交给你管。别为外人伤了咱俩的感情。”
云珠暂时迷糊了半刻,听到最后一句,瞬间又清醒。他对她算什么感情。当年他也是送她一只熊宝宝,她就把她的爱她的钱都给他了。他从不对外宣称她是他的女朋友,又让所有人误会他俩关系暧昧。细究他为何要这样做,捂住胸口,又喘不上气了。
“同旁人无关。是我要与你分割清楚。维纳斯是我的,往后你不要来了。”
因为坚信自己的决定,她没露怯色。反而门帘给风吹起,风铃叮咚作响,阴影在对方脸上晃动。上午竟没来一个客人,只有她和他对立。
就在云珠害怕的同时,王长瑞反而后退两步,往沙发一坐,安之若素了。
“好吧,是你要分割清楚的。”他两手一摊,“公司我俩一人一半,现在你要买下另一半,知道要花多少钱?你的那些股票存款恐怕不够抵。而且股票跌掉不少,我劝你先不要抛。不过不急,这帐你拿回去慢慢算。云珠,你想摆脱我,恐怕要脱一层皮。”
云珠未及反应,他又说:“我走后,不知那些熟客还会不会来?这里的租金每月八万,电费每月三千,加上人工物料,你先理清每月的支出。云珠,恐怕你还未还清我的帐,就要给物业扫地出门了。”
云珠哪是他的对手,立即面露惊恐。王长瑞很满意,立起身去拿外套,他的行李箱还蹲在门口。
“给你三天时间,”他走到她面前,俯身威胁她,“你搬到我家里,今天的谈话,我就当作没发生。”
哪知云珠摇摇头。
他火了,拔腿就走。这时云珠忽地抱起摔在地上的熊宝宝,力拔山河的架势。他回过身,以为她要扔掉那个玩偶,她却抽出那根项链,朝他脸上扔过来,正好砸中他的脑门。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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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纳斯合伙人要拆伙的消息很快传开了。佳慧同那些太太们联络不频繁,得到消息的速度稍晚些。那天她向小星打听,拆伙恐怕是真的。小星让她尽快来维纳斯,将卡里的钱用掉。
她犹豫片刻,没有联络云珠,也没去维纳斯。仲英没去成科隆,最近老挨主任的批评,下班后就独自待在阳台。她不愿管旁人枝节,整日留在家里陪他。家里静得很,仲英塞上耳机,就不愿人打扰他。客厅的沙发很大,她独自一人坐着,靠无聊的电视节目打发时间。
佳慧喜欢看大型家庭伦理剧,幻想自己是剧里的儿媳妇,公婆信赖,儿女依靠,丈夫的心纵然流连花丛,但几经波折,终又回到她身上。这种剧能连播十几集,沉浸其中,看得她泪水涟涟。
茶几上有张请柬,大剌剌躺着,那是赫尔斯分部在开发区落成典礼的邀请,不用问一定是安娜给的。佳慧吸吸鼻子,那女人真不要脸。仲英结婚前交过的女朋友,她全知道,安娜是缠着他最久的一个。她纠缠他,参杂利益的考量,佳慧可瞧不上她了。
这时仲英出来吃东西,她就当着他的面扔掉请柬。
他看见了,尔后笑道:“扔得好。我烦死他们了。要不是主任,我才不应酬他们。”
佳慧也笑道:“你不去,她就去医院找你,你又有机会跟她缠绵了。”
桌上有酒糟鹌鹑,他撕着那对嫩嫩的腿,此刻满脸暧昧:“她缠得没你紧。”
佳慧扭头坐回沙发了。这里他吃饱喝足,就朝她挨过来,手上还残留酒肉味。
佳慧推开他:“先别碰我,去洗洗手。”
仲英就嘿嘿笑了,埋头于她脖颈,嗅她头发的味道。佳慧老把自己收拾得香香的,这点他很满意。他不洗手,佳慧也抗拒不了他。他的手往下移。
“你妈可把我害苦了。那女人的老公不仅打我,还投诉我了。科室收到投诉,巡检组快来了,主任不高兴,最近老拿我撒气。”
佳慧喘着气,香肩微颤,竟然还能思考:“现在闹成这样,更不能怯场。不然人家以为你怕了。”
“我知道,”他喜欢她的模样,无论何时都残存一丝理智,“你妈认识妇科的任教授嘛,介绍给我认识,我有些问题要请教。”
佳慧抓挠他的背,恨恨说:“现在你要认识她了。还为别人的事去请教。那我呢?之前我要去找她,你都满脸不屑。”
仲英托起她的腰,她的妇科问题他能治。她就是习惯胡思乱想,注意力不够集中。
虽然请柬扔掉了,他依然给安娜打了电话。安娜将赫尔斯分公司的情况告诉他,主管人是留洋归来的一对夫妻。主要负责医用支架,连生产带管理,要往开发区挪两百来人。
“你去不去?”仲英问她。
“我自然不去,我还得顾孩子呢。”她在电话那头叹气,“听说贾小兵要去,那里还未开,一年的订单已经排满了。能去生产区就好了,不用抛头露面。”
仲英就笑道:“祝妳们生意兴隆。对了,下周巡检组会来,你通知一下你们的人,下周不要来医院。”
安娜表示知道了,又软语挑逗:“可我想你呀,金医生,咱俩好久没见面。”
仲英见目的地在眼前,就轻斥:“别乱说话,听着像奸夫□□似的。”
安娜咯咯笑了。他按掉电话,同时停好车。从镜子里接触自己的目光,瞬间换一种心情。手背上的牙印消失了,他又开始惦记彭云珠。
上衣的口袋还留着一颗玻璃珠子,大概是上次掉进去的。他捏着那珠子,随电梯缓缓上升,心中竟然涌起对佳慧的愧疚。刚才出门,他骗她只是开车去公园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