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青端着碗,心中热流涌动,“十妹妹,谢谢你。”
顾洛汐豪迈地一摆手,“道什么谢,你不用太客气。”
她看顾文青有些心理负担,随即又道:“七哥还记得吗?以前我被顾依依欺负的时候,你帮我说过话。”
顾文青过意不去,“那,那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找个借口打岔顾依依对顾洛汐的训斥,让顾洛汐趁机溜走,虽然帮了顾洛汐,可他着实没有出多少力。
顾洛汐为此报恩,他不禁觉得惭愧。
那时,顾依依剑拔弩张的,他只是二房的庶出,其实也怕招惹大房的嫡子嫡女。
顾洛汐微微一笑,“正所谓‘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七哥认为的小事,其实就是在给自己积德。”
顾文青更是感动,“那一点小事都算是积德吗?”
“还有一次,”顾洛汐又回忆,“我被罚跪祠堂,你还给我送过点心。”
“我都,都记不得了。”顾文青为人和善,很少会把自己做的善事放在心上。
顾洛汐把地面整理一下,“七哥,在外面没法讲究,坐草地上吃。”
顾文青跪坐下去,看着饭菜都流口水。
只是,他还没吃,目光便看向顾洛汐的侧后方。
顾方海在那边除草,闻到顾洛汐带来的饭菜的香味,不自觉地停下除草的动作。
早上只吃了两个粗糙且难以下咽的窝窝头和一碗稀饭,才中午过后,他和顾文青便饿得饥肠辘辘的了。
顾文青不好意思吃独食,窘然道:“十妹妹,大伯他……”
不是自己的食物,他没有做主的权利,因而也不好意思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平心而论,顾方海对他确实不错。
顾洛汐侧头瞥了一眼顾方海,再看顾文青为难的脸色,终于放口:“你喊他过来一起吃,不过,只有两碗饭,一个人能吃饱,两个人就只能吃个半饱了。”
“没关系的。”顾文青不贪心,仍然善良。
真是难得,经历了两个多月的流放,见识了那么多丑陋的人性,他还能保持初心。
“大伯……”他朝顾方海喊。
第二百二十一章 捡回来的
顾方海迟疑一阵,走了过来,两只手却是无处安放。
此前,跟顾洛汐闹僵了,他看见顾洛汐,还有些不自在。
顾文青愉悦地告知:“大伯,这是十妹妹带来的饭菜,十妹妹做得可好吃了。”
顾洛汐看看他,把最后的饭全部盛到碗里,刚好一碗。
顾方海端着,心底泛起些许热流。
但他没有说话,和顾文青一起坐在草地上,把饭菜都吃完了。
“洛汐的厨艺不错。”
放下碗后,顾方海终于无话找话。
“一般。”顾洛汐神情淡漠。
顾方海记挂云佩兰,纠结一阵,还是问:“洛汐,你娘也来了吗?”
“没来,她在家里。她要带小弟,可走不开。”顾洛汐收拾着碗筷回答。
“那你们……”
“我们人多,相互帮着做。”
顾方海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顾洛汐在背篓的掩饰下,取出治疗咳嗽的药物,以及抗生素。
“七哥,这些药给你……”
顾方海看得惊讶,“这些药是哪里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神仙给的。”顾洛汐胡编乱造,随即把用法和用量都告诉顾文青。
顾方海不敢多问了,这个女儿,现在像吃到炮仗似的。
“谢谢十妹妹。”顾文青唯有道谢。
他拿起自己的水袋准备吃药,顾洛汐却是阻止他,“用这个水吃。”
顾洛汐倒水到他刚刚吃饭的碗里涮一涮,然后往碗里倒水。
顾文青不解:“这不是一样的吗?”
顾洛汐示意:“你尝一尝是否一样?”
顾文青怀着疑问,端过碗轻抿一口,尝到了灵泉水的甘甜,他就不敢说一样了。
用顾洛汐倒的水吃了药,他忍不住打听:“十妹妹,这水是在哪里打的?我也去打一袋。”
“神仙给的,你去天上打。”顾洛汐又毫无边际地乱扯。
看顾文青还想喝,她又倒一碗。
来看到顾文青现在的状况,她便相信芳姨娘说的了,以顾文青温和的性子,在赵静宜的手底下,顾文青铁定会被折磨死。
且不说如何帮助顾文青,抱着跟赵静宜作对的态度,她都想把顾文青弄到她那边去。
于是,她收拾了锅瓢碗筷,便进入正题。
“七哥,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顾文青立即问,只要能帮到顾洛汐,他什么都愿意做。
顾洛汐直接道:“咱们在南阳岛生活,家里砍柴、挑水、种地这些重活都得自己做。
“你知道的,洛英才十三岁,力气不足,好多事他一个人都干不了,但若是有个人帮着他,他就能干了。”
顾文青听出她的言下之意,道:“十妹妹,你是想要我过去?”
“是啊!那边有顾文俊,比你大两岁,算是一个壮劳力,可我们这边不行啊!所以我想找你过去,两个总能顶一个吧?”
“可是,大娘说要我和大伯去徐族长家的矿洞里挖矿。”顾文青的脑子转不过弯来。
顾洛汐转眸看向顾方海,“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跟顾方海说话没有称呼,惹得顾方海非常不快。
顾方海沉着脸道:“洛汐,你现在连爹都不会喊了吗?”
顾洛汐撇撇嘴,“你对我娘不好,我自是不想认你。”
“我没有对你娘不好,”顾方海觉得冤枉,极力地狡辩,“这后来,我是被公务缠身……”
“得了吧!”顾洛汐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你冷落我娘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都好些年了吧?”
或许他以前对云佩兰是不错,但是在“时间”这把杀猪刀下,什么感情都会慢慢变淡。
在顾洛汐的记忆中,自从顾方海在赵静宜的挑唆下,把三姐和五姐送给权贵为妾之后,顾方海就很少再去母亲的院子了。
顾方海梗着脖子,脸色铁青,可又找不到反驳之语。
他纠结一阵,终于露出一点愧疚来,“是爹做错了,爹这后来才知道你娘受到过怎样的苦楚。”
顾洛汐又怼他:“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装聋作哑而已。”
太不给面子了,顾方海作为长辈,看到她这般毫无礼貌地对自己说话,不禁来气。
“顾洛汐,不管怎样,我都是你爹,你连怎么尊敬长辈都不懂了吗?”
“如果你放手,给我娘一封放妾书,让我娘离开你,离开顾家那些人,那我敬重你,还会喊你一声爹。”顾洛汐更是将矛盾升级。
“你……”顾方海心头冒火,嘴巴都要气歪了,“顾洛汐,你怎能决定你娘的事?”
顾洛汐一耸肩,“不是我决定的,是我娘决定的,我娘跟我说过。”
“我看就是你怂恿的,你这孩子就是看不得我好。”
顾方海真相了,就云佩兰软弱的性子,若是没有顾洛汐在背后怂恿,她断然不敢离开顾家。
“你哪里好了?”贪污受贿,攀附权贵,还把女儿送出去,这能是一个好爹?
“我若是写下放妾书,那洛英和……”顾方海忽然发现他还没给小儿子取名。
他支吾一下,才又接口:“……你那两个弟弟岂不是就没爹了吗?”
顾洛汐继续怼:“放妾和和离一样,你只是放我娘自由,又不是死了,他们怎会没爹?”
“你……”顾方海胸中翻涌,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被气昏了头,他失去理智,冷不防口不择言:“我真是后悔,当年就不该让佩兰把你捡回来,你纯粹就是来搅和我和佩兰的……”
此言一出,空气突然就凝固了。
顾洛汐和顾文青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张着嘴巴,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顾方海察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赶紧闭嘴。
然而,覆水难收,他说出的话都已经进入顾洛汐和顾文青的耳中了。
顾洛汐以为幻听,瞪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顾文青也不敢信:“大伯,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顾方海自责地扶了扶额,“真是被你气昏了,我去除草,懒得再跟你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