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众军汉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方大头是个夯货,往日经常被众人欺负嘲弄。三年前断了右臂,成了废人。是孙成出言恳求,裴六姑娘才留下了方大头。
谁能想到,短短三年过来,裴家村成了裴家军,裴六姑娘威名远扬。方大头也跟着鸡犬升天,人模狗样的。看得众军汉既羡慕又眼热。
孙成瞪了那个多嘴的一眼:“大头一开始就跟着六姑娘,且忠心赤诚,深得六姑娘信任。就连冯长他们,对大头也很敬重。你们别仗着过去的交情,肆意取笑。损了大头的颜面,我饶不了你。”
多嘴的军汉讪讪住口。
孙成又放软语气:“裴家军现在的情形,你们也见到了,大多都是流民。我们在军营里待了这么多年,打仗是等闲常事。难道还不及他们?大家好好操练起来,让六姑娘看到你们的能耐本事,还愁日后没有前程?”
几句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畅想了许久才各自睡下。
……
裴青禾心情愉悦地回屋,
裴燕时常厚着脸来蹭床榻,今晚又来了。
裴青禾这般开怀,裴燕有些不解:“孙成就带了二十多人来,顶多加上二十多匹瘦马,还有破破烂烂的兵器。哪里就值得这般高兴了?裴家村现在每天都有一堆人来投奔。”
裴青禾笑着白裴燕一眼:“你就不能动一动脑子。来投奔裴家村的流民,都是面黄肌瘦快被饿死的。冲着一口吃的来投奔。我得先耗费粮食,养他们几个月,才能勉强像个人。还得操练一年半载,才能凑合着用。”
“孙成一行人,个个都是打过仗的老兵。等他们完全适应融入裴家军,就是现成的小头目。”
“裴家军不缺吃闲饭的,缺的正是会领兵会打仗的人才。”
裴燕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今日特意抬举孙成哪!我看冯长他们几个,都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你该不是故意想激他们争一争吧!”
裴青禾悠然一笑:“你总算肯用脑子了。”
“没错,我就是要抬举孙成。让所有人都看到,有能耐的人,在裴家军立刻就能出头。不必熬年月混资历。”
“适当的竞争,对提升军队的战斗力也有好处。”
“等你以后独当一面了,也得学会驾驭手下。他们争斗起来,你从中平衡,就能掌控住他们。”
裴燕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困了困了,我先睡了。”
裴青禾好气又好笑,伸手拧了拧裴燕的耳朵:“我教你的,你都听进耳中。以后我们的地盘越来越多,我身边人都得一一出去历练。先是裴芸,然后是顾莲,接下来再有县城来投,我就得让二嫂和你去了。”
裴燕也不嫌耳朵被拧得痛,顺势将毛茸茸的头凑过来蹭了蹭:“二嫂先去,还有冯长。裴甲裴乙方大头都能派出去。新来的孙成也不错。我就一直留在你身边,伴着你冲锋杀敌。”
裴青禾好气又好笑,拧耳朵的手很自然地滑过去,摸了摸裴燕的头:“罢了,再留你两年。也不知你什么时候能开窍,不耍蛮力多动脑子,真是愁死我了。”
裴燕只听自己乐意听的,咧嘴直乐。
裴家村的一天,是从吃早饭开始的。
卯时正,众人准时排队打饭。
孙成一行人,并未惹来过多瞩目。来投奔裴家村的流民源源不断,几乎每日都有新鲜脸孔。
孙成跛腿不严重,站着的时候看不出来,走路的时候也就微跛。众人好奇地看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热切地看向热气腾腾的竹筐。
粮食永远不富余,杂面馒头里的白面越来越少,掺的粗粮越来越多。为了让口感好一些,卞舒兰放了些糖。粗糙的杂面馒头,吃起来有淡淡的甜味。
早饭后,孩童们去读书,农夫们去耕田,厨房为午饭准备忙活。裴青禾则领兵去练武场里操练。
冯长不动声色地瞥了孙成一眼。
孙成心中哂然一笑,同样不露声色地回了个眼神。
第153章 争强(一)
裴家村外的练武场,原本就是一片空地。一开始是两百多裴氏女眷每日操练,后来随着加入的流民越来越多,练武场也越扩越宽。
裴芸带走了五百人,顾莲带走了两百人。裴青禾又自流民中补充了七百新兵。总兵力仍然维持在两千左右。
一百人一营,两千人共二十营。二十个头目各自领着一营人列队,操练的项目也各自不同。
新兵们练队形队列,跑操齐整的练拔刀出刀。老兵们练兵阵对抗。还有一批弓箭手,专练射箭。
孙成第一日领兵,练的是跑操。绕着练武场转圈跑,正好能看清每一营训练情形。
越看越是惊叹。
他在军营里待了十几年,对行伍操练再熟悉不过。裴家军里以裴氏嫡系为班底,招纳来的流民是主力。真正成军其实不过两年光景。却已有了精锐之军的气势和自信风采。
裴青禾在每营间转悠,不时停下指点,还会亲自出手教导众人。
也难怪裴家军人人都对裴青禾心服口服。这支军队,完全是裴青禾亲手建立的。
跟在孙成身后的军汉们,亲眼目睹了练武场里练得热火朝天的一幕后,各自倒抽凉气,将朝廷正规军的骄傲通通收拾起来。
练了一个时辰,可以休息一炷香时间。
练武场边有几桶热水,现在已经放凉了。裴青禾舀了一竹筒凉水,喝了个干净。
孙成也过来取水喝水。
“六姑娘实在会练兵。”孙成由衷赞叹:“怪不得短短三年,就练出这么一支精兵。”
裴青禾失笑:“我认识的孙校尉,可不是会逢迎拍马的人。”
熟悉的旧日称呼,迅速拉近了彼此距离。孙成也忍不住笑了:“六姑娘知道我的。我确实不会逢迎拍马,说的都是大实话。”
说笑几句后,裴青禾道:“裴家军每个月都有操练比武,二十营轮番上阵比试。比武前三的有奖励,最后三名的有惩罚。”
孙成不关心惩罚,只问比武前三是什么奖励。
裴青禾会心一笑:“排在前三的三营,可以连续吃三顿肉。”
这奖励最实在,也最激励人心。
孙成也心动了,在得知还有半个月就是比武的日子后,立刻琢磨起了练兵一事。
裴青禾有心要看孙成的能耐,并不过多干涉孙成练兵。转到孙成这一营,最多看一看便走。
时刻关注孙成练兵的,还有冯长。
自从顾莲领兵去了泉州县,冯长心里就憋着一口气。
也不是记恨顾莲。事实上,他口中不承认,心里还是服气的。顾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原本就是个弱质女流没有根基,硬是在三年间练成一身武艺。杀山匪杀匈奴蛮子,从不手软。渤海郡之行,有勇有谋。
顾莲占了女子优势,更得裴青禾信任。撇开性别优势不提,顾莲先自己一步,冯长也没什么可说的。
孙成的出现,让冯长忽然有了地位不保的焦虑。
孙成是正经的六品武将朝廷命官,读过兵书,领过兵打过仗。冯长引以为傲的优势,在孙成面前就平平无奇,不值一提了。
再看孙成练兵,很有章法。裴青禾在众人面前夸了几回,争强好胜的冯长哪里受得了,立刻跟着加练。
王二河被练得全身酸软,叫苦不迭:“冯老大,你这几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练得这么狠,就不怕把我们都练废了?”
王二河和冯长是同乡,从逃荒的那一日就同路。后来一同逃进山里,再一起投奔裴家村。情谊深厚,比兄弟还亲。
冯长拍了王二河一巴掌,笑着骂道:“就你这身板,不好好操练,哪里能提刀上阵。”
王二河被拍得龇牙咧嘴,低声笑道:“我知道你要和那个孙成较劲。其实,我心里也不服气。我们来了裴家村两年多,跟着六姑娘拼杀到今日。凭什么一个后来的要爬到我们头上来。”
“过几天比武,先将孙成揍趴下。”
冯长倒没那么乐观:“孙成确实会练兵。六姑娘都不必张口指点,每日就让他领着一营人操练。我瞧瞧观察过,他身手也着实厉害。”
越说越焦虑,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以前是个私塾先生,舞文弄墨擅长,进了裴家村才开始练武。论身手,肯定不如练了多年的武夫。”
王二河一愣,看着冯长:“我就是随口说笑,你还真往心里去了啊!”
冯长抿紧嘴角,低语道:“我输了顾莲一步,不能再输孙成。”
王二河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说到顾莲,其实,我有一个想法。不如,我们这里派个人去做顾莲赘婿,瓦解她的意志……诶呦!”
冯长收回腿,冷笑不已:“我早该看出来了。你时不时就提她,早就动了心思了。想去只管去求六姑娘,不过,还得顾一刀自己点头。就你这身板,顾一刀能瞧得上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