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燕浓黑的眉头都快打结了:“真的不管了?你娘怎么办?还有小狗儿小玉儿……”
“我娘没去,小狗儿小玉儿他们也都被留下了。”裴青禾道:“去的一共二十三人,全是六旬以上的长辈。”
裴燕顿时松口气:“那就好。对了,二嫂有没有派人跟着?”
裴青禾嗯了一声:“二嫂怕路上不太平,让裴甲带着一营百人随行护送。”
有一百精兵随行,百姓流民蟊贼都得绕着走。如果真遇上大股军队,亮出裴字旗,也能震慑对方。
就是这事太糟心了。
裴燕心里不得劲,臭着一张脸。
裴青禾心情不佳,也没说话的兴致。
这是裴家的事,时砚是外人,不便多嘴。过了片刻,时砚低声打破沉默:“我这就让人收拾行李,早些回裴家村。以免老夫人离去一事,引起人心浮动。”
裴青禾呼出一口闷气:“也不急在一时半刻。现在已经傍晚了,不用赶夜路,明日一早再启程。”
裴青禾去向时老太爷辞行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时老太爷乐呵呵地说道:“六姑娘在时家逗留了不少日子,裴家军那边离不得六姑娘,确实该回去了。我让时砾准备了几十车粮食,六姑娘一并带回去。”
时老太爷一片心意,裴青禾没有客气推辞,点头笑纳。
裴青禾离去后,时老太爷将时砚叫了过来,低声问询:“是不是裴家军那边出事了?”
时砚叹口气,将陆氏等人去了渤海郡一事道来。
时老太爷也被震住了,半晌才道:“老夫人这脾气……”实在找不到礼貌合适的形容词。
时砚低声道:“六姑娘口中不说,心里十分恼怒。此事祖父心里有数便可,别宣扬。”
时老太爷瞥一眼过来:“我又不是不解事的孩童。这等事怎么会四处乱说。”又有些遗憾:“老夫人她们这一走,六姑娘心情不佳,看来今年是不会办喜事了。你就继续等着吧!”
时砚正色道:“这话就更不能乱说了。六姑娘从没说过要招我做赘婿。”
眼下正是情势紧张的时候,战火一触既燃。裴青禾哪有招赘婿的空闲和心情。
时老太爷不乐意听这些:“你抛家舍业地去裴家军,为裴家军日夜操劳,一心辅佐六姑娘。难道她连个名分都不给你?”
时王两家掏光家底鼎力支持裴家军,既是下注,也是在为时砚撑腰。
不过,这些话就没说的必要了。幽州大户被破家灭门的不在少数,时家王家平安无事,也都归功于裴家军。
“过了年,六姑娘十七,你比六姑娘年长三岁,都到弱冠之年了。”时老太爷忍不住絮叨几句:“听说泉州县纪县令的长子,文采出众,相貌生得极好。你整日在六姑娘身边,可得盯紧了。”
这番话让人哭笑不得。不过,祖父是一心为自己打算,时砚心里暖融融的,低声应道:“祖父放心,我心中有数。”
时老太爷长叹一声:“以后得了闲空,别忘了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不知能不能熬到你成亲的一日。”
时砚有些愧疚:“是我不孝,不能常伴膝下孝敬祖父。”
时老太爷哼一声:“别说这些好听的哄我了。你离开时家的时候,可半点没念着亲祖父。”
时砚心虚地咳嗽一声,倒茶奉水哄祖父。时砾王梦怡正巧抱着一双孩子过来了,时老太爷看到曾孙,顿时眉开眼笑。不耐地挥手撵人。
时砚冲时砾眨眨眼。
时砾咧咧嘴。
……
三日后,裴青禾一行人带着浩浩荡荡的运粮队回了裴家村。
熬了几夜没睡好的冒红菱,眼中有血丝,脸颊清瘦了一些,满脸愧疚地低语:“青禾,对不住,我没能为你守好裴家村。”
再汹涌的怒火,过了几日也燃尽了。
裴青禾温言安抚:“此事怪不得你。祖母不是临时起意,定是早就有了打算。我走了之后,她就悄悄收拾行李,趁着新年元日动身。”
“她一心想去渤海郡,拦得了一回,拦不住两回三回。算了,就随她去吧!”
陆氏这也是欺负孙媳冒红菱性子软好拿捏。若是裴芸在,会费尽唇舌说服陆氏。换了裴燕,一拳过去打晕陆氏。如果是裴青禾,一个凉飕飕的眼神过去,陆氏就老实消停了。
冒红菱被这一席话安慰得心情好了许多,轻声道:“孩子们都没跟着去,六旬以下的也都留下了。”
“旧村草屋简陋破旧,我便做主,请婆婆她们都回来了。”
冒红菱口中的婆婆,是裴青禾的亲娘冯氏。
冯氏是续弦,比儿媳冒红菱只年长几岁。
裴青禾眉头舒展:“我去瞧瞧我娘。”
过了一个年头,所有人都长了一岁。小玉儿小狗儿姐弟两个,都开始读书了。有模有样地行礼叫姑姑。
裴青禾笑着摸出两块糖,塞给他们:“出去玩吧!”
小玉儿挺起胸膛:“我不去玩,我守在门外。”
小狗儿也大声道:“我也给姑姑守门。”
裴青禾扑哧一声笑了,阴郁了几日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第162章 愚忠
小玉儿小狗儿守在门外,虎视眈眈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就连裴燕凑过来,都被撵出几米远。裴燕气乐了:“好好好,你们两个就认青禾姑姑,不认燕姑姑是吧!”
小玉儿口齿利索:“青禾姑姑和祖母说话呢!燕姑姑别去打扰。”
小狗儿点头附和:“燕姑姑别淘气了。”
一旁的裴萱裴风都在偷笑。
裴燕摩拳擦掌地上前:“闲着没事,走,我带你们去练武场。”
裴萱裴风半点不怵:“去就去。先说好了,我们不比蛮力。比骑马射箭!”
屋内,冯氏握着裴青禾的手,叹道:“这半年多来,范阳军广宁军辽西军强拉壮丁抢杀大户的消息没停过,你祖母时常焦虑忧心,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怕范阳军辽西军打过来,怕渤海郡那边下旨,让广宁军收服裴家军。怕裴家再遇灭顶之灾。”
“包大夫开了几回药,她喝着总不见效。睡不好吃不好,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
“你每日忙着管理裴家军,忙着练兵,还要和一众县令郡守和大户们打交道。我不忍用这些琐事烦你,就一直没和你细说。”
“我也没想到,你祖母竟会趁着你去时家这段日子,说动了所有长辈去渤海郡。”
“好在她没逼着我们去。”
冯氏口中的我们,不仅有她和小狗儿小玉儿,还有六旬以下的吴秀娘等人。
当日闹得分家,现在陆氏方氏和李氏等人都走了,剩下的十来个人也就都回来了。
裴青禾握紧冯氏的手,低声道:“祖母清楚,如果她带走你,我一定会带人将你们追回来。”
冯氏伸出另一只手,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脸庞:“青禾,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十分恼怒。别和你祖母置气。她一把年岁,做了半辈子裴家主母,满脑子都是忠君爱国。”
“京城被乔天王占了,渤海郡有新朝廷,有少年天子。她一直希望你领兵去渤海郡,向少年天子投诚。”
“你不愿去,不停在练兵,还接连占了昌平县泉州县雍奴县。你祖母心里惶恐害怕。”
愚忠了几十年的陆氏,根本接受不了裴家军已经成了一支货真价实的起义军的事实!
她说服不了裴青禾,便自己去了渤海郡。
裴青禾沉默片刻,道:“她要去便去,随她吧!有裴家军在,渤海郡的张氏总得顾忌收敛几分,不会苛待她们。我再写两封信,一封给天子,一封请孟大郎孟六郎兄弟多照拂裴氏女眷。”
冯氏点点头,忽地压低声音道:“其实,你祖母去渤海郡,也不全是坏事。外人不知裴氏分家一事,在众人眼里,她们去了渤海郡,就是裴家军向天子投诚。”
“这么一来,裴家军就能韬光养晦,不会太过招摇。短期内,广宁军不会来侵扰裴家军。”
天下大乱,乔天王的天朝占了半壁江山。司徒大将军带走的人,占了西南。北方势力就复杂多了,不过,大多表面都向渤海郡的建宁帝投诚效忠。
广宁军和裴家军一直保持着友善的距离,还有些彼此守望相助的意味。也是因为短期内立场一致的缘故。
裴青禾看着冯氏:“娘不用为我操心,这些我都想过了。不然,我也不会任由祖母她们去渤海郡。”
冯氏从来不管裴家军里的事务,听不懂也不指手画脚,说完陆氏的事,冯氏柔声道:“你好好歇一歇,我去给你做碗面。”
裴青禾弯起眉眼,应了声好。
……
陆氏一行人离去的事,对裴家军确实有些影响,这几日里人心波动。裴青禾一回来,军心顿时安稳下来。
裴青禾叫了裴乙和方大头过来,沉声嘱咐:“你们两个各领自己的一营人,随展家一同去关外买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