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禾冲孙成微笑:“孙头目诱敌前来,做得好。你先去歇一天,睡足吃饱了再来。”
打仗是要真刀真枪流血拼命的,战前得好吃好睡养精蓄锐。孙成也不矫情,应了一声就回屋,狠狠睡了一天,醒来后吃了一大盆面条,然后接着睡。
这几日,裴青禾下令让厨房放开了做饭,让所有人都吃饱。库房里的粮食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屯了大半年的腊肉也都拿了出来。
范阳军到了五十里外。
裴家军吃了一顿香喷喷的腊肉饭。
十二岁的裴萱,相貌甜美可爱,饭量却不小,连吃了三碗腊肉饭。
十一岁的裴风,英俊且冷酷,硬是比裴萱多吃了半碗才搁筷子。
裴萱嗤笑一声:“比饭量算什么本事。这一回打范阳军,你我都上阵。到时候比一比谁砍的人头多。”
裴风回一声嗤笑:“比就比。谁输谁是狗。”
四岁半的小狗儿端着饭碗乐颠颠跑过来:“叔叔喊小狗儿做啥。”
众人哈哈大笑,紧绷的情绪缓和了许多。
裴青禾笑着冲小狗儿招手:“听姑姑的话,吃完饭,就去地窖里躲着。等我们打了胜仗,你再出来。”
小狗儿乖乖点头。
六岁的小玉儿牵着小狗儿的手,小婉儿带着弟弟裴望,还有这几年里出生的孩童,都被送进地窖里。
这处地窖的入口,在裴青禾屋中床榻下。当年裴芸领着人挖了一个小地窖,专门用来存金银。后来这个地窖被不停扩充,越来越宽敞。裴家村里所有十岁以下的孩童,都被送了进来。
地窖里放了孩童们七日的干粮和清水,甚至还放了些果脯肉干。
裴青禾嘱咐九岁的裴越:“你管好他们。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能出来。”
裴越小时候白胖俊俏,长到九岁了,还是面团一样。此时俊俏的圆脸绷着:“青禾堂姐放心,我一定看紧他们。”
顿了顿,又小声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跟着堂姐打仗?”
裴青禾捏了捏裴越的小胖脸:“等你过了十岁。”
裴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然后,用羡慕地目光送别杀气腾腾的堂兄堂姐们。
范阳军到了二十里外。
裴青禾令人封门,所有人待在屋子里不得外出。五个弓箭营,各自蹲守墙头,持着弓箭,其余裴家军,握紧长刀或长枪,静等来敌。
范阳军到了五里外。
战马驰骋的动静,引得地面微微战栗。
裴燕舔了舔嘴唇,低声对身畔的裴青禾道:“万一我死了,你将我葬在裴家村北树下。”
冒红菱心跳如擂,手心里都是汗,轻声对裴青禾道:“如果我有个好歹,小狗儿就托付给你了。”
打仗从来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有人受伤,有人会死。裴家死了很多人,裴家军战死的人更多。
裴青禾竖着耳朵聆听战马动静:“闲话别说了,范阳军来了!”
第172章 战火(一)
范阳军的大旗,红底金边,中间是一个吕字。
持着大旗的军汉,骑着骏马,挥舞着旗帜,威风凛凛。
裴青禾立在墙头,右手抹出利箭,拉弓射箭。
利箭离弦,如闪电一般划破长空,射穿数百米外的军汉咽喉。军汉连惨呼声都没发出,重重摔下马。被后来的战马踏破身躯。那杆吕字旗,也被随之而来的战马踏碎。
裴青禾迅疾射出第二箭。
裴燕冒红菱等人数箭齐发。利箭如雨,冲在最前方的骑兵纷纷倒下。便是没被射中要害,也会被后来的战马踏破胸腹而死。
裴青禾目光冷酷如冰,右手抹出第三箭。
战马速度惊人,不停飞驰。又不断倒下。
吕将军在后方压阵,站在战车上看着这一幕,心疼得简直快滴血了。
战马精贵,骑兵最耗钱粮。为了养八百骑兵,不知耗费他多少心血。他领兵来打裴家军,倚仗的也正是这八百骑兵。
骑兵冲锋陷阵,最是汹涌。只要熬过这一波箭雨,就能冲到围墙下。裴家军的围墙再高,也高不过城墙,门再坚硬,也硬不过城门。
他一再安慰自己,打仗难免有伤亡。裴青禾以神箭闻名,这一波牺牲早在预料中。
然而,亲眼目睹这一幕,还是令吕将军心痛欲裂。
吕将军咬咬牙,亲自击打战鼓。
骑兵冲锋,步兵也如潮水般冲上前。
来都来了,不用放什么狠话,也不必犹豫迟疑。彼此都知道,这是生死之战,谁也不会退缩。
骑兵们手中也有弓箭,很快扬箭还击。
围墙上的裴家军有人中箭,仰头倒下。
一支利箭划过裴青禾耳边。裴青禾耳尖发热,不用看也知道是被利箭擦破了耳廓。
裴青禾吹响竹哨,穿着软甲的箭手们纷纷随裴青禾蹲下,继续射箭。
范阳军为了冲到围墙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到底是正规军队,训练再松散,也远胜过山匪流匪。队形虽然乱了些,到底还是冲过来了。
步兵们抬着巨木,重重撞击围墙和木门。
咚!咚!咚!
一声声巨响,震动围墙,也震得人心发颤。
裴家村的围墙建得结实,能挡得住猛兽和流匪。不过,和坚实高大的城门相比,又差得远。在巨木接连的撞击下,已经有了裂痕。
一墙之隔,怒喊叫骂声不停传入耳中。
“裴家军速速受死!”
“扔了兵器跪下,饶你们不死!”
“裴青禾小娘皮,你乖乖投降,我们吕将军勉强收了你做小妾……啊!”
一支利箭封住了污言秽语。那个口出狂言的军汉,被利箭射进口中,直接穿透后脑勺,当时就死了。
裴燕愤怒极了。离得太近,弓箭已失了作用。她扔下弓箭,拔出长刀,就要跳下围墙。
裴青禾冷然的声音传入耳中:“你要找死吗?退后!”
围墙下都是范阳军的军汉。裴燕这么冲下去,杀的人再多也是一个死。
裴燕这头暴躁的母狮,立刻退下围墙。
咚咚咚!
巨木还在不停撞击围墙。
裂痕越来越大。
裴青禾领着一众弓箭手跃下围墙,迅速后退数十步,放下弓箭,各自抽出手中兵器。
裴燕冒红菱分列在裴青禾左右,孙成陶峰等头目皆严阵以待。
咚咚咚!
围墙终于被撞裂开,轰然倒下,露出约莫够三个人通行的豁口。有几个军汉嗷嗷叫嚷着冲进来。
裴青禾身形迅疾,闪身上前,长刀一挑,一颗头颅伴着鲜血飞上了天。
裴燕狞笑一声,扑上前,一刀结果一个。
冒红菱用的是长枪,冷静地挑穿敌人胸膛。
孙成是军中高手,身手更胜冒红菱裴燕,长刀挥舞,鲜血飞溅。出身北平军的陶峰,挥刀杀人也格外利索。
裴萱生得甜美,长刀却格外凶猛。裴风一声不吭地挥刀杀人,此时无暇去看裴萱如何,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死我活。冷不丁就会冒出敌人挥着刀来,容不得分神。
咚咚咚!
范阳军还在不停砸围墙,豁口越来越大,涌入的范阳军军汉也越来越多。裴家军严阵以待的精兵们,迅疾挥刀上前。
从上方来看,穿着黑色军服的范阳军和身着灰色军服的裴家军,就如两股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灰色如尖刀,刺破黑色的洪流,绽放出朵朵血花。
吕将军继续击军鼓,令全军出击。
这是一场硬仗。
吕将军向天朝乔天王投诚后,野心逐渐**。占了范阳郡,心里犹自不足。辽西军离得远,广宁军曾为同僚,一时不便翻脸动手。思来想去,也只有捏一捏裴家军这个软柿子了。
裴青禾本人确实厉害,不过,所谓的裴家军,就是一群流民。裴青禾整日练兵又能如何,短短两年,能练出什么样的精兵?
战场上,一个人再勇武,也决定不了胜败。蚂蚁多了能咬死象。死在士兵乱刀下的将军还少吗?
只要裴家军溃败,裴青禾就是侥幸不死,也没了占据燕郡的本钱。范阳军就能一口吞下燕郡,地盘扩一倍。
更令吕将军眼馋的,是燕郡里还有许多大户。裴青禾只让大户们敬献,既没抢也没杀。
吕将军对此嗤之以鼻。
妇人之仁,难成大事。等他占了燕郡,什么时家王家彭家岳家,通通都抢杀一空。
还有左右逢源的卢家,哼!敢收他的银子!还敢将伤药四处卖!日后他要屠了卢氏,只留几个会制伤药的。
吕将军重重敲击军鼓。在激烈的鼓声中,范阳军的军汉们又撞到了一片围墙,大批军汉涌入裴家村。
站在战车上的吕将军,终于能窥到“战场”了。
在他心中骁勇的范阳军将士,撞上了流民军,竟未占上风。流民军竟更汹涌更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