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细长的布袋,抓一把干粮,塞进口中。然后,便有军汉惊叹起来:“这干粮,怎么这么香!”
吕将军轻哼一声:“眼皮浅薄!军粮能好吃到哪儿去!”
等等!
咦?这是什么军粮?为何这么香?
吕将军吃了一把,又吃一把,再喝几口水,还打了个饱嗝。
身边亲兵,也在小声嘀咕:“裴家军的干粮比我们吃得强多了。”
“说起来,就是我们被俘虏的那段时日,每天两顿的伙食,也吃得比我们平日里强。”
吕将军:“……”
吕将军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羞辱。奈何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裴家军吃得确实好,一夜之间就备足了几百人的干粮。这绝不是特意显摆,而是平日吃惯的军粮。
吕将军气闷地将粮袋甩到肩后,高声道:“吃饱了,继续走。”
……
这一仗,裴家军的伤亡也极大。
战死一千三百多人,受了重伤的有七十多人,轻伤的不计其数。
辛苦练了两三年的精兵,折进了近三成。
不过,到底是裴家军大胜。经历过战火淬炼,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精兵。更重要的是,换来了十几万银子和五百匹健壮的战马。
立了战功的赵大,分了一匹好马,喜得眉开眼笑。
郑小英在这一战中,也立了军功,杀了两个军汉。被裴青禾提拔做了一营头目,也得了一匹马。
裴芸待了几日,走的时候,带走了一百匹战马。
冯长厚着脸写信来要马。还躺在床榻上养伤的顾莲,听闻有马,颤巍巍地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信来。
裴青禾看完信后,不由得失笑:“看来,顾莲的伤没有大碍了,已经有力气坐起来写信卖惨了。”
裴燕等人都笑起来。
冒红菱笑问:“你打算给他们多少战马?”
裴青禾早有打算:“芸堂姐走的时候带走了一百匹,顾莲冯长各送五十匹战马过去。”
裴青禾一声令下,一百匹战马分作两路,分别送到了泉州县和雍奴县。
还剩三百匹马,便留在裴家村里。一众头目都有马,个个喜气洋洋。
分马的大好光景,就连留在裴家村里做客的杨淮等人也被感染了喜悦。裴燕炫耀自己新得的黑色骏马时,杨淮笑着提议:“我们两人去跑一圈如何?”
裴燕二话不说就应了。
“跑马得分个高下,要有彩头。”杨淮再次提议:“这样,如果你赢了我,我将我的马输给你。如果我胜了,你这匹黑马就是我的了。”
裴燕斜睨杨淮一眼:“你那匹马是劣马,根本比不上我的黑马!”
杨淮被气得不轻:“你到底识不识货!我那匹青马,是正宗的关外好马。是我大伯父花了重金买来的。你这匹黑马看着不错,根本不及我那匹青马。”
裴燕立刻会意过来,冷笑一声:“哦!感情你就是想骗我马是吧!”
杨淮和裴燕相处几日,倒也捏准了裴燕的脾气,斜着眼瞥过去:“你就说敢不敢和我比吧!”
裴燕差点跳起来:“怎么不敢!比就比!”
裴燕牵着新得的黑马去了村门口。杨淮手中牵着自己的青色战马。
论卖相,两匹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黑马身高腿长皮毛顺滑,青马更高一些,昂头时颇有睥睨气势。
一堆人跟着出来凑热闹。裴萱裴风都给自家堂姐打气。杨淮身后也有亲卫加油助威,喧闹极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这般热闹?”
人群顿时分开。
穿着灰色布衣的清秀少女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的,是白皙英俊的时总管。
“青禾堂姐!”裴燕眼睛一亮,大声嚷道:“你来得正好。我要和杨淮赛马,赌注都是各自的马。你来给我们做个见证!”
裴青禾笑着哦一声,目光飘到杨淮脸上。
杨淮肤色黝黑,高大英武,站在黑壮的裴燕身边,气势半点不弱。他没有和裴青禾对视,恭敬地低了头:“我邀裴燕赛马,跑一场。请裴六姑娘应允。”
裴青禾微微一笑:“赛马总得有彩头。我押裴燕赢!赌注是一千石军粮!”
杨淮顿时动容。
眼下粮价飞涨。一千石粮食,能买五百青壮回来。
裴燕也惊住了,脱口而出道:“那杨淮输了拿什么做赌注?”
裴青禾笑而不语,看着杨淮。
杨淮黑脸有些泛红,咬咬牙:“我输了,心甘情愿做裴燕姑娘的赘婿!”
裴燕:“……”
第181章 胜败(一)
裴燕一脸惊愕,眼睛睁得老大,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看向裴青禾:“青禾堂姐,杨淮没疯吧!”
此言一出,杨淮的黑脸更红了。不知是气恼还是羞愤。
裴青禾忍着笑,正色道:“杨小将军敢以自身为赌注,现在就看你敢不敢接下了。”
裴燕再缺心眼,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等等,我得好好想一想。我输了要出一千石粮食,他输了,就做我赘婿……感情输赢都是他占了大便宜。”
杨淮:“……”
杨淮用力深呼吸,免得自己被气得当场倒下。
堂堂将门子弟,八尺男儿,前途无量。低头做裴燕赘婿,已经很委屈了。她还挑三拣四嫌弃上了!
裴青禾瞪一眼裴燕:“不得胡言乱语。你不愿意,赌约就作罢。或者,换个人来替你赛马……”
“不用换人!”裴燕和杨淮异口同声,对视一眼。
旋即,裴燕抢先一步再次张口:“这赌约,我接下了。”
杨淮心里那份奇异的酸楚顿时被抚平,面上傲然一笑:“请六姑娘备好粮食。待我赢了这一场赛马,我便带着一千石军粮回广宁军。”
裴燕“呸”了一声:“想赢我,白日做梦。”
“行了,别打嘴仗了。”裴青禾笑道:“谁胜谁负,一比就知。大家伙儿都让开。”
这一出好戏,看得众人热血沸腾。众人很快散开,让出一大片空地。裴燕翻身上马,动作利索漂亮,赢得一大片道好声。
杨淮十二岁进军营,在军营里待了十年,马术精湛。他身高腿长,上马时潇洒利落,同样有大批人拍掌道好。领头的就是赵海。
赵海是裴家的第一个赘婿,管着马厩,深得裴青禾信任器重。一众赘婿很自然地以赵海为首。赵海一领头,赘婿们纷纷鼓噪叫好。
还有促狭的,高声打趣:“想赢过我们裴燕姑娘,杨小将军可得拿出真本事来。别故意输!”
众人咧嘴直乐。
杨淮带来的亲兵,竟也跟着乐。
自家公子入赘,他们就跟着来裴家军。裴家军里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还有许多女兵和负责后勤的女子。说不定他们日后也能被相中,过上媳妇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哪!
杨淮在一片鼓噪喧闹声中,调整呼吸,俊脸一片凝重。
他绝不可能故意落败。
他要全力跑这一场。胜了风风光光地带着军粮回去。如果败在裴燕手中,他也就认了,低头做赘婿便是。
素来大大咧咧的裴燕,也难得认真起来。赢了多个赘婿,裴家军和广宁军就此联姻结盟。输了就得送出一千石军粮,还会成为众人笑柄。堂妹裴萱堂弟裴风,都在一旁贼头贼脑地等着看热闹。她裴燕是裴家军里的三号人物,输不起也丢不起这个人。
“竹哨声响后,赛马开始。从这里开始跑,绕着裴家村跑一圈。谁先回到这里,谁获胜。”裴青禾简洁地宣布规则,吹响竹哨。
裴燕用力踢马腹,如箭一般蹿了出去。
杨淮速度也飞快,眨眨眼就跑出老远。
一黑一青两匹马奋力疾驰,很快没了踪影。
众人热切地讨论:“到底谁会赢?”
“燕姑娘手底下有真功夫,在我们裴家军里,排得进前五。以我看,这一场赛马,肯定是燕姑娘赢。”陶峰一脸笃定。
孙成忍不住接过话茬:“杨淮骑术确实精湛,那匹青马,是真正的关外好马。燕姑娘刚得了黑马,还要磨合,跑起来未必是杨淮对手。”
陶锋咧嘴笑了,冲孙成挤眉弄眼:“你这就不了解燕姑娘了。她争胜好强,想赢多的是办法。”
孙成哑然失笑。
裴青禾听进耳中,扬起嘴角。一转头,就见自家大总管正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骏马跑远的方向。
一肚子心眼的时总管,又在拐弯抹角地暗示了。
裴青禾轻笑一声,收回目光。
裴家村不停扩建,快马跑上一圈,至少也得要一炷香时辰。
众人等来等去,不见黑马青马的踪影,纷纷诧异。孙成主动请缨,骑马去看个究竟。
裴青禾轻描淡写地笑道:“不急,再等上一等。”
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马蹄声终于传了过来。
众人纷纷探头张望。只见两匹战马一前一后地冲了过来。冲在前面的是黑马,马上的裴燕姑娘皮肤黝黑,和黑马相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