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燕半点没有不好意思:“是有那么一点。”
杨淮没吭声,耳后红了一片。
裴青禾亲自送杨淮出了裴家村,又吩咐裴燕再送一段。裴燕骑马送出了五里。
杨淮心里颇为感动,说话温柔了许多:“不用再送了,你回去吧!”
裴燕笑道:“回去就得操练,还不如继续送你哪!”
哪里是舍不得他,分明是想骑马撒欢。
杨淮想轻哼一声,看着那张黑乎乎大咧咧的笑脸,心头莫名热了一热。刻薄话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这一送,送出了十几里。裴燕这才愉快地挥手作别,调转马头回了裴家村。
杨淮在原地目送裴燕身影远去,直至身影消失不见,才在亲兵们挤眉弄眼的窃笑声中下令启程。
裴燕回村后,先去练武场。
裴家军和范阳军一战,死伤颇多。裴青禾从村民中选了一千多人,补足兵力。裴家军依然维持在三千兵力。
这些村民,大半都是流民出身,进裴家村后,先下地耕田。做了一年农夫,老实安分表现不错的,就要开始每天操练半日晚上读书识字。裴家军缺人了,他们就是现成的兵源。
新兵补充进各营,很快融入,一同操练。
裴燕这一营,都是女兵。且有半数都是裴氏嫡系。堂姐堂妹堂嫂们,今日都用看稀奇的目光看裴燕。休息的时候,直接就将裴燕围住了。
“燕堂姐,你真喜欢那个杨小将军么?”第一个张口的,是比裴燕小了几个月的堂妹裴芷。
裴燕摸了摸下巴,仔细想了想:“反正不讨厌。”
对粗枝大叶心比路还宽阔的裴燕来说,这就算不错了。
裴芷一脸神往:“等过两年,我也招一个相貌英俊体格强健的赘婿。”
此言一出,惹得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裴家村里,没有男婚女嫁的规矩。真正的裴家女子,一律招赘进门。后来的流民里,有的本来就是夫妻,有的不想入赘,就从外娶个媳妇进村,生了子嗣便随自己姓。裴青禾对此并没有严苛的规矩。
……
五天后,杨淮回了广宁军营,将裴青禾的亲笔信给了杨将军。
杨将军拆开信一看,顿时舒展眉头,笑了起来:“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眼角眉梢都是欣慰。
杨淮心里忽然有些泛酸:“我入赘裴家,以后就是裴家军的人。大伯父就没有一点不舍?”
杨将军笑着瞥一眼小心眼的侄儿:“裴六姑娘在信中说了,先定亲结盟。你和裴燕的婚期,以后再商议。”
“你就安心留在军营里。”
杨淮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有些酸了:“我就是裴氏和杨氏联姻的棋子。没人问我愿不愿意和裴燕那个母老虎做夫妻……诶哟!”
刚痊愈的左腿又被踹了一下,杨淮疼得龇牙咧嘴。
杨将军半点不心疼,瞪一眼过来:“裴燕姑娘英武过人,力气大身手好,是一员真正的猛将,也是裴家军里的四号人物……”
“三号。”杨淮忍着痛插嘴:“冒红菱脾气好让着她,她一直以裴家三号女将自居。以后见了她,大伯父可别说漏了嘴。不然,她当场就要生气翻脸的。”
杨将军被气乐了:“瞧瞧你,还没入赘,一颗心就偏过去了。”
杨淮黑脸一红,不吭声了。
杨将军放缓声音道:“总之,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了。以后,我们和裴家军要多来往。你是男人,殷勤些,多往裴家村跑一跑。”
杨淮点点头应下。
此事迅速在广宁军里传开。有人羡慕,也少不了有人说些酸话怪话。同在范阳军里的杨家子侄后辈,一共有十来人。和杨淮年龄相仿的,有四五个。
其中一个堂弟杨虎,和杨淮一直较劲争锋,现在可算逮着杨淮的痛处,人前人后取笑奚落。
“男子汉大丈夫,娶个温柔贤惠美貌的媳妇回来才好。做赘婿算什么喜事?”
“以后就要在匍匐在女人脚下,垂尾乞怜过日子。想想都替堂兄你心酸。”
杨淮气地和杨虎动手打了一架,两人打得鼻青脸肿,又被恼怒的杨将军各打了二十军棍。这才勉强消停了。
谁也没料到,半个月后,裴六姑娘亲自来了广宁军。
裴燕也一同来了。
裴青禾一袭布衣,清秀英气,风采夺目。
又黑又高的裴燕,一头乱蓬蓬的长发难得梳理得齐整,看着顺眼了不少。
随行的,还有时砚时总管和裴家军里真正的三号女将冒红菱。裴萱裴风也跟着一并来了。除了留守昌平县城的裴芸,裴家的重要人物尽数到齐。
另有四百精兵策马随行,还有绵延了两里地的运粮车队。
杨将军亲自出军营相迎。
裴青禾含笑拱手:“青禾见过杨将军。”
杨将军拱手还礼:“英雄出少年,裴六姑娘声名威振幽州,本将军久闻其名,今日还是第一次得见。果然见面更胜闻名。”
裴青禾笑道:“我今日来,是为堂妹裴燕提亲。带了两千石粮食做聘礼,有些简薄,还望杨将军不要嫌弃。”
杨将军喜笑颜开,连连笑道:“如此厚重的聘礼,半点都不简薄。六姑娘太过客气了。”
广宁军里金银堆成山,奈何没多少买粮的门路,一直缺军粮。
两千石粮食,如天降甘露。
第184章 联姻(二)
裴青禾带着两千石粮食做聘礼,可谓真正的大手笔。也可见裴氏对这门亲事的看重。
杨将军喜上眉梢,杨淮心里如喝了蜜,憋了半个多月的闷气一扫而空。先骄傲地瞥一眼言语刻薄的堂弟,然后,就见堂弟杨虎贼眉鼠眼地偷看裴燕身后的娇俏少女。
杨淮立刻低声警告:“别四处乱看丢人现眼,惹怒六姑娘,大伯父饶不了你。”
杨虎这才收回目光。
杨将军迎裴青禾一行人进广宁军大营。
今日随行的四百精兵,有半数都是女兵。军汉们都差不多,女兵却是裴家军独有。一个个昂首挺胸目光熠熠神采斐然。
广宁军的军汉们,远远看着,对裴家军里的军汉们羡慕极了。
杨将军请裴青禾进了中军主帐。有资格进军帐的人自然不多,裴家这一边,是裴燕冒红菱时砚。杨家这一边,有杨淮杨虎,另有几个是广宁军里的武将。
杨将军先引见一众心腹。
裴青禾也为杨将军介绍裴家军里的核心人物。
黑塔一样高大壮实的裴燕站在面前,杨将军满眼欣赏赞不绝口。可见对这门亲事是真的满意。
裴燕脸皮厚如城墙,半点都不羞涩害臊,得意地冲杨淮挑眉一笑。
杨淮心想有两千石粮食,就是长得像钟馗,大伯父也能昧着良心夸你是倾城美人。
轮到时砚,杨将军更是热络客气:“时家是幽州第一号粮商,时总管手中握着商路,擅长和各路商户打交道,裴家军有了时总管,如虎添翼,令人羡慕。”
时砚笑道:“杨将军这般盛赞,我实在受宠若惊受之有愧。世道不宁,再好的商路也难以为继。有裴六姑娘在,燕郡才平安无事。所有商户才能平平安安地继续经营生意。”
抢杀大户一时畅快,实则后患颇多。
就拿广宁军来说,虽说比辽西军范阳军下手轻得多,也灭了不少大户。抢来的钱粮撑得了一时,时日长了,就要头痛了。要有稳定的粮食来源,就得有粮商。难道要让军汉们挨家挨户去买百姓的粮食不成?
一旦将军汉们放出去,就成了烧杀抢掠的军匪,想收都收不回来。
杨将军收敛笑容,叹了口气:“本将军见识不足,做了杀鸡取卵的恶事,现在是自食恶果了。不瞒六姑娘,广宁军军粮不足,本将军时常为军粮发愁。”
裴青禾也跟着叹息:“这年月,兵慌马乱,四处打仗。能太太平平种地,就是百姓们最大的祈愿。我们庇护一方百姓,让他们安稳种田。百姓们有粮,粮商才能买来粮食,我们再从粮商手中买粮。这才是长久立足之道。”
杨将军深以为然:“六姑娘言之有理,本将军受教了。”
裴青禾只说道理,不提别的,杨将军只得暂时歇了从燕郡买军粮的念头。
寒暄过后,裴青禾正式提亲。
杨将军笑道:“杨淮自十二岁进军营,在军营里整整十年,也算得上一员猛将。承蒙裴燕姑娘不弃,愿意招他做赘婿,我这个做大伯父的,自是愿意。”
“杨淮,你过来。”
杨淮应声上前,听着杨将军的吩咐,向裴青禾裴燕抱拳行礼。
裴青禾冲裴燕使了个眼色,裴燕立刻上前,伸手扶起杨淮,将备好的定亲礼拿了出来。
一双润白的鸳鸯玉佩,各佩戴一块。
这就算正式定下亲事了。
裴燕改口,叫杨将军大伯父。杨将军欣然笑应,给了裴燕一把宝刀做见面礼。裴燕喜滋滋地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