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_寻找失落的爱情【完结+番外】(13)

  就见裴青禾一个闪身上前,身轻似燕迅疾如箭,竟活捉了两只。另外几只兔子被惊得四处奔逃,被裴芸裴燕各自抓了一只。

  裴萱年岁不大,动手时却格外凶猛,直接刺死了一只。野兔子被挂在木刺上,血淋淋的。

  裴风慢了一步没抓到,本就郁闷,再看裴萱得意洋洋的模样,气得都快哭出来了。

  裴青禾忍着笑,将手里的兔子塞一只到裴风怀里。裴风手忙脚乱地抱住,这才咧嘴笑了起来。

  这一晚,白馒头管饱,香喷喷的野鸡汤每人一碗。几只野兔子大火炖出来,每人分了一小块。

  美味抚慰了众人行路的艰辛痛苦。

  隔日,三声竹哨响后,裴家人再次前行。

  三声哨音集队,两声哨音启程,一声长哨音停下。哨音短促催促加速,哨音悠长示意放慢速度。

  裴青禾不时吹响竹哨,调节控制行路的速度和节奏。

  当然也少不了一些小插曲。譬如一吹竹哨,小狗儿就要尿一回,时常弄湿冯氏的衣裳。

  再譬如,裴风不甘自己这一队被裴萱那队比下去,谁不听哨音指挥乱跑,他就气势汹汹地去揍谁。

  裴越被揍得最多,哇哇哭着来找青禾堂姐告状:“堂姐,堂兄打我。”

  裴风绷着小脸,怒道:“哨音让停下,就你乱跑,不打你打谁。”

  裴越委屈极了:“我听不懂。”

  裴风更气了:“就这么几种哨音,你怎么就听不懂了?笨死了!比猪还笨!”

  裴越哭得更响了:“堂兄骂我是猪。”

  裴青禾毫不犹豫地站在裴风这边,维护队长的威严:“都几天了,几个简单的哨音还听不懂,确实够笨的。”

  裴越扯着嗓子要大哭,裴青禾一个凉凉的眼神飘了过去:“不准哭。”

  裴越嗝一声,哭声咽了回去。

  ……

  第17章 锤炼(一)

  躺在囚车里的陆氏,看着这一幕,很是心疼宝贝孙子,吃力地坐起来:“越哥儿走累了,到祖母这儿来。”

  裴越看一眼神色淡漠的青禾堂姐,迈出去的左脚又悄悄收了回来。

  这半个多月来,所有人行立坐卧都听裴青禾号令行事。裴青禾已树立起了绝对的权威。

  别看裴越才五岁,也知道该看谁的脸色听谁的话。

  裴青禾没发话不点头,任凭陆氏怎么哄,裴越就是不敢动弹。

  “去车上吧!”裴青禾终于发了话:“以后要听裴风的话。再胡闹,我动手揍你。”

  裴越应了一声,蔫头蔫脑地爬到了囚车上,抱着祖母陆氏的胳膊。

  陆氏将裴越搂进怀里,自以为不露痕迹地瞪裴青禾一眼。

  不痛不痒,毫无威慑。

  自从确定陆氏熬过一劫捡回一条性命,裴青禾就懒得理会陆氏了。她转头,表扬了裴风几句:“你今天做得对。你是队长,就得管束他们。”

  “谁敢不听你的,我亲自动手教训他。”

  裴风挺着胸脯,用力点头,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一阵突兀的哭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裴青禾皱了皱眉。

  “我不走了!”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妇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天天走日日走,脚都快磨断了。”

  “谁爱走谁走,反正我是走不动了。”

  这个年轻妇人,是十二房的媳妇赵氏。裴家媳妇大多出身将门,赵氏却是例外。赵氏的亲爹是礼部郎中,自小学习琴棋书画。嫁进裴家后,赵氏和夫婿性情喜好不同,感情平平。

  裴家遭逢大祸,赵氏唯一的独子正好过了八岁,被拖上刑场砍了头。

  赵氏的天就此塌了。这些日子如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随众人前行。今日实在走得累了,就如弓弦猛然崩断,所有精气神一泻而空,哭得撕心裂肺。

  冒红菱耐着性子劝慰。

  赵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还有小狗儿,我什么都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还要天天遭这样的罪!让我死了算了!”

  心里苦,身体更苦。

  每日走几十里地,脚底都是水泡,腿酸胀麻木。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四堂嫂,”裴青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去车上歇一段。”

  赵氏悲从中来:“歇了也没用。我不比你们,我自小就体弱,根本走不到幽州。你们把我扔下吧!我不想活了……”

  低落消沉的情绪,瞬间蔓延。不知多少女子转头,红了眼眶。

  流放之路太漫长了。

  练兵实在太苦了。

  她们这般辛苦挣扎,真的有用吗?

  裴青禾冷不丁伸手,劈了赵氏一掌。赵氏眼睛一翻昏了过去,哭声戛然而止。然后,裴青禾吩咐冒红菱等人将赵氏抬去驴车上。

  操练当然辛苦。

  练兵哪有不苦的?

  不苦哪来的军纪?不苦哪来的行令禁止?不苦哪来的坚韧斗志和健硕身体?

  好话说上天也没用,就得一点点磨炼。就如在烈火中打铁一样。

  熬不过去,废铁一块。熬得过去,才是利器。

  这一段官道不太平坦,驴车颠簸个不停。赵氏一个时辰后被颠醒了,头晕犯恶心,吐了两回。

  到了晚上,赵氏发起了高烧。

  包大夫开了药方,熬了一碗浓浓的汤药灌下去。

  赵氏喝了汤药,却没退烧。

  在木板车上躺了几日,第三天下午,赵氏咽了最后一口气。

  草席一裹,埋在官道边,连木牌都没立一个。

  裴家的年轻媳妇们,哭红了眼,用泪水送赵氏最后一程。

  一片悲戚中,唯有裴青禾神色平静,近乎淡漠:“已经耽搁大半个时辰了。大家擦了眼泪继续走,天黑之前要赶到驿馆。”

  冒红菱心中难受,忍不住张口:“就这么简薄地埋了,不能去买一具棺材来么?”

  话音刚落,裴青禾冷冷看了过来。

  冒红菱心里一紧。

  下一刻,裴青禾冷凝的声音响起:“裴家被流放,我们是罪臣家眷。几位东宫侍卫,是为了保护我们平安。跑腿打杂不是他们的差事。”

  “谁不惜命,就像四堂嫂这样,死了就地埋了,做个孤魂野鬼。”

  冒红菱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就差一点点。

  那一天夜里,如果不是裴青禾寻到了她,她就用腰带了结了自己。

  然后草草掩埋做孤魂野鬼。

  坐在囚车上的陆氏,心里也直冒凉气,阵阵后怕。

  如果没有大夫没有汤药没有囚车,她这条老命早就交代了。

  “想活下去,就给我打起精神,挺直腰杆,继续向前走。”

  裴青禾扬高声音:“要是赶不上驿馆,晚上没热水,也做不了馒头。大家就都饿肚子吧!”

  冒红菱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大声应道:“族长说的对,我们继续走。”

  很快,响起稀稀疏疏的回应声:“走。”

  “听族长的。”

  裴青禾用力吹响口中竹哨。

  众人一听哨音,迅速集队,不到盏茶功夫,再次踏上行程。

  没有哀痛的时间,所有人继续向前。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孙校尉,心中涌起复杂又微妙的情绪。裴六姑娘,生错了性别。如果是男儿……不对,是男子早就被砍头了。

  这等狠厉果决的脾气和驾驭人心的手段,是他生平仅见。

  日后,裴六姑娘必成大器。

  ……

  今日耽搁了大半个时辰,天黑之后才赶到驿馆。

  众人心情阴郁,没人说话,连淘气的裴越也格外老实。缩在祖母陆氏身边,小声说道:“祖母,我饿。”

  陆氏也饿。

  只是,这等时候,大家都没心情做饭。只能吃驿馆准备的干饼子。

  黑乎乎的干饼子,粗糙难吃,带着一股子酸味。吃了这么多天的白馒头肉包子,忽然回头吃干饼子,真是难以下咽。

  半夜,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待到凌晨时,雨越来越大,倾盆而下。

  流放的规矩,便是天下掉刀子,也不能停下。

  孙校尉看着哗啦啦的大雨,犹豫许久。

  裴青禾主动过来了:“孙校尉,是不是该启程了?”

  第18章 锤炼(二)

  “外面雨这么大,不知要下多久。”孙校尉看着裴青禾:“冒雨赶路,所有人都得淋雨。就一个大夫,熬药都熬不过来,是要死人的。六姑娘就不怕吗?”

  语气已经松动了。

  裴青禾心中暗松口气,轻声道:“我们走了几百里地,再有几日就到冀州了。朝廷离得远,我们在这里停一两日修整,想来没人留意。”

  何止没人留意。

  流放罪臣家眷的死活,根本就没人关注。

  更何况,之前每日行三十多里,赶路的速度比预期快了一倍。

  孙校尉自己也不乐意淋雨赶路,他手下几十号人哪!战马也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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