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风走后,杨虎让馋得直流口水的士兵们排队领萝卜:“这是裴将军送来的,大家吃了都得念着将军的好。”
那还用说么?
他们身上崭新的军服,穿着的新鞋新袜,口中吃的粮食,还有现在的萝卜,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裴将军给的。他们心里都记着哪!
萝卜脆生又爽口,吃了半个,心里美滋滋。
隔日晚上,裴家军烤腊肉,油滋滋的,香飘十里。广宁军也跟着蹭了一顿。
再过一日,不知裴家军从哪儿抬出了几筐果脯来。每人分到手中不多,就一小把。可在枯燥漫长的行军一日后,能吃上这么一口甜滋滋软绵绵的果脯,是何等幸福?
谁不念着将军的好,就该遭天打雷劈!
几日后,裴家军广宁军走出了幽州地界,进了冀州境。
一进冀州,民风陡然不同。
“青禾堂姐,冀州这里的百姓,畏军队如虎。”就连最粗枝大叶的裴燕,也皱了眉头:“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们远远就跑了。”
裴青禾轻叹口气:“他们是被渤海军欺压怕了。之前逆军在冀州横行,无辜惨死的百姓数不胜数。也难怪他们看到军旗就害怕。”
“传我军令下去,打出裴家军旗帜,不得进村落,也不要靠近县城。”
裴青禾一声令下,裴家军打出了裴字旗,孙成执旗开道。一众裴家军,果然和百姓秋毫无犯。
广宁军这边,有学有样。偶尔有人想蹿进附近的村子里找些好吃好喝的,或是快活一番。被杨虎冷着脸斩了两个,广宁军浮动的军心立刻安稳下来。
走了两日,遇到了三股流匪。
前面两股流匪,人数不多,一冲就散。第三股流匪,竟有千人之多,有的手中还握着利器。
裴青禾拉弓射箭,嗖嗖嗖射翻了三个。裴燕等人一并拉弓射箭,流匪被射死了不少,更多的嗷嗷叫唤着冲过来。
裴青禾冷冷下令:“杀了他们!”
顾莲冯长各自领兵冲上前。尤其是冯长,这两年驻守县城,出征打仗的好事都捞不着。这回总算有在将军面前露脸的机会了,格外骁勇。
冯长运道不错,寻到了流匪头子,一刀砍了头颅,然后用刀尖挑着头颅怒喝:“扔了兵器,跪下不杀!”
流匪们终于慌乱退却,被杀了不少,更多的人跪地求饶。
裴青禾要继续赶路,也没心情收拢这些流匪,剿了他们的兵器,将他们都撵走。
“冀州这里,流匪肆虐,比我们幽州可差得远了。”裴燕挺直胸膛,语气中满是骄傲:“幽州境内,几乎没有流匪。我们燕郡那边,更是百姓安宁。”
裴青禾脸上没什么笑意,淡淡道:“天子在渤海郡登基,连冀州都没治理好。”
这样的木雕傀儡,谈何收服河山安定天下?
然而,建安帝血缘确实最正统,得到了许多文臣武将的拥护支持。一道圣旨,便召来了诸多驻军武将。
张大将军要借着建安帝这杆大旗招揽人手收拢民心,不到最后关头,不会轻易下毒手。
就不知,建安帝今生能活到何年何月了。
腊月二十八,裴家军广宁军终于赶到了渤海郡。
渤海郡城门大开,城下已有一支军队在等候进城。守城门的,正是北平军。
北平军不停打仗死人,新兵招了一茬又一茬,活下来的老兵并不多。今日看守城门的,有几个老兵,一见裴字旗,顿时激动不已。
老兵们当年都跟着孟六郎去过裴家村。陶峰他们几个留下了,他们都跟着孟六郎东征西战。当日的五百人,现在还活着的,不足百人。
他们跑着去禀报孟六郎。
“将军,裴将军领兵到了城下。”
裴将军?
孟六郎目光复杂,这一刻他心中在想什么,无人知晓。
孟大郎闻讯匆匆走了过来。他跛腿跛的厉害,走路一快,就不太稳当。孟六郎立刻回神,扶住兄长。
孟大郎满脸喜悦,眼中绽出光芒:“裴将军大败匈奴蛮子,扬大敬国威,是我等楷模。”
“走!随我去迎裴将军!”
第241章 重逢(一)
孟六郎扶着兄长,一同走出城门。
城门外,是远道而来的裴家军。
数百匹精壮的战马整齐地列队,战马上的将士面色红润目光奕奕,半数男兵半数女兵,这是独属于裴家军的风采。
一马当先的少女,一袭灰色布衣,目光锐利,英气迫人。
正是阔别了三年有余的裴青禾。
裴青禾目光掠过孟氏兄弟的脸孔,利落翻身下马,走上前来。
孟大郎爽朗地笑着拱手:“一别几年,当日的裴六姑娘,如今已是赫赫闻名的裴将军了。今年一战,大败匈奴蛮子,在阵前斩杀匈奴主将乌延,将匈奴蛮子赶回草原,救回无数百姓,更是令人钦佩敬仰。”
孟六郎按捺下复杂的心绪,一同拱手相迎。
裴青禾笑着还礼:“北平军力战十万逆军,守住了渤海郡。如今北地谁不知道孟氏双雄的大名。”
“对了,这是和我们裴家军结伴前来的广宁军杨虎将军!”
被无视忽略的杨虎,立刻上前,和孟氏兄弟见礼寒暄。
同为将门子弟,都在幽州多年,孟氏兄弟和杨虎自然相识。往日交情平平,如今离了幽州,在渤海郡的地盘上相见,倒是多了几分故人重逢的亲近。
孟大郎笑道:“城外人来人往,请裴将军杨将军领兵进城安顿。等有了空闲,我们兄弟登门拜会。”
裴青禾含笑应下。
杨虎等裴青禾点了头,才笑着应了。
其中蕴含的微妙意味,孟大郎当然看得懂。孟六郎也看出来了,心里暗暗腹诽,身为广宁军主将,却对裴青禾俯首帖耳,实在没什么大出息。杨将军地下有知,不知何等滋味。
裴青禾领着五百精兵,进了渤海郡。
广宁军两百精兵,已经习惯了跟在裴家军身后,骑马进了城门。
年少的裴萱裴风,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声赞叹:“渤海郡确实有几分都城的气派。”
“比起京城,还是差得远了。”
“这还用说。皇上在渤海郡登基才四年,这里哪能和京城相提并论。”
裴青禾笑着瞥一眼过去,两人立刻闭嘴,乖巧极了。
孟大郎亲自领着裴青禾一行人到了两处大宅外:“这几日,陆续有将军领兵前来。皇上特意令人准备了十几处大宅。这里离皇宫近,又紧挨在一处。裴将军杨将军就在这里安顿吧!”
这是四进的大宅子,里面有几十间空屋。众人夜宿野外都是等闲常事,现在有屋子可住,比扎营露宿强得多了。
裴青禾传令下去,每队十人一间屋子。
广宁军这一边只有两百人,住的宽松多了,四五人睡一间便可。
还没安顿妥当,宫中便派人来传天子口谕。
来人是一个皮肤白皙脸孔圆润的四旬内侍,笑得一脸殷勤:“咱家姓沈,一直在皇上身边伺候。皇上知道将军来了,立刻令咱家来请将军入宫一见。”
裴青禾早有预料,并不惊讶,微笑着应道:“好,我这就随沈公公进宫。”
沈公公陪笑:“裴将军远道而来,可以沐浴更衣,咱家在这里候着就是。”
裴青禾笑容一敛,淡淡道:“本将军进城才一个多时辰,正忙着安顿,沈公公就来了,催着本将军进宫觐见。此时倒是又不急了。不如本将军歇息一晚,明日早起进宫觐见。”
沈公公碰了一鼻子灰,忙改口道:“将军这样就很好,不必沐浴换衣了。”
裴青禾冷冷看一眼沈公公。
无形的杀气和威压,如泰山临顶。
眼前这位,可是剿了许多山匪打过范阳军杀过匈奴蛮子的杀神。连匈奴主将都被她一刀斩了。他刚才是怎么敢多嘴的?让一个杀人如麻的将军穿衣打扮取悦天子?
沈公公额头冒汗,腰身弯得更低了:“咱家多嘴,请将军不要见怪。”
裴青禾没有说话。
沈公公不敢抬头,就这么维持着行礼赔罪的姿势。
一旁的裴燕冷笑了一声,张口道:“这个阉人胡言乱语,对将军不敬。我一刀斩了他。皇上要是怪罪,我就拎着他的头颅去请罪!”
裴青禾淡淡道:“不得无礼。这是皇上最信任得用之人。便是言语唐突冒失,也轮不到你动手惩治。”
裴燕撇撇嘴,将抽出的长刀还进刀鞘:“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乱嚼舌头,我裴燕手中刀可不认人。”
沈公公用袖子擦了额上冷汗,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一嘴巴:“奴才多嘴!以后再也不敢了。”
裴青禾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请沈公公在前领路,本将军这就进宫觐见皇上。”
这一记下马威过后,沈公公就老实多了。
按宫中规矩,武将觐见,不能带兵器,身边随从不能超过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