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画轴,是高勇带回来的。少女光芒四射,英气夺目。
如今,藏在他心尖的少女终于来到了他眼前。他才陡然惊觉,她和他想象中的绝不一样。
她是一柄举世无双的宝刀,锋利无双。既能杀敌,也能以锋芒逼退不愿靠近的人。
他想让她做贵妃,她会愿意吗?
建安帝伸手,指尖轻轻落在少女的眉间。
“启禀皇上,”沈公公熟悉的尖细嗓音在门外响起:“皇后娘娘派人请皇上一同去用晚膳。”
建安帝从怅然中回神,将画轴重新卷好,再次藏进暗格里。
皇子腊月初出生,再有几日就满月,小小的脸孔还看不出丑俊,脾气倒是不小。经常扯着嗓子大哭。
初为人母的皇后娘娘时常手足无措,听不得孩子的哭声。两个乳娘便轮流抱着皇子。
建安帝来了之后,先看孩子。笨拙的用手拍了拍孩子的后背,结果力气用得不当,孩子哭得更响了。
建安帝心里的惆怅失落,被儿子响亮的啼哭声扫了大半,有些狼狈地将孩子给乳娘。乳娘十分知趣,忙将皇子殿下抱了出去。
哭声终于没了。
建安帝暗暗松口气,转头看张静婉:“你安心做月子。孩子就让两个乳娘带。”
张静婉轻嗔道:“孩子是亲娘的心头肉。妾身一日得见几回,不然,吃饭都不安稳。”
建安帝失笑:“你不嫌孩子哭闹就好,都随你。”
两人成亲刚一年,从未闹过口角,感情颇佳。张静婉抿唇一笑,拉着建安帝的手坐下。
晚膳颇为丰盛,花梨木的圆桌上摆了八冷八热十六道菜肴,粥羹面点满满当当。
就这,和昔日在宫中的生活,也不能相比。
食不言,寝不语。
用了晚膳后,张静婉轻声笑道:“听闻皇上今日召裴将军进宫了。裴将军是朝廷第一位女将军,前些日子大败匈奴蛮子,我父亲和兄长都夸赞过裴将军是女中巾帼。妾身也想见一见裴将军。”
建安帝莫名有些心虚,面上笑容如常:“过几日的满月宴,裴将军会进宫,你到时候便能见到她了。”
张静婉心中微紧,笑着应了一声。然后道:“皇上每日忙着政务,也别冷落了身边人。柳妃梅妃都盼着皇上去呢!”
建安帝并不贪念美色,后宫里除了张静婉这个皇后,只有两个宫妃,正是伺候了他几年的柳月和梅香。
建安帝今日心绪纷乱,没心情临幸后宫,随口道:“朕还要去书房看奏折。”
张静婉不再多劝,待建安帝走后,脸上的笑容淡去。
……
裴青禾一行人策马而回。
宅门外,一群白发老妇翘首以盼。疾驰的马蹄声入耳,英姿飒爽的少女身影映入眼帘。老妇们的眼顿时湿润。
方氏第一个哭出声来,李氏也是泪水涟涟,颤抖着喊了声“青禾丫头”。
裴青禾心中一酸,下马快步过来,握住李氏方氏的手。
同样等的脖子都长了的陆氏,抓住裴风的手,一口一个宝贝孙子。顺带嫌弃裴燕一句:“你怎么越来越黑壮了?”
裴燕气地翻了个白眼:“黑壮怎么了?没力气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陆氏撇撇嘴,还要数落,裴青禾瞥了一眼过来。
陆氏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就咽了回去。
当年趁着裴青禾在时家邬堡抽不开身的时候偷跑来渤海郡。裴青禾没有计较,这两三年来不停送粮送银子。
陆氏平日里嘴硬,其实理亏心虚,既没勇气也没底气和裴青禾较劲。
陆氏老实了,裴青禾也没再紧追不放,对李氏等人笑道:“诸位长辈进去说话。”
众人纷纷笑应,像以前一样,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裴青禾进了大宅。
顾莲冯长孙成等人都是外人,识趣地先行离去。
裴甲早就视自己为裴家人,当然不会走。
“你一直在这里照顾祖母她们,功劳我都记着。”看着裴甲,不免就要想到死在辽西军手中的裴乙,裴青禾忍不住叹了一声:“裴乙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裴甲红了眼,声音里满是愤怒:“我相信,将军一定会为他报仇雪恨。”
裴青禾正色道:“匈奴蛮子虎视眈眈,辽西军还有用处。等裴家军能吞下辽西的那一日,就是李狗贼俯首之时。”
陆氏听得心惊肉跳,脱口而出道:“你打匈奴蛮子,还要打辽西军?”
裴青禾目光一扫,和陆氏对视:“没错,等裴家军发展壮大,兵力足够了,我就会出兵打辽西。”
裴青禾目中跳跃着野心的光芒,毫无遮掩地展露出裴家人眼前。
陆氏心里突突直跳。
第244章 挑衅
李氏清楚陆氏的脾气,唯恐陆氏说话不中听,立刻接了话茬:“我们这些老婆子,不懂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你是皇上亲封的将军,裴家军的事都你拿主意。”
对付陆氏,最管用的就是“皇上亲封”四个字。
陆氏果然不吭声了。
方氏笑着说道:“当日皇上要下旨封青禾做将军,朝廷里一堆人跳出来反对。亏得有孟氏兄弟和庞丞相力挺支持。”
裴青禾微微一笑:“得了空闲,我会去孟家庞家拜会道谢。”
裴青禾统领大军,权威日重。就连一众长辈们,也有些暗暗发怵。很快转移话题,说起了别后离情思念。
裴燕的大嗓门很煞风景:“长辈们既然舍不得我们,就别待在渤海郡了。这次跟着我们回去。”
陆氏反应激烈:“不行!我们裴家是忠臣,不是反贼!皇上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
久别重逢的喜悦,生生被扯出了一条裂缝。
一边是裴青禾为首的年轻人。
另一边,是固执已见冥顽不灵的陆氏等人。
各有己见,各有自己坚持的路。
令人窒息的沉默,被裴青禾打破:“我们要在渤海郡待一段时日再回去。此事以后再议。”
李氏飞快地冲陆氏使了个眼色,示意陆氏别再讨嫌乱说话。方氏忙笑着问起孙女孙子:“小婉儿小望儿现在都怎么样了?是不是都长高长大了?”
嘴甜的裴萱接了话茬:“小婉儿读书习武都是数一数二的。小望儿也聪明,个头也蹿得快。”
裴风道:“小玉儿和小狗儿也都聪明得很。等过几年,就都能提刀上马打仗了。”
气氛再次融洽起来。
人多口杂,有些话点到为止,不便多言。裴青禾让人准备饭菜,众人坐在一处,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
晚饭后,裴青禾亲自送李氏陆氏等人回去。
裴府的匾额簇新,显然刚换过不久。
“青禾,你接连打胜仗,声名越来越响。”李氏低声笑道:“皇上亲自写了匾额,还为裴家翻了案。裴家谋逆的罪名,终于被洗清了。”
翻案了又如何?
枉死的人能活过来吗?
裴青禾没有扎长辈们的心窝,笑着点头附和:“皇上待我们裴家不薄。”
陆氏被方氏拉走了,李氏说话不必诸多顾虑:“皇上又不傻,不给军费钱粮,用些虚名哄一哄我们这些老婆子罢了。封你做将军,也是一样。”
“青禾,你别被这些虚名哄住。不能留在渤海郡,等皇子满月宴过了,就领兵回去。”
“有裴家军在手,谁也奈何不得你。”
裴青禾忍不住笑了起来:“曾叔祖母才是裴家真正的主心骨。”
李氏也笑了:“当年我随你祖母一同走,是为了安稳住张家和皇上。以你的聪慧,肯定早就猜出来了。”
“青禾,你只管向前走,不管走到哪一步,我们都支持你!”
裴青禾鼻间骤然泛酸。
肩头沉甸甸的重担,犹如千钧。她片刻不能懈怠。此刻李氏说的话,如热流涌进心田。
裴青禾上前一步,搂住佝偻矮小的李氏。
李氏伸手轻拍裴青禾的后背,就如哄稚嫩孩童一般:“青禾,你是好样的。”
裴青禾目中闪过水光,轻轻嗯了一声。
“曾叔祖母和你说什么了?”奔忙一日,将近子时,裴青禾才沐浴更衣,躺在床榻上。裴燕打着呵欠问道。
裴青禾轻笑一声:“以后有空再和你说。”
话音刚落,裴燕就呼呼睡着了。
裴青禾莞尔一笑,闭上双目,很快入眠。
……
隔日一早,沈公公再次来传天子口谕,召裴将军杨将军一同进宫觐见。还有几位早来一步的武将,一同进了皇宫。
其中,便有长乐军的谢将军。
长乐军当日做了逃兵,溃逃时祸害了不少百姓。不过,眼下军队大差不差都这样。建安帝没有怪罪,还下旨褒奖,封赏官职。谢将军的品级和裴青禾一样。
谢将军三十多岁,身形粗壮,一把胡须,一派豪迈的武将气概。一张口说话,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很有几分阴阳怪气:“我们这些武将,加起来都不及裴将军名声大。如今在北地,谁人不知裴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