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奉连声道谢。陶罐足有两尺高,每人拿一个竹筒,打上一份热汤。
“汤里竟然有肉!”
“还有萝卜和菘菜!”
军汉们惊呼过后,个个喜笑颜开,硬得能砸死人的干饼子放进热汤里,又软又热乎,还有肉味。对他们来说,真是难得一见的美味了。
第二天早上,裴将军竟然又令人送了新炒制的军粮来。
麦秫豆等各种粮食炒熟,掺了芝麻花生,用石磨碾碎后,或放盐或放糖,装进细长的粮袋里。每个军汉领两袋军粮,一份是咸的,一份是甜的。
军汉们喜滋滋地学着裴家军,将粮袋缠在腰间,或是斜背在肩头:“裴家军过的日子可真好。”
“可不是么?天天吃这么好,换了是我,我也愿意为裴将军卖命。”
吕将军吃香喝辣的,金银无数,他们这些大头兵,军饷被一扣再扣,想吃口饱饭都不容易。
再看看裴家军,个个吃饱饭面色红润抬头挺胸。两相对比,怎能不羡慕?
吕奉听着军汉们窃窃私语,脸皮有些火辣辣的。他用力咳嗽一声,向众军汉许诺:“等这次打仗回去,我会和将军商议,请将军给大家发足军饷。伙食也得提一提,让大家伙儿都吃饱。”
军汉们立刻大拍马屁,私下里却嘀咕道:“我们将军就是只铁公鸡,哪里舍得给我们吃饱穿暖。”
“等他发军饷,还不如直接投了裴家军哪!”
“嘘!小点声!别让小将军听见了!”
“裴家军军纪出了名的严苛,一旦违反军纪,就是一个死。我们懒散惯了,哪里受得了。就别痴人做梦了!”
第264章 战局
又等了两日,终于等回来了孙成和陶峰。
他们带着两百人出去,只回来六十多人,且个个带伤。孙成额头有刀伤,陶锋左臂挨了一刀,颇为惨烈。
前锋营要摸清地形探明战局,一直都是最危险的差事。若是不幸遇到大股敌军,整个前锋营被剿灭个干净也是有的。
裴青禾心里倏忽一沉,立刻令人叫军医过来。
此次随行的军医,一共有十二个。包好和卢冬青都来了。卢冬青医术最佳,包好资历最老更得信任,是军医头目。
伤兵们被扶着去营帐里敷药包扎。孙成和陶峰不肯去,先禀报打探来的战局情形:“将军,匈奴蛮子和辽西军大战,确实是辽西军溃败,李将军被流箭射中,伤势如何就不清楚了。总之一直没再露面。”
“辽西军大败,有许多士兵溃逃。现在都躲在辽西郡的城墙后,匈奴蛮子一边烧杀抢掠,一边派兵围了辽西郡,显然是要破了辽西郡的城门。”
“匈奴蛮子们在离辽西郡最近的县城,戒备森严。我们探路的时候,离得近了,被察觉行踪。有一队匈奴骑兵紧咬着我们不放,一路追杀。我们打了一场,实在打不过,又得送信回来,只能仓惶逃回来。”
这一场追逃战,对孙成和陶峰而言,显然记忆深刻。两人都是一脸惊悸。
裴青禾神色凝重:“看来,这一次匈奴蛮子出动的是真正的精兵悍将。”
“将军说的没错。”陶峰忍着左臂疼痛,沉声说道:“我以前在北平军的时候,没少和匈奴蛮子打仗。匈奴蛮子也不是人人都厉害,他们有不同的部落,跟着不同的头领。战马兵器都要自备。小部落战力平平,大部落里的蛮子骑射就格外厉害。”
“之前来打草谷的,就是寻常的匈奴蛮子。”
“去年将军杀了匈奴主将乌延。匈奴可汗震怒之下,今年派出了帐下三万精兵,要踏破幽州。”
“辽西军打仗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这一回对上匈奴精兵,溃败如山倒,可见匈奴骑兵的厉害。”
“将军万万不可轻敌!”
军帐里没有外人,都是裴家军的嫡系。陶峰说话也不必遮遮掩掩,一脸急切。
裴青禾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轻敌。”
孙成低声道:“非但不能轻敌,还得做好长期周旋作战的准备。我们两万多人,大多是步兵,所有骑兵加起来,也就四千多。和匈奴蛮子冲锋对阵,和送死没什么区别。我们得扬长避短,发挥出我们的优势。”
按常理来说,步兵和骑兵对上,必然是步兵吃亏。骑兵冲锋陷阵疾驰如风,步兵就是挨打的份。
不过,裴家军一直在苦练对付骑兵的兵阵,还研究出了许多对付骑兵的战术。过去的半年里,铁匠们造出了不少新式兵器,都是用来对付骑兵的。
裴青禾道:“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不会轻敌,更不会贸然出击。你们两个安心去养伤吧!”
孙成陶峰各自松口气,被各自扶去了伤兵军帐。
裴青禾军帐里的火烛几乎一夜未熄。
裴芸裴燕等人先被召进了军帐议事,很快,杨虎杨淮等人也被叫了过来。后来的吕奉,也一同被请进了军帐。
吕奉是第一次参加这样重要的军事会议,心中忐忑之余,又有些莫名的激越亢奋。
军帐里人不算多,一眼看去,也就是十余个人。都是能独挡一面的悍将。唯一的例外,是时砚时总管。
对这位传闻中的时大总管,吕奉颇为好奇,忍不住看了几眼。
时砚生得颇为英俊,且眉眼温和,平易近人。也很容易让人忘却这张英俊亲和的脸孔下,是何等的精明干练。
偌大的裴家军,内勤井井有条,军粮物资充足,只有军营武将,才懂时砚的份量有多重。
时砚冲吕奉微笑示意。
吕奉也笑着点头。
裴青禾的声音响起,吕奉立刻收回目光,屏息聆听。
裴青禾将孙成陶奉探来的战局情形说了一遍,又展开一张辽西郡的地形图。这份地形图,是辽西郡里的一个大户暗中绘制奉上的。在两年前,这个大户就将家中子侄后辈送到燕郡,一同奉上的,还有辽西军地形图。
吕奉大字不识几个,努力睁大眼,和众人一同看地形图。心中不由得暗暗懊恼。
早知今日,当初真该好好读书,现在有现成的地图,他都不太看得懂。
众人热烈讨论和何处设伏如何诱敌,吕奉压根插不上嘴,努力竖长耳朵聆听。
杨虎擅长制定谋略,他选中的设伏地点和诱敌之策,得到了裴青禾的赞许:“我心里所想的设伏之处,和杨将军一致。”
裴青禾伸手,点了一处地方:“这里地势平缓,适合骑兵冲锋。匈奴蛮子肯定预料不到,我们敢在这里设埋伏。”
“我们就要打匈奴蛮子一个措手不及。第一仗,必须要打赢,给匈奴蛮子迎头痛击。辽西军溃逃的士兵越来越多,士气低落消沉,这对战事十分不利。我们要振一振辽西军的士气。和他们联手,里应外合,才有可能真正打赢这一仗。”
吕奉忍不住张口问道:“裴将军,万一李将军被打破了胆,龟缩不出,不肯和我们配合怎么办?”
以李狗贼的尿性,这是有可能的事。
裴青禾目光一闪,淡淡道:“我们是来救辽西郡的百姓,也是在救辽西军。李狗贼要是没蠢到家,就该把握住时机。”
“如果李狗贼就是不肯出城,至少也能牵制住一部分匈奴骑兵。不过,这一战过后,辽西郡就再没有他容身之处了。”
这是一点都不遮掩,打完这一仗,裴青禾就要彻底占了幽州了。
这些话,也同样适用于范阳军。好在父亲及时出兵,大义不亏,以后就有了周旋的本钱。
吕奉听得心惊肉跳,抬起头,正好和裴青禾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像被开水烫到似的,迅速垂下头去。
第265章 敌袭
裴青禾将吕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然一笑,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了下去:“匈奴蛮子占了昌黎县做军营,我们也得找一处落脚的地方。”
伸手在地形图上指了一指:“这里是徒河县,和辽西郡相隔八十多里,离昌黎县有一百多里地。我们就在这里落脚。”
从地图上来看,昌黎县徒河县和辽西郡呈一个斜三角。从战略位置来说,大军安顿在徒河县十分合适。
为了防备匈奴蛮子突袭,大军得绕行,估摸着要多走两三天的路程。
两万多大军一同行军,不可能悄无声息。得在惊动匈奴蛮子的大军前,赶到徒河县。
杨虎自告奋勇打前阵:“我先领兵前去徒河,说服他们开城门迎大军。”
杨虎性情圆滑,能屈能伸,嘴皮子麻利。
裴青禾点点头:“好,杨将军先行一步,我率领大军断后。如果匈奴蛮子派兵来围剿追击,我自会领兵御敌。你不必管这些,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徒河县。”
大军得尽快有安顿之处,临时安营扎寨只能容身,抵挡不住骑兵突袭。
能说服徒河县打开城门最好。如果“说服”不了,就得动用武力,强行破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