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行步差池,出了纰漏,我这个兄长饶不了你。”
第325章 调教(一)
在军营里待久了,见惯了裴青禾练兵时的冷厉威严。此时的时砚,面色沉凝目光锐利,颇有几分裴将军的气度风采。
时砾也被震慑了一下,反射性地应是。
然后,悄悄将收下的厚礼都退了回去。
时砚在时家邬堡里待了大半个月,定下了三十多笔数额庞大的买卖。还让时家备好了大批粮种。
春耕开始后,时家在幽州境内的所有粮铺都挂出了“借粮种”的牌子。
家有余粮或薄有家资的百姓,可以用陈粮换粮种,也可以用银子买粮种。家中赤贫的,可以去时家粮铺赊借一批粮种。等秋收后,再加一成还上。比起那些动辄利滚利翻几倍的黑心肝地主大户,时家粮铺只要一成的利息,实在低廉。
事实上,这本来就是亏本买卖。粮种一借出去就是小半年,最后能还上的,最多也就七八成。总有百姓还不上的。这些呆帐坏账,汇聚起来是一笔颇大的消耗。
然而,从政治层面而言,又是稳赚不赔极为划算的事。适当地救济最穷苦的百姓,让他们在春耕时能正常耕种。百姓们安稳了,就会大幅减少流民。没有流民,就没了流匪,各郡县也就平安了。出兵剿匪的次数也少了许多,少了不必要的牺牲和消耗,还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练兵。
再者,百姓们种出了粮食,是要交三成田税的。耕种的百姓越多,收的田税就越多,能养更多的军队。
裴将军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就和救苦救难的菩萨差不多。
民心如水,人人心向着裴将军。别的军队想招兵,要强拉壮丁入伍。裴家军放出招兵的公告,来报名参军的趋之如骛。
辽西城外,也开始了春耕。
裴青禾素来重视春耕。往年这个时候,她每日都要去田间转悠。今年在辽西城忙着招兵练兵,也没忽略了春耕。
辽西郡的郡守府,早就被李将军杀空了。现在辽西城里军政都在裴青禾手中。她领着李驰吕二郎等人一同出城,在田间巡视。
百姓们一开始战战兢兢,后来发现将军从不纵马踩踏良田,也从不欺压百姓。还时常走到田间,看他们耕种干活,也就渐渐不怕了。
有个别胆子大的,还敢和将军闲话几句。
“这里的田怎么空着?”
“将军有所不知,以前那个李狗贼,时常派人来抢我们的粮食。好多百姓都逃出辽西,去燕郡那边了。我是年岁大了,跑不动,不然,我也早就跑了。万幸将军来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好好活着,能下田耕种,这都是将军的恩德。”
头发花白的黑瘦农夫,滔滔不绝地夸赞眼前的裴将军,提起已经死了几个月的李将军,满脸愤愤,咬牙切齿,一口一个“李狗贼”。
李驰脸皮再厚,也一阵阵发烫。
吕二郎其实也心虚得很。
毕竟,以前的范阳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抢粮抢银子欺压百姓,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裴青禾没有看尴尬的李驰和吕二郎,微笑着对农夫说道:“你们安心耕种。如果有恶人,只管去军营告状。有我裴青禾在,谁都欺负不了你们。”
老农夫咧嘴一笑,连连应声。
待裴青禾一行人离去,在田里耕种的百姓纷纷围拢够来,将那个胆大的老农夫围在中间:“老田头,你哪来的胆量,竟敢和将军说话!”
老田头傲然挺直单薄的胸膛:“我老田头都活六十多岁了,早就活够本了。什么都不怕!”
“再说了,自从将军来了之后,辽西军就换了军旗。偷偷跑出军营的,不管做没做恶事,都被将军当做逃兵处死了。将军从不抢我们的粮食,在我们闹饥荒的时候,还给我们发粮食。”
“春耕我们没粮种,也是将军给我们发的粮种。”
“将军就是我们头顶的青天。能和将军说话,我老田头立刻合眼也值了。”
周围百姓神色热切地如何:“老田头说的是。有将军在,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我们被李狗贼欺压这么多年了,现在总算等来将军了。”
“可惜,这里有许多田地都没人种。我们就是有力气,也没那么多粮种。要是能都种上,以后打了粮食送给将军做军粮,那该有多好!”
百姓们前一日还在唏嘘,第二日,就惊讶的发现田地里出现了许多军汉的身影。
这些军汉,身高力壮,握惯了长刀的手扶着铁犁,竟也有模有样。
老田头胆子大,又是第一个凑过去的:“军爷们这是要来耕田吗?”
领头的军汉露齿一笑:“正是。将军见城外有许多良田没耕种,十分心痛。昨日回军营之后,点了五营人,令我们将空置的良田都种上。”
一营百人,五营就是五百人。五百个高大结实有力的军汉四处散开,城外闲置还没彻底抛荒的田地,被铁犁犁开,撒入粮种。
李驰和吕二郎都被打发出城种田。
种田也是件苦差事。整日低头弯腰劳作。一日忙过来,腰酸背疼双眼发花。接连几日,昂首挺胸的军爷们个个疲惫萎靡。
裴青禾不动声色地笑问:“这几天感觉如何?”
吕二郎到底年轻些,城府不足,一张口全是实话:“太累了!我现在才知道,种田是这般辛苦的事。百姓这般辛苦劳作,才能收些粮食。我们以前四处抢粮,实在太混账了!”
“将军的良苦用心,我吕胜都明白了。以后,我再不敢欺凌百姓抢他们的粮食了!”
裴青禾略一点头:“你能想到这些,可见用心了。”
然后看着李驰。
李驰一脸肃穆:“辽西城外抛家逃亡的百姓太多了,土地抛几年,就成了荒田。田地没人耕种,秋收时粮食就收的少,田税也就不足以供应军中所需。只能少征一些兵。”
“兵力弱了,草原的蛮子们就会时常来侵扰。”
“要打破这个恶性循环,首先就要让军汉们洗心革面,做爱惜百姓的好兵。”
第326章 调教(二)
吕二郎差点给李驰翻个白眼。
显摆啥?
就你会说是吧!
裴青禾眼角余光瞄到吕二郎暗含嫉恨的嘴脸,微微笑了起来:“李驰,你能想到这些,属实不易。”
“辽西军原来的军声太差了。百姓和军队之间,应该和睦共处,彼此相扶相依共存。军汉手中的长刀,就该去斩杀匈奴蛮子,而不是对着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逞威风。”
“我迟早要回去。辽西城这里,得交到你手中。希望你能做一个爱惜百姓的好将军,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待!”
李驰心头热血翻涌,正色应道:“这几个月来,将军处处教导,时时指点,我李驰对将军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后,我一定延续将军治军的办法,练出一支真正的精兵。”
吕二郎不甘被晾在一旁,高声接了话茬:“我要跟在将军身边,时时向将军请教。将军只管将最苦最累的差事交给我,我吕胜绝无二话。”
裴青禾笑了一笑:“好听的不必多说,我只看你们做什么。城外的田地还没种完,你们两人,再辛苦一段时日。”
李驰吕二郎一同拱手领命。
裴青禾敲打调教手下,从不手软。毫不客气地将两人继续打发出城种田。半个月后,春耕总算结束了。
吕二郎累地睡了两天,才缓过劲。
李驰稍好一些,也歇了两天。
裴青禾吩咐伙房给耕田的五营军汉们加了两顿肉。军汉们乐得眉开眼笑,也没人再叫苦喊累了。
时间一晃,进了三月。
暖融融的春意,融化了冰冷的辽西郡。百姓们日子过的踏实安逸,眉眼间都是笑意。军营里的军汉们,也习惯了每日辛苦操练的生活。
最新一次的比武中,李驰这一营力**敌,进了前五。
吕二郎运气背,遇上了裴燕。被裴燕揍得找不着北,再次惨败。
李驰没有取笑吕二郎,甚至有些不舍:“过几日,你就要随将军回裴家村了。能时时跟着将军,比我枯守辽西强多了。”
吕二郎被李驰这一吹捧,顿时忘了被痛揍的酸楚,洋洋自得地笑了起来:“等你得了空闲,来裴家村,我一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呼你。”
呸!不要脸!你又不是裴家人,尽哪门的地主之谊。
李驰心里腹诽,面上欣然笑应。
吕二郎瞥一眼李驰,笑着说道:“我以后会入赘裴家,做了裴家赘婿,就是裴家人。其实,李家也有好儿郎。你学一学我兄长,厚着脸将李家儿郎送到将军身边就是了。”
李驰又不傻,早就打着这个主意了,装模作样地谢了一回吕二郎。
三月末,裴青禾领兵启程的时候,身后多了五个李家少年郎,还有两千辽西老兵。
这些李家儿郎和一千精锐老兵,是李驰纳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