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张氏!”
“杀!杀!杀!”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令人心神战栗。
一夜辗转难眠的庞丞相和高勇听着这撼天动地的声响,心惊胆寒,默默对视无言。
裴青禾率先骑马先行,一众骑兵策马跟随,之后是步兵。负责辎重粮草的后勤队伍,蜿蜒随后。
大军行军,速度不可能太快。启程前,裴青禾定下了每日行六十里的规矩。这是兼顾了步兵行军的速度,还有后勤辎重粮草运行。
大军所过之处,百姓需要避让。不过,燕郡的百姓从来不惧裴家军,他们特意站在被允许的距离外,远远看大军行军,发出惊叹:“不愧是裴家军!军容都格外齐整!”
“张家父子不知死活,我们将军领兵一去,张家父子的死期就到了。”
“打了胜仗,我们将军是不是就能坐龙椅了?”
有些见识的百姓,立刻呸了一声:“浑说什么!我们将军是为长辈报仇雪恨,可不是去谋反篡位!别污了我们将军的名声!”
众百姓恍然大悟,纷纷呸过去。
那个多嘴的百姓忙用袖子护住脸:“我就随口说说,你们别当真。”
“不准随口乱说。”护犊子的百姓坚定不移地拥护自家将军:“我们将军行得正站得直,是当世英雄。”
“天下大乱,将军为了百姓,才会出手。什么乔天王司徒大将军,都不配和我们将军相提并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裴将军哪哪都好,谁都不准说将军半个字坏话!
……
裴家军行军,自有章程。
前锋营在前探路,到了傍晚,大军选宽阔平坦之处停下。以十人为一队,搭起简易的行军帐篷。
时砚这个大总管也随军出征。他负责后勤军需,走得慢,晚上宿营之地离这里还有二十里。
伙房最为忙碌。支开了几十口大铁锅,铁锅里的热水沸腾,打开一个方正的纸包,将里面的东西全倒进锅中。被压缩的蔬菜和肉干在热水中翻了几圈,放油盐葱花,就做出了热乎乎的肉汤。
这是伙房为了行军研制出来的。肉干和蔬菜都提前煮熟晒干,再用油纸包裹。北地天寒,这样的纸包几个月也不会坏。行军途中,做饭做菜都不便利,带上炒熟的杂面粉,每人一碗热腾腾的肉汤,也是极为美味可口的一顿了。
“青禾堂姐,你再吃一碗。”裴燕小声说道:“这大半个月,你每日吃不了几口,人都瘦一圈了。”
裴青禾口中应着,吃了半碗,却再也塞不下了。
裴燕直叹气,将剩余的半碗端过来,几口就扒拉下肚。
营地里燃着篝火,裴萱悄悄从卞舒兰那里要了几个红薯,埋进火堆里。被煨熟了的红薯,撕开焦黑的皮,一阵热乎绵软的甜香霸道地蹿了出来:“青禾堂姐,你吃。”
裴青禾近来胃口远不如往日,身边人都看在眼底,急在心里。
裴青禾没推却堂妹的好意,笑着接了红薯,吃了几口,又放下了。
裴燕闷闷地将剩余的红薯拿过去,几口吞下肚。
裴风不知从哪儿寻了几个鸟蛋来,煮熟了送到裴青禾手里。
裴青禾冲裴风笑了笑,剥了一个,慢慢吃。裴燕没精打采地伸手抓过剩余的鸟蛋。
裴风忍无可忍:“燕堂姐,你就不嫌撑得慌?”
裴燕瞪了回去:“青禾堂姐不肯吃,总不能浪费了,我硬撑着吃了这么多。你当我是嘴馋不成!”
裴风翻了个白眼:“你嘴馋还用我说吗?”
裴燕冷笑一声,拳头捏得咔嚓作响。裴风半点不怯,冲上前和裴燕打作一团。
裴萱凑过去拉偏架,嘴上说着别打了,手中扯着裴燕的一条胳膊。
裴燕力大无穷,嘿嘿一笑,一手一个将裴风裴萱拎过来。裴萱裴风像幼时那样,喊着堂姐救我。
这般“热闹”,想清净都不得闲,裴青禾冷郁的眉头悄然舒展:“都别闹了,早些去睡。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这一夜,裴青禾终于安然入眠。
一张苍老的脸孔,出现在她的梦中。
她喊了一声曾叔祖母。
“青禾丫头,”李氏的目光慈爱极了,似春风抚平她的伤痛:“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和选择。你不要愧疚自责。去吧,去打张家,拿下渤海郡。”
她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好。”
另一张熟悉的臭脸也出现在眼前。
“你曾叔祖母说的,也就是我要说的话。”陆氏还是那副讨嫌模样:“你一个姑娘家,非要争天下,我拦不住你。以后不管如何,你可别后悔。”
她嗯了一声,迈步上前,用力抱了抱陆氏。又抱紧李氏,然后是方氏。
方氏在她耳边絮叨:“青禾丫头,别忘了我们。将来给我们立牌位,逢年过节都得给我们上香。”
她哽咽着应是。
阴阳相隔,长辈们来她的梦中和她告别。
……
一缕晨曦,透过缝隙洒进军帐。
裴青禾睁眼醒来。
沉沉压在心头的巨石,悄然没了影踪。整个人陡然轻松了许多。忽然觉得饥肠辘辘,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
裴燕裴萱裴风互相使眼色,高兴地咧嘴笑了起来。
“启程!”裴青禾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再次开拔。
六天后,走到了幽州和冀州交界之处。
前锋营派人来禀报:“启禀将军,平阳军的宋小将军带着三千人,前来和大军会合。”
这一消息,十分振奋军心士气。
裴青禾挑眉一笑,吩咐裴风:“你去迎一迎你舅兄。”
众人纷纷咧嘴大笑。
裴风脸皮薄,闹了个红脸,匆匆领命,逃一般地去了。
第361章 突袭(一)
宋大郎昂首阔步而来,向裴青禾拱手:“我奉父亲之命,率三千精兵前来,随将军一同征伐张氏。”
隔了数百里远,宋大郎竟赶在进冀州前和裴家军回合,不知赶了多少路花了多少心思。
裴青禾温声道:“平阳军援手之恩,本将军铭记于心。”
宋大郎铿锵有力地应道:“宋家和裴家是姻亲,同气连枝,同进共退。接下来打张氏,我愿为大军先锋!”
吕奉兄弟听得牙疼。得,又来一个抢风头的。
这是裴氏和张氏的恩怨。裴家军全军出动,讨伐渤海军。平阳军来凑什么热闹?
当然,吕奉兄弟也就是心里嘀咕,面上表露出绝对的热络和欢迎。
殊不知,宋大郎也在心里鄙薄。范阳军战力平庸,去年打匈奴蛮子就拖了大军的后腿,今年出征又腆着脸来了!上了战场,可别再闹笑话。
裴燕笑着张口道:“多了三千平阳军,我们实力大增。说不定,接下来还有惊喜。”
平阳军开了个好头。此事传出去,北地几支暗中和裴家军交好的军队,或许会纷纷出兵支援裴氏。兵不在乎多少,要的是众军讨伐渤海军的声势。
裴青禾目光闪动,和裴燕对视一笑。
多了这三千人,后勤供给多了不小的压力。好在时总管早有准备,大军出征前时将所有能带的存粮都带了出来。时家的买粮队,也全部在外奔走忙碌,买来的粮食会直接送到时砚手中,要保证大军粮草充足。
这一路行军,裴家军军容齐整,行军迅疾,对百姓秋毫无犯。此举,也为裴家军赢得了宝贵的好名声。
进了冀州境后,行军就没那么顺当了。
每天都有数支小股的兵力来偷袭。多是当地的驻军,还有穿着渤海军军服的正规兵。
裴家军满腹愤怒而来,要为冤死的裴氏长辈报仇雪恨。不管这些来偷袭的兵是什么来历存着什么心,裴家军都只有一个字,杀!
裴青禾先派出裴燕裴萱裴风,打了几场胜仗,大大提升了士气。杨虎李驰吕奉都来毛遂自荐,自请出兵。宋大郎也厚着脸一同来了。
裴青禾本来也有趁机练兵之意,也就都允了。每次都派不同的人领兵出击。杨虎智计百出,擅长谋略。李驰身先士卒,冲锋勇猛。到了吕奉,显然就弱了一些,仗是打赢了,就是赢得没那么干净漂亮,战损也是最多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范阳军积年的懒散恶习,这一年内被猛烈的练兵改了不少,比起广宁军和辽西军还是差了不少。
吕奉有些羞愧,裴青禾笑着赞道:“比起去年打匈奴蛮子的时候,强了许多。可见这一年里你在练兵上下了许多功夫。等打完这一仗,本将军亲自去军营待一段时日,和你一同练兵。”
吕奉精神大振,连声应下。
越靠近渤海郡,前来侵袭的兵力越多。这一日,敌兵来势汹汹,竟绕过大军,直奔着后勤辎重的队伍去了。这也是大军交战时常用的战术,先断对方的粮草后路。能抢救抢,抢不到就烧了粮草。一旦粮草有失,大军就会陷入混乱。
这一招对裴家军尤其恶毒。别的军队会四处抢掠征粮,裴家军从不抢百姓的粮食,到了冀州境内都没抢过百姓一粒粮食,军声实在太好了。如果裴家军也陷入缺粮的窘境,到时候就不得不“征粮”,裴家军辛苦建立几年的仁义之军的好名声立刻就宣告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