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孤苦无依的美貌女子,想在乱世中求生,绝不是易事。许氏在遇到曾县令之前,显然遭了不少罪,差点一命呜呼。攀上曾县令,就不肯再撒手。
裴青禾不耐听这些,冲裴萱使了个眼色。
裴萱略一点头,快步上前,将曾县令等人堵了嘴,押了出去。只留下了许氏。
杨虎等人识趣地告退。
屋子里只剩下裴氏嫡系。她们都立在裴青禾身边,用冷漠戒备的目光看着多年未见的许氏。
许氏在众人的目光中颤抖个不停,鼓起勇气看向裴青禾:“青禾,当年我走的时候,你和我说过。如果走投无路了,就去幽州寻你。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我离开你们之后,一直颠沛流离。后来遇到曾县令了,才有了安生日子。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惦记你们。”
“裴家军名头越来越响,我一直暗中为你们骄傲喜悦。”
裴风忍不住了:“三婶娘既然清楚裴家军有好日子过,为什么不来裴家村找我们?”
许氏期期艾艾:“我进曾家门第二年,就有了身孕,生了个儿子。”
所以,这是将小玉儿抛下了,也将裴家的过往都扔下了。过上了有夫有子的好日子。如果不是今日和裴家人遇了个正着,许氏根本不会承认自己曾是裴氏媳妇。
裴风鼻子里哼了一声。
裴萱扯了扯裴风的衣袖,示意裴风少说话。裴风忍着闷气,看向裴青禾。
裴青禾目光冷然,言语犀利:“安县和渤海郡只隔了八十多里,曾县令被派来做安县县令,想来是走了张家的门路。所以,你根本不敢和裴家联络。”
许氏哑然,显然都被说中了。
曾县令何止走了张家门路,一直都是张大将军麾下忠犬。
“裴家和张家的恩怨,你也该都知道了。”裴青禾冷然说了下去:“我率大军前来讨伐张氏,为长辈们报仇雪恨。裴氏和张氏,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如果没有你,我可以留下曾县令。现在倒不便再留了。”
“你随曾县令一同走吧!下一次再见,彼此就是敌人,我不会手下容情。”
许氏泪如泉涌,全身颤个不停,哭着哀求:“将军!看在往日情面,求你留下我们,给我们一条活路。”
就这么出城,万一半路遇到流民或军匪,一切就都完了。
裴青禾心冷如铁,丝毫不为所动:“我给你们一个时辰。能带走多少行李,都容你们带走。”
至于别的,就别奢求了。
许氏捂着脸,哭着离去。
裴萱吐出一口闷气,愤愤低语:“要是她肯问一句小玉儿,我还肯高看她一眼。”
偏偏许氏从头至尾,都没问过被抛下的女儿。简直让人心冷。
“大家嘴紧一些,这件事瞒下来,别告诉小玉儿。”裴青禾终于卸下冰冷的面具,叹了口气:“就让小玉儿以为她的亲娘早就死了吧!”
“本来也早就死了。”裴风吐槽:“一走就是七年多,杳无音信,和死了有什么两样。”
裴萱自告奋勇:“将军,我去盯着曾家人。时间一到,就催他们走。”
裴青禾点点头。
这个意外的小小插曲,就如石子落入湖心,漾起一小片涟漪,迅速消失不见。
不知许氏和曾县令夫妇如何解释了一番。
曾家人匆忙收拾金银细软,一个时辰后,十几个曾家人背着包裹,狼狈地出城,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
裴青禾将杨虎李驰吕奉都叫了过来,沉声道:“我们占了安县留作军营之用,不得惊扰百姓。”
“传本将军军令,谁私自侵扰百姓,都以军规处置。”
广宁军辽西军范阳军原来都是军匪做派,这一年多来,他们都在用裴家军的法子练兵,军规也一样严格。闻言纷纷点头应下:“是,我这就去传军令。”
“将军放心,我麾下的人现在都老实多了,绝不敢违反军纪。”
可惜,话说得太满的人,立刻就被打脸了。
负责巡城的孙成,沉着脸进来禀报:“将军,有人私自跑出去,踹开了一户百姓的门。抢了人家的财物,还要欺负人家的姑娘。被那个姑娘用剪子捅伤,恼羞成怒,就要动刀杀人。万幸被我们的人及时发现阻拦了下来。”
裴青禾面色如冰:“人在何处?带过来!”
杨虎李驰吕奉面色也不美妙,心里暗暗祈祷着千万别是自己的人。
待那个该挨千刀的混账被带进正堂,吕奉的脸孔迅速涨红了,像猪肝一样。杨虎李驰各自松口气,有了闲心看好戏。
裴青禾看一眼吕奉:“这是你的人?”
吕奉满面惭愧:“是。”
其实,范阳军的军纪比以前强多了。这一年来,吕奉玩了命的练兵,对士兵管束得也紧。不过,范阳军的底子摆在这儿,想脱胎换骨不是易事。
倒是辽西军,老兵死得差不多了,招募的新兵一开始就要遵守严苛的军规,来不及沾染军营里的恶习。
裴青禾没有训斥吕奉,淡淡道:“练兵不是朝夕之功。本将军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不必羞愧自责。这个人就交给你处置。”
吕奉拱手应是,低着头将人领走了。
杨虎李驰也各自拱手告退,火速将手下头目召集起来,严辞厉声地警告一番,这些事不必一一赘述。
差一点死在兵匪刀下的姑娘,被带到了裴青禾面前。
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女,惊惧紧张地握着剪子不撒手,鼓足勇气看向传闻中的裴将军。
第364章 军匪
传闻中的裴将军,身高八尺,力大无穷,长刀一晃就是一个人头。利箭离弦就是一条人命。匈奴蛮子在她面前也得瑟瑟发抖。
直至亲眼所见,少女才知道传闻有多夸张离谱。
眼前的裴将军,身形比她高了一些,眉眼清秀,年轻英气。
那双传闻中看谁谁死的黑眸,此时颇为温和地看着她,言语也平和:“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鼓起勇气答道:“我叫杏花。”
是个普通常见的农户姑娘名字。
裴青禾温声道:“你是个勇敢厉害的姑娘,敢和兵匪拼命。放心,那个混账,本将军已经派人处置了。你安心回去,以后不会有人敢冲进你家中欺负你了。”
杏花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她颤抖着跪下,将剪子放到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倒是没忘将剪子再次拿了起来。
裴青禾叫来裴萱,让裴萱送杏花回去。
裴萱这个机灵鬼,特意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大张旗鼓地将杏花送回家中。对着一众探头张望的百姓大声说道:“我们裴家军军规森严,不准任何人欺负百姓。大家不用怕。如果受了欺负,立刻去县衙送信,将军一定会为大家做主撑腰。”
杏花伤了军爷,一点事没有,好端端地被送回来了。
哪怕是裴将军装装样子,也远远超出了百姓的期望。
等裴萱走了,邻居们纷纷涌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杏花:“你真见到将军了?”
“将军是不是生的三头六臂?”
“将军真没怪罪你?”
杏花放下剪子,用衣袖抹了抹眼睛,一一作答:“见到了。将军比我高一些,又美又威风!没有怪罪我,还安慰我了。”
众人听得连连惊叹:“这么说来,裴将军真的是大好人!”
当然了,到了夜里,百姓们还是继续关门上锁,警惕着兵匪登门。
在城内巡逻的人,就没断过,一拨接着一拨。陆续逮住了三个意图行乱作恶的士兵。
被抓了个正着的军匪,也觉得委屈,被杀前还在喊:“这里又不是幽州。我们出来快活快活,怎么就不行了……”
噗!
长刀落下,一颗人头伴随着飞溅的鲜血骨碌碌落了地,神情永远定格在了不愤不服的一刻。
亲自动手杀人的吕奉,都要被气死了。
一夜过来,抓了四个军匪。其中一个是辽西军汉,另外三个都是范阳军的人。他的脸都被这些不争气的混账丢尽了。
吕二郎也气得要死:“大哥,你练了一年,怎么就带这些丢人现眼的出来了。”
吕奉黑着脸:“说的轻巧。你以为这一帮兵混子是这么好训的吗?”
“他们都散漫惯了,我又不能全都杀了,总得慢慢规训。平日瞧着还好,这到了敌军的地盘上,他们就又犯了老毛病。”
顿了顿,低声叹道:“我也没料到,进了冀州,到了张家的地盘上,将军对士兵还是这般严苛。”
吕二郎也叹了口气:“大哥,不瞒你说,我在裴家军近一年了,越待越觉得裴将军厉害。”
“要求士兵们做的事,将军自己都做得到。练兵身先士卒,吃喝和士兵们待在一处。要养这么多士兵,让他们吃饱穿暖有军饷可拿,其实不是易事。将军就是做到了。而且不压榨百姓,给大户留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