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
三人的心头同时闪过这句话,胸膛里骤然涌动起热流。
这样的裴青禾,才值得他们低头敬服追随。
“以后打匈奴,将军一定要让我打头阵做先锋。”吕奉神色激越,慷慨陈词。
李驰冷不丁地戳吕奉心窝:“吕将军还是打一打顺风仗吧!正面和匈奴蛮子交锋的事,就留给我和杨将军。”
吕奉怒目相视,眼睛瞪如铜铃。
怎么说呢?范阳军底子差是事实,拼力操练,也依然不及广宁军和辽西军。和裴家军一比,就差得更远了。打顺风仗的时候不显,遇到真正的硬茬子,范阳军就会气虚,容易溃兵奔逃。
实话也不能说得那么实在,太伤脸了。
裴青禾瞥了李驰一眼。
李驰自知有些过分,冲吕奉拱一拱手,算是聊表歉意。
裴青禾没有急着登基,就在渤海郡里过了新年。
新年元日,庞丞相带着一众文官进宫,裴青禾在金銮殿里见了众文臣。她没去坐龙椅,就这么随意地立在文官们面前,自有旁人难及的卓越气度。
“老臣等人数次上书,将军都没应,莫非将军还有顾虑?”庞丞相代表众文官发声:“请将军直接示下,老臣一定尽力而为。”
裴青禾和庞丞相对视片刻,缓缓说道:“首先,我要等北地所有武将的奏折。”
庞丞相略一思索:“老臣回去之后,立刻修书十封送出去。”
这等事,确实由庞丞相来操持更合适。
裴青禾又道:“我要定都燕郡,以后屯兵驻守幽州,将匈奴蛮子拦在关外。”
此言一出,庞丞相肃然起敬,秦侍郎等人也各自叹服。
建安帝的平庸软弱有目共睹。登基数年,只知依赖张氏父子。裴青禾却是马上得天下,有守护江山的胸襟气魄。
“丞相大人,我现在是真服气了。”从宫中出来后,秦侍郎蹭了庞丞相的马车同行,在车上叹道:“裴将军确实是当世英雄,令人折服敬重。”
庞丞相瞥一眼秦侍郎:“你们之前急得上蹿下跳,联名上书。看看裴将军,是何等从容气度,半点不急迫。”
秦侍郎羞愧应是,想了想又低声道:“裴将军要定都燕郡,我们以后都得一并去燕郡了。”
庞丞相嗯了一声:“看裴将军的意思,立新朝定新都,都不急在一时。我们不妨仔细筹谋,让裴将军体面从容地登基。”
秦侍郎连声应是。
他是礼部侍郎,操持天子登基大典是专业的。既然不急,有大把时间可以从容安排了。
……
庞丞相写了十封书信,分别送了出去。
秦侍郎等文官们各自收拾行李打点行装,准备启程去燕郡安身。
陆将军和葛将军,各自向裴青禾辞行:“等将军登基之日,我们一定去燕郡。”
紧接着离去的,是宋大郎和费小将军。他们两人各得了两千战俘,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批军粮。
“我们这又吃有拿的,真是不好意思。”费小将军搓搓手。
宋大郎倒是一派坦然:“以后我们都奉裴将军为天子,听裴将军号令。吃拿一些也是应有之义。”
费小将军一想也是,咧嘴笑了起来:“等过几个月,我们燕郡相见。”
到了春耕前,杨虎李驰吕奉也一一领兵离去。
人挤为患的渤海郡,陡然宽松了许多。军粮的压力也缓和了许多。这几个月来为筹措军粮费劲心思的时砚,长长松了一口气。
渤海郡人心渐渐安宁,裴青禾终于腾出手来,收拾战俘。
第393章 战俘(一)
众武将离去时,各自带走了一部分战俘,剩下的还有两万两千多战俘。其中,有四千战俘份属裴芸麾下,其余的都归裴青禾麾下。
从心底而言,裴青禾对这些渤海军战俘没多少好感。渤海军的军纪倒不算散漫,相反,张大将军在世的时候对军队的控制力堪称一流。问题是渤海军内集齐了敬朝军队所有的恶习。
等级分明,上级欺压克扣军费,普通军汉缺衣少食。这些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打仗的普通军汉,一旦放出军营,很自然地将平日的憋闷发泄出来,种种恶行不一而足。
以裴青禾招募新兵的标准,这些被俘虏的军汉里,合用的也就十之二三罢了。眼下却不能不将他们全部收下。一来裴家军死伤不少,需要补齐扩充兵力。二来,这些俘虏放出去,很快就会沦为盗匪之流为祸乡里。
只能留在军营里,慢慢规训清理。
这段时日,裴青禾挑了两千多老兵,每个老兵做队长,领一队十个战俘。队长要和这十人同吃同住,密切观察每人的言行举止。整日怨言不绝或是心怀不忿的,都挑出来报上名单,还有心思阴毒者私下斗殴者,统统都上黑名单。
裴青禾一律下令杀之。
渤海军里原本的武将,基本都被“清理”了。
经过血腥的清理,战俘里的刺头逐渐被拔除。这份铁血手腕,也彻底震住了渤海军的军汉。剩下的愈发老实安分,听令行事。
裴家军的军规确实极严,光是背诵军规,就让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军汉们头痛无比,还要一条条遵令而行,就更痛苦了。
可再痛苦,活着也比死了强。
军营练武场边竖了数十个木桩,犯了军纪的被一个个吊上去,哀嚎至死。这比直接砍脑袋可要刺激多了。
还是老老实实听话,老老实实活着多好。
话说回来,除了军纪严苛之外,裴家军里的伙食待遇是真好。一天三顿饭,每顿都能吃饱。每人还领了一套崭新的厚实军服,一双鞋和两双棉袜。过年的时候,伙房宰羊杀猪,军营里人人都分了一大碗肉,还有小半碗酒。
换在往日,这都是军营里的小头目才有的。普通军汉饥一顿饱一顿,军服也很久没发新的了。还吃肉,肉是普通军汉配吃的吗?
吃了一段时日饱饭换了灰色军服的军汉们,终于稍稍有了模样。
裴青禾进了军营后,召了两百多个头目过来。
这些头目,都是在裴家军里待了两年以上表现极佳的老兵。十人一队,十队一营,他们每人管着一营百人。
“明日开始统一操练。”裴青禾沉声下令:“我们裴家军操练的规矩,你们都清楚。平日练得刻苦,以后上了战场才有活命的机会。”
“对他们不必客气,狠狠地练。”
众头目精神一振,齐声领命。
隔日五更,经过清理还剩两万左右的战俘,开始了第一次正式的操练。
十人一列,每营百人正好是十列。列队要快,左转右转小跑都要齐整。战俘们经过这段时日的训练,这些要求基本都能做到。偶尔有手忙脚乱的,眼角余光瞟一瞟身边人,很快也就跟上了。
先是慢跑,然后缓缓加快速度。军营里的练武场跑了一圈又一圈,不知要跑多久。
然而,没有人敢叫苦叫累,因为裴将军也在和他们一同跑。
裴青禾的大名,早已传遍北地。渤海军的军汉们,对这个名字更是刻骨铭心。就是这位裴将军,领兵杀到了渤海郡,破了城,杀了张大将军父子。是这位裴将军,冷酷地下令清洗军营,他们熟悉的人一个个被处死。也是这位裴将军,让他们吃了一个多月的饱饭,让他们穿上了崭新厚实的军服。还是这位裴将军,竟亲自领着他们这些臭军汉们操练。
他们跑得满身都是汗,跑得心跳加速,跑得大汗淋漓,却没人敢吭声,都咬牙撑了过来。
宽大的练武场,跑上一圈约有两里路。今日跑了四圈,也就是将近八里。
裴青禾额上微微冒汗,目光奕奕,精神颇佳。
她下令,命所有军汉原地坐下休息。军汉们各自松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前些时日牢骚不绝怒骂出声的刺头,都被杀了。现在根本没人敢吭声说话。两万人原地坐着,竟是一片安静。
裴青禾也没有和这些军汉打成一片的意思,休息小半个时辰后,再次列好队伍,由各营头目带着练拳。
头目们喊口令,军汉们听着口令出拳。动作十分简单,就是迈步出拳,再收拳而已。
简单的动作做个一百遍,就十分不简单了。众军汉双腿酸得直打颤,额上直冒汗。
等这一波练完了,又能休息小半个时辰。
这一次,军汉们终于忍不住了,悄悄窃语:“裴家军这般厉害,莫非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今日不知要练多久。”
一旁竖长耳朵的头目,很自然地接了话茬:“白日练兵,晚上读书识字背军规。以后天天都是这样。我们裴家军,就是这么一天天练出来的。”
“还有,从现在起,你们也是裴家军了。都给我挺起胸膛,拿出些样子来!”
裴家军是什么样子?
就是头目那种抬头挺胸骄傲自信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