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厮杀,十分凶险。你杀我,我也要杀你,甚至还有同归于尽的激烈。
事实上,孟六郎也撑到了极限。他领兵前来,遭遇了一场骑兵对步兵的残忍战斗。一开始死伤激烈,万幸没有崩溃,撑住了巨大伤亡,将这一支骑兵死死咬住。
“杀啊!”
熟悉的裴字旗在空中飘荡,李驰的厉声怒吼,在此时也格外顺耳。
孟六郎暗暗松口气。原本以为今日要马革裹尸了,有了援兵,就能打赢这一仗,一振士气。
有了四千生力军的加入,战局迅速逆转。
下了马的匈奴骑兵,也是人。便是有些战力的优势,也没那么明显。北平军辽西军兵力更多,以二敌一,甚至三四个围杀一个。
随着匈奴蛮子一个接一个倒下,胜局已定!
李驰终于冲杀到孟六郎身边:“我领兵杀敌,你受了伤,先去敷药疗伤。”
孟六郎也不含怒喷人了,老老实实哦了一声。退后数米,在十几个亲兵的环护下,匆忙敷药包扎。
跟了孟六郎十几年的亲兵小莫悄声低语:“真没想到,李驰竟然跟上来了。”
第400章 战火(三)
孟六郎嘿嘿两声:“这其中定然有些缘故。”
小莫应一声,用力将绷带扎紧:“裴家军的药包真的太实用了。止血药,金疮药,绷带,什么都有。还有这一颗药,吃了能暂时止住疼痛。”
孟六郎没有逞强,一口吞下药丸,闭上双目。
这一仗打得太累了!从急行军到遭遇战,再到激烈缠斗,他这三天三夜,几乎没合过眼。
孟六郎原本只想假寐,不知不觉真得睡着了。
直至傍晚,才被小莫推醒:“将军,快醒醒,仗打完了。”
孟六郎迅疾清醒睁眼:“我们杀了多少匈奴蛮子?有多少蛮子跑了?”
“来不及一一清点。”满身鲜血的李驰沉声道:“粗略估算,被斩杀的匈奴蛮子不下于两千人。我们也死伤不少。”
“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得立刻退回辽西城。”
孟六郎这次倒没和李驰争辩,点点头道:“打了一场胜仗,给匈奴蛮子一记重击,提了军心士气足矣。”
无暇仔细打扫战场,众士兵将有用的铁甲剥下,能用的兵器捡起,还能骑的战马统统带走。所有的尸首都留在了原地。
等匈奴蛮子搬来援兵,已经是两日后的事。孟六郎和李驰早就带人扬长远去。
匈奴主将蒲奴将军颇为恼怒。
去年大败在裴青禾手中,是他难以忘却的奇耻大辱。时隔一年,听闻北地政变,他心中大喜,趁机请缨出兵。可汗被他说服点了头。
北地能打的,就一个裴青禾。现在裴青禾要忙着登基坐龙椅,肯定顾不上辽西郡。他正好领兵来抢一拨,一来抢些青壮奴隶和钱粮,二来也有借机报仇扬威的意思。
一开始计策还算成功。他接连出兵,屠戮村落抢杀小县城。辽西军还是像往日那样,龟缩在辽西城的高大城门内不出。
他继续派兵枪杀,以此迫辽西军出城。如果辽西军一直不出来,那也无妨。等抢足了钱粮人口,他就能从容而去。
没曾想,数日前派出去的一支三千人的骑兵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北平军缠住了。更没想到,懦弱的李驰竟也敢带兵主动出击。
三千骑兵,只回来一千。而且,这都是蒲奴帐下的精兵。这简直令蒲奴痛心且震怒。
蒲奴将军发了一通脾气后,下了军令,派出两支骑兵队伍,依旧延续之前定下的策略。搜寻村落屠杀,迫对方出城野战。
不管如何,野战都是骑兵得利。比攻城围城损伤少得多。
回辽西城养伤的孟六郎,在得知最新的战事消息时,俊脸一片冷厉:“这个蒲奴,十分狡诈阴险。我们想激怒他领兵攻城,他并不上钩。依旧派人四处杀戮,引我们主动出击。”
李驰打了一场胜仗后,昔日被匈奴蛮子杀得抬不了头的阴影逐渐远去:“还是留四千人守城。我们两人各自领兵。匈奴蛮子派出两支骑兵,我们就各自去杀一支。”
孟六郎接连打了两仗后,倒是谨慎了一些:“肯定要打。不过,分两路的话,只怕被各个击破。倒不如合力出兵,以多少胜少,先打其中一路骑兵。”
李驰瞥孟六郎一眼:“怎么?敢打敢冲的孟六将军也知道怕了?”
孟六郎哼了一声:“我不怕死,只怕打败仗,坏了战局。”然后,以身高的优势睥睨回去:“倒是李将军,以前最擅长守城,现在怎么也敢出兵野战了?”
憋了几天,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李驰咳嗽一声道:“裴将军已经率大军在路上了。我们只要撑个十天半月,大军就该到了。”
孟六郎有些惊讶,脱口而出道:“燕郡那边不是定下五月登基典礼了吗?裴将军怎么还能领兵来辽西?”
李驰叹了一声:“换了别人,最多派些援兵来,怎么肯亲自领兵来增援。这就是裴将军最令人敬重令人心折之处。”
孟六郎沉默了。
他们两人都是北地年轻武将,心中很清楚。他们据城墙之利,以多胜少,勉勉强强能打一打匈奴蛮子。真正出城野战,能挡匈奴蛮子锋芒的,唯有裴青禾。
事实上,也只有裴青禾,能令他们低头诚服。杨虎吕奉也都不是好相与之辈。没有裴青禾坐镇指挥,他们四个怕是谁也不服谁。
在裴青禾心中,打匈奴蛮子保护百姓是第一位。登基为帝这等事都可以往后排一排。
如此胸襟气度,怎能不令人折服?
“我是心服口服了。”李驰又叹道:“孟六将军,你服不服?”
孟六郎回过神来,淡淡道:“我当日领兵离开渤海郡,投奔裴家军,足以证明心意了。”
“不说这些废话,快来看看地图,两支骑兵方向不同,我们打哪一支?”
李驰在辽西郡多年,对地形十分熟悉,很快选定一支:“这里离辽西城远一些,不过,地形崎岖,骑兵跑不快。我们打这一支!”
孟六郎挑眉:“我们一同出兵,总得有人说了算。谁听谁的?”
李驰忍耐地退让:“遇事不决听你的。”
孟六郎舒展眉头,当仁不让:“好,令士兵们休息,两个时辰后出发。”
……
留下四千兵守城,孟六郎李驰领着一万多士兵出城,奔着西南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广宁军的援军也到了。
范阳军最远,来迟了几日。等孟六郎和李驰打了胜仗回来,昔日幽州四支驻军便已全数到齐。
接连打两场胜仗,李驰失去已久的信心和底气都回来了。他挺直腰杆,昂然说道:“事实证明,匈奴蛮子不足惧。这里到底是我们的地盘,只要我们谋略得当,就能打胜仗。”
杨虎不动声色地接了话茬:“以多胜少的顺风仗好打。匈奴蛮子的骑兵大军还没全部出动。如果战力相当,我们还是避一避锋芒为好。”
孟六郎睥睨一眼:“杨将军擅长谋略,不如就由你坐镇留守。吕奉,你敢不敢和我们一同出兵?”
吕奉热血上头,立刻道:“谁说我不敢!”
第401章 争锋(一)
说起北地四支军队,除了敢打敢拼的北平军,其余三支谁也不该笑谁。辽西军有“避战谎报军功”的传统,广宁军对上匈奴蛮子屡战屡败,范阳军就更不堪了,曾有过一战便溃的黑历史。
如今几支军队的老将军战死的战死该杀的被杀,还有一个被逼着离了军营,掌兵的都是年轻一辈的武将。
孟六郎的骁勇能战就不用说了,依然傲视北地众武将。李驰一雪前耻,以两场漂亮的胜仗洗刷了过去的羞辱。杨虎以擅定战略闻名,吕奉和亲爹更是截然不同,上了战场就是一个疯狂冲杀的猛将。
不必李驰激将,吕奉已跃跃欲试。
精兵本就是一场场战争磨炼出来的。在练武场里练得再多,也不及真正上阵打几场。没战死撑下来的,自然就成了精兵。眼看着李驰的辽西军战力突突飞涨,怎能不让吕奉心头火热?恨不得立刻出兵,去和匈奴骑兵大战一场。
杨虎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迄今为止,匈奴并未出动真正的骑兵大军。一直以小股骑兵出动,遇上一两千人的骑兵,我们肯定有一战之力。如果对方有五六千骑兵,或是更多。就能组织高效的骑兵冲锋。一旦抵挡不住,就是一场大溃败。”
“我们四支军队,总兵力加起来三万有余,守城肯定绰绰有余。想和匈奴大军决战,还差了些。应该等裴将军领援兵前来汇合,有裴将军坐镇指挥,我们才能发挥出更大战力,一战而胜!”
李驰下意识地点头赞成:“杨将军言之有理。”
孟六郎挑眉:“三万多大军,每日耗费大批军粮,就这么守城坐视百姓被抢杀不成?我还是坚持主动出击!一来涨军心士气,二来实战练兵。第三,裴将军能做到的,我们未必就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