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禾哂然:“刀疤狼是燕山里数得出名号的山匪,这样的挑衅羞辱要是咽下去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怎么震慑手下?”
“他不但会来,还会带足人手兵器,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攻破裴家村。抢粮抢人,在北平军得到消息赶来救援之前躲进山寨里。”
裴燕握紧刀柄,冷哼一声:“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裴青禾笑着瞥过来:“你不怕?”
裴燕挺直胸膛:“我们每日辛苦操练,战力远胜从前。还有青禾堂姐你在,谁来我们都不怕。”
裴青禾无声一笑。
村外设了五个瞭望点,五个裴氏女子分别藏在八九米高的树上。借着枝叶遮蔽身形,密切地关注四周。一旦有异动,立刻吹响竹哨示警。
三更过后,有人来替换。
村子里警戒更严,一直有人巡夜。
裴氏女子们,合衣而睡,枕下都是兵器。
流民们也被发了防身用的木棍之类。
从内应被吊死那一日算起,已经小半个月过去了。算一算时间,有人发现老范被吊死回狼牙寨送信,再到狼牙寨的山匪来袭击裴家村,也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发起攻击,就看刀疤狼的耐心如何了。
裴家村白日如常,开荒耕田习武操练书声琅琅,建造新村的泥瓦匠们叮叮当当。入夜后,整个村子一片寂静。
在山林里等了一整日的刀疤狼,在三更时领着悍匪们冲出山林,快速前行冲向裴家村。
刀疤狼做了十几年山匪,杀人抢大户的经验十分丰富,也比黑熊谨慎得多。他口中轻蔑,实则心中对裴家村颇为忌惮,此次带了两百山匪,寨子里能用的兵器都带上了。下山前,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先放火,再冲杀。弓箭这等利器,寨子里也有十余把,都被一并带上了。
还没靠近裴家村,尖锐的竹哨声便已响起。
刀疤狼额头上的刀疤跳了一跳,高呼一声:“放箭!”
身后十余人纷纷拉弓,往竹哨声响起的方向乱射一通。其余山匪扬着刀往前冲。
嗖!
不知从何处来的利箭,射中了跑得最快的山匪。这一箭力道极大,直接穿透山匪喉咙。山匪连惨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直直倒下。
随即,数十箭如暴雨而至。
刀疤狼面色沉凝。这个不起眼的裴家村,竟有这么多弓箭!一群女子,竟有这么多人会射箭!
更要命的是,对方居高临下,占了地利,且箭术精准。完全压制住了自己这一方的弓箭。
这等时候,决不能转身溃逃,只能继续向前冲。
刀疤狼压下心头骇然,高呼一声:“冲过去!”
山林间的箭手不算多,熬过三四波箭雨,丢下二十几具尸首,山匪们冲进村子里。
接连射了四箭的裴芸,没有动弹,继续藏在树木间。刚才的第一箭,就是出自她的手。
山匪们以为熬过箭雨,就大错大错了。真正的神箭手藏在村子里哪!
“女子天生体力比男子稍弱,在战场上,要尽力发挥弓箭远程射杀的优势。”这是裴青禾经常在众人耳边说的话。裴家村的女子们,每日用大量的时间练习射箭,人人进步神速。
如今的裴芸,百步外箭不虚发,箭术仅在裴青禾之下。也因此,裴青禾特意派她来守夜。
嗖!
从村中射出的利箭,以惊人可怕的力道准头,射杀了冲在最前面的山匪。
嗖嗖嗖!射箭声络绎不绝,黑暗中飞出的箭只似狂风暴雨。无情地收割山匪们的性命。
山匪们在惨呼中倒地。有的没射中要害,勉强还能跑动,却被吓破了胆,闭着眼倒在地上装死。
刀疤狼彻底变了脸色。
轻敌了!
裴家村这一群女子手中为何会有这么多杀人利器!朝廷也不管管吗?
转头跑死得更快,只能咬牙继续前冲。
刀疤狼咬牙,握着长刀在后方高呼:“她们的箭快用完了!大家别怕,继续冲啊!”
被射死这么多人,还冲个屁啊!
人的心理防线,往往会在一个致命的瞬间崩溃。
面容冰冷杀气凌冽的清秀少女忽然现身,手中长刀挥舞,如杀神一般收割性命。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下,一颗颗头颅飞起。
“这是女罗刹!快跑啊!”
一个山匪忽然狂呼,扔了手中兵器转身就跑。
心惊胆寒的山匪们,纷纷狂喊奔逃。
第80章 历练
大敬朝有三十多支军队,边境驻军算是精锐,在战场上战损到三成,就会溃败。战力稀松的普通军队,被全方位压制的情形下,溃败得更快。
眼前这一伙袭击裴家村的山匪,抢一抢大户凑合,真上了战场,不堪一击。
裴青禾扬起长刀:“随我冲!”
裴燕第一个高声应和:“杀!”
第二个抢着应答的是顾莲。她只练了小半个月,谈不上有什么身手,却格外凶猛。挥着长刀扑上前,逮着一个转身溃逃的山匪,噗一声捅穿山匪胸膛,鲜血飞溅到唇边,一阵腥热。
第一次杀人的顾莲,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畅快淋漓。她继续握刀追上前,过于亢奋激越,甚至没察觉一旁有山匪冲过来。
裴青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刀结果了山匪,顺便警告提点顾莲:“别杀昏了头!”
顾莲舔了舔嘴角的鲜血:“是。”
冯长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阵仗,一颗心不停战栗,双腿有些发软。看着越杀越凶狠的顾莲,冯长定定神咬咬牙,握着长刀嘶吼一声,劈飞了一个山匪头颅。
裴甲裴乙见过厮杀,自己杀人都是第一回 。
赵海包大夫都被安排在村中的要紧位置,一旦山匪冲进村里,他们就得拼命。
方大头在军营混了十几年,对这样血腥残酷的混战最熟悉。可惜他左手刀还没练成,裴青禾令他守在村子里。他伏在草屋顶上,口中不停问候刀疤狼的八代祖宗。
刀疤狼到底有几分血性,明知今夜败局已定,还是没跑。狞笑一声,握着长刀上前来拼命。
裴青禾目中闪过寒光,提刀和刀疤狼厮杀。
死去的老范没说错,刀疤狼比黑熊身手厉害,刀势极快,一刀接着一刀如骤雨疾风。
裴青禾手中长刀更快,以快打快,不到片刻在刀疤狼身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刀疤狼被激起凶性,竟不闪避格挡,手中长刀直奔裴青禾胸膛,一派同归于尽的凶残。
裴青禾目光一闪,长刀变势,双刀交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刀疤狼狞笑不已,继续拼命。
裴燕追杀山匪,无暇回头。村西树上的裴芸,冷静地拉弓,射杀从村子里溃逃出来的山匪。在裴青禾身侧的,唯有冒红菱。
冒红菱猛然挥动长枪,刺中刀疤狼的后背。刀疤狼剧痛之下,手中长刀一滞。裴青禾窥准良机,一刀捅进刀疤狼胸膛。
刀疤狼睁着死不瞑目的双眼,满心不甘倒在地上。
刀疤狼一死,狼牙寨的山匪们魂飞魄散再无斗志,全面溃逃。败局已定,只看今夜能留下多少条山匪性命了。
战场上没有闲话的时间。姑嫂两个对视一眼,一同追杀山匪。裴芸从树间一跃而下,领着二十多人拦住山匪的去路。
还有几个山匪,没有转身逃跑,而是冲进了裴家村里,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裴甲裴乙方大头等人终于派上用场,他们带着一群手握木棍的流民围住几个山匪。木棍疾落,将这几个倒霉山匪活生生打死。
裴萱稚嫩可爱的声音响起:“砍了他们的头颅。”
然后是裴风的声音:“要提防有人装死。”
一群七八岁大的孩童,个个手中拿着刀,用力砍下山匪头颅。有孩童力气小,接连砍了十几下,像剁萝卜一般。
流民们看着这副场景,都觉心里凉飕飕的。
裴萱可爱的圆脸上溅了一些血迹,她随手用袖子抹了一下,一脸遗憾地说道:“青禾堂姐不准我们出去杀山匪。不然,我至少杀两个。”
裴风事事都要和裴萱争个高低,屡败屡战,口舌上从不认输:“我得杀三个!”
裴萱嘲笑:“你还是先去吐吧!”
裴风不知是胃中翻腾,还是被气地,俊俏的小脸白极了。闻言怒瞪裴萱一眼:“你又欺负我!哇!”
转头吐了一地。
裴萱咧嘴直乐。
陆氏等一众老妇也出了草屋,手中都拿着兵器。裴家村里没有闲人,危急时候,人人都能提刀杀敌。
陆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宝贝孙子身边,紧张地拍着裴风的后背:“风哥儿,怎么吐成这样?”又瞪裴萱:“不准笑了!”
陆氏坏脾气嘴臭,孩童们都不喜欢她。有青禾堂姐,陆氏也就过个嘴瘾。
裴萱半点不怕,扮个萌萌的鬼脸,领着女童们去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