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燕低声问道:“青禾堂姐,孟将军到底让你来做什么?”
冒红菱也是满心疑惑。来去皆匆匆,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奈何裴青禾不愿多说:“等回去之后,我再和你们说。”
两日快马回裴家村。
裴青禾召众人前来。年龄最长的李氏,管钱粮的吴秀娘,管厨房的方氏,负责马厩的赵海,管着药堂的包大夫。领兵能打的冒红菱裴芸裴燕,年龄稍小的裴萱裴风,另有裴甲裴乙方大头冯长顾莲。
裴家村的核心人物,都在这里了。
裴青禾脸上没什么表情,将太子被废孟将军发兵清君侧一事说了出来。
裴甲等人都是一脸懵,显然根本闹不明白这等国朝大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耳聋眼花的李氏,反应却是最快:“祸起萧墙,大敬朝堂,要彻底乱了。”
吴秀娘出身大族,颇为见地:“皇上废太子,要立魏王。可太子做了多年储君,麾下有诸多忠心的文臣武将。闻讯领兵冲去京城的,绝不止孟将军一人。说不定还有居心叵测的豪族大户趁乱自立,匪徒流寇兴风作浪。”
裴芸蹙起秀气的眉头,低声接过话茬:“内乱一起,只怕北地边境也不安稳。匈奴和东部鲜卑都对我们大敬虎视眈眈。一旦边境乱起来……”
接下来的话不用多说,众人脑海中各自浮现出国朝大乱生灵涂炭的情景。
经历过战乱的冯长,脸色十分难看,喃喃低语:“昌平县离边境六七百里,应该不会有事。万一真有事,我们就带着粮食躲进山林里。”
裴青禾道:“这是最后也是最坏的打算。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大家不用怕,天塌不下来。就是塌下来了,也有我先顶着。”
是啊!
就是天塌地陷了,裴青禾也会带着她们争命杀出一条血路。
众人齐齐看向裴青禾。
“现在我们到底要做什么?”裴燕没心没肺,大大咧咧:“青禾堂姐你吩咐呗,我们都听你的。”
裴青禾略一点头,低声安排。
继续招纳流民,加紧操练成兵。乱世将至,强大的兵力才是自保的最大资本。
要潜进山林里寻找隐蔽之地,存一批粮食和兵器,作为退路。
此外,送信去时家,提醒时少东家大批屯粮,以备乱世之需。昌平县衙,也得送个口信去,提醒王县令提防乱民流匪。
众人各自领命散去,裴芸特意留下了。她看着裴青禾清秀英气的脸庞:“青禾堂妹,你还没说,孟将军让你去做什么。该不是想让你一同去京城救太子吧!”
裴芸果然是聪明人,竟猜了出来。
裴青禾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已经拒绝了。裴家一门男丁为太子而死,我们不该再为东宫陪葬。”
第87章 登门
裴芸悚然:“你这般不看好太子?”
裴青禾目中闪过恨铁不成钢的冷意:“我每个月写信去东宫,劝太子先下手为强。”
“太子磨磨蹭蹭,一直不敢下手。优柔寡断,心不狠手不辣,今时今日,都是他咎由自取。”
裴芸倒抽一口凉气。
先下手为强?
下什么手?
对谁下手?
这样的想法,太过大逆不道。
裴芸压根不敢深想,说话都不太利索了:“你、你每个月都写信去东宫?”
裴青禾坦然点头:“是,我一直在为太子谋划对付魏王。太子令北平军照拂裴家,算是酬谢。”
“怪不得,北平军送粮送兵器送军旗,还为裴家收尾,剿了狼牙寨。”裴芸茅塞顿开:“孟将军知道你的能耐,所以想让你一同去京城救太子殿下。”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太子写信给孟将军,特意提起让我同去,还允了日后的太子妃之位给我哪!”
裴芸嗤笑一声:“空口白话,就想让你去送死,想得太美了。”
可不是么?
裴青禾笑了起来:“孟将军虽然暴怒,还是放我回来了。”
就不知孟将军有没有听她的劝告,留下一个儿子了。
裴青禾正色对裴芸道:“这些秘密,只你知晓,不要告诉任何人。”
裴芸郑重点头应下。
北平军全军出动,很快震动幽州。
范阳军广宁军辽西军,暂时按兵不动,却不约而同地派出暗哨尾速打探消息。大军所到之处,各郡县纷纷关上城门,有知趣的主动奉上一批军粮,战战兢兢地祈祷北平军快些路过。
好在孟将军治军严格,又急于赶路,笑纳了军粮便走。
王县令不敢出城门,令李师爷送粮食去城外“犒劳”大军。李师爷哆嗦着去,哆嗦着回来:“县令大人,北平军黑压压的一片骑兵,还有许多步兵。我数不清有多少人。”
王县令也在哆嗦:“去,去将裴六姑娘的信拿过来。”
三日前,裴六姑娘派人送信来县衙。王县令嗤之以鼻,说了句“荒诞无稽”,便将信扔了。现在北平军倾囊而出,王县令不敢不信了。
王县令睁大眼睛,将裴六姑娘信上所写的内容看了三回。然后用生平最英明果断的决定救了日后的自己一回:“去备马车,本县令要去一趟裴家村。”
……
“青禾见过县令大人。”
王县令满脸笑容,温和亲切如裴家长辈:“六姑娘快请起。本县令今日前来,有要事和六姑娘商议。”
裴青禾微微一笑,一双明亮的黑眸似洞悉王县令所有的盘算:“县令大人是昌平县的父母官,也是青禾最敬重仰慕的长辈。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
脚下动也不动。
王县令呵呵一笑,腰身略略弯了一弯:“此事不便让外人知晓,请六姑娘单独一叙。”
“对了,靠近裴家村南,还有一片荒田。裴家开垦荒田种粮有功,李师爷,还不快将地契给六姑娘。”
李师爷麻利地奉上地契。
裴青禾顺手接过,目光一扫,塞进袖中,含笑在前领路:“县令大人这边请。”
裴家村新建的砖瓦房敞亮宽阔。
王县令今日连上首都不肯坐,坚持和裴青禾相对而坐。一挥手,李师爷退守门外。
王县令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双手抱拳,躬身作揖:“幽州将乱,请六姑娘救昌平县的百姓。”
裴青禾仿佛又见到了前世那个果断交出县衙迅速溜走的王县令。
这一回王县令跪得更早更麻利。
“天子废储,京城将乱。”裴青禾不紧不慢:“孟将军领兵去京城,幽州还有三支驻军,范阳军有四千人,广宁军六千精兵,辽西军更是兵力充足,有八千将士。幽州何乱之有。”
王县令苦笑一声:“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六姑娘就不必说了。范阳军战力低下,广宁军也就能打一打山匪流民。辽西军吃空饷吃得厉害。真正的精兵,就是北平军。”
“孟将军这一走,幽州边防有了空缺。我若是匈奴人,定会趁着幽州兵力空虚来攻。就是匈奴不来,山匪流民趁机作乱,也不是等闲小事。”
“昌平县城,离燕山最近。山匪下山,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昌平县。县城里只有一百多个城门兵,拿刀枪吓唬百姓要些进城钱还行,根本挡不住山匪。”
王县令今日没喝酒,口齿格外利索,马屁如潮:“六姑娘杀了黑熊,又斩了刀疤狼,正是山匪们的克星。”
“我今日来求六姑娘出手,剿了所有山匪。昌平县的百姓们,定会对六姑娘感恩戴德。”
裴青禾似笑非笑:“县令大人给一片荒地,说几句好听的,就想让我裴青禾领着裴家老少拼命,这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
王县令能伸能屈,继续陪笑:“六姑娘来幽州不过一年多,就已招纳上千流民,每日操练。可见志向高远。”
“剿灭山匪,可以实战练兵,能缴获大批钱粮兵器,能引来大批流民投奔,迅速扩充势力。六姑娘有鸿鹄之志,护一护昌平县的良善百姓,岂不是一举数得?”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顺便再保住王县令的乌纱帽和性命是么?”
王县令脸皮厚如城墙:“我这点私心,瞒不过六姑娘。”然后,长长叹息一声:“我当年也是科举出身的进士,在朝中没有靠山,被打发到幽州,昌平县令一做就是七八年。”
“这些年,我虽无显赫政绩,却从不压榨欺凌百姓,没有欺男霸女,霸占良田,也没加过赋税。唯一的喜好,就是饮些美酒,勉强算个好官了。六姑娘护我性命和官位,就是护昌平百姓啊!”
难为王县令,能将尸位素餐无所作为说得这般清新脱俗。
更讽刺的是,王县令确实称得上好官。昌平县的百姓虽然贫穷,却勉强能活得下去。
裴青禾看着王县令:“黑熊刀疤狼要来裴家村杀人抢粮,我要自保,不得出手。主动进山剿匪,太过凶险。我不会去。”
“王县令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