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儿媳不对付的陆氏,也别扭地张口:“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青禾这丫头厉害得很,阎王可不敢收她。”
没有人说什么不该进山剿白虎寨之类的话。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时少东家在裴家村投了重注,现在,到了裴家出力的时候,绝不能退避。
冯氏用袖子擦了眼泪,拉着刚满两岁的小狗儿。冒红菱每日操练,小狗儿一直都是冯氏带着。今日冒红菱随裴青禾进山,小狗儿不哭不闹,十分乖巧。
三岁的小玉儿扯着冯氏另一边衣袖,嫩声嫩气地问:“姑姑去哪儿了?”
冯氏吸了吸鼻子,拉着小玉儿回屋:“你青禾姑姑去打坏人,过几日就回来。”
小玉儿天真地笑道:“等我长大了,也和姑姑去杀坏人。”
小狗儿口齿不清地跟着喊:“我也去。”
冯氏鼻子一酸,脸上却笑了起来:“那是以后的事,你们还小,现在去吃饭睡觉。”
陆氏也一声不吭地回屋,在油灯下纳鞋底。
方氏睡了一觉,一睁眼,见陆氏还在纳鞋底,张口劝道:“别忙活了,快睡吧!白日里光线充足,晚上纳鞋底伤眼睛。可别早早瞎了眼,到时可就真成了累赘。”
陆氏头也不抬:“到那一天我自己上吊,不连累你们。”
方氏劝不动陆氏,只得自己闭眼继续睡。
陆氏用手揉了揉通红的眼,恨恨地轻声骂:“整日逞能充英雄,有你后悔的时候。”
……
裴青禾一走,流民中果然有人不安分。当日晚上,就有人摸进了女子屋子里。
这个女子叫娇娘,是狼牙寨里出来的,身段好,容貌标致。被抢上山之前,娇娘是燕郡青楼花娘。后来跟了刀疤狼。
狼牙寨被灭后,娇娘随一众女子进了裴家村。她做不了力气活,厨艺绣活一概不会,倒是会抚琴跳舞,也识字。裴青禾便让她教导流民们识字。
已经入赘的十来个流民,大多得了重用,最不济也做了小头目。媳妇孩子热炕头,还能被信任重用,流民们个个眼热,暗中瞄着娇娘的着实有几个。
不过,入赘一事并不容易,要女子同意,还得女子主动去和裴青禾张口才行。
今夜摸进娇娘屋子里的,打着生米煮成熟饭的龌龊念头。
娇娘被压住,愤怒挣扎。
那个流民一边粗喘一边浪笑:“装什么装,你都和多少男人睡过了。我不嫌弃你,娶你做婆娘……”
啊~
一声惨烈的呼喊。
附近屋子的纷纷被惊醒,冲了过来。
流民滚到木床下,不知伤到了何处,惨呼不绝。。
娇娘长发散乱衣衫不整,手中握着的匕首血迹斑驳,咬牙怒骂:“我来的第三日,六姑娘就给了我这把匕首。”
“六姑娘说了,谁敢欺负我,我就用这把匕首阉了他。六姑娘会替我做主。”
看着哀嚎不绝身下不停流血的流民,众人都觉腿间凉嗖嗖的。
裴芸寒着脸过来,冷冷吩咐:“裴甲裴乙冯长,你们将此人吊去村北树下。三天不准给一口水。活下来算他命大。”
流民的哭喊求饶声,日夜不息,在一众流民耳畔萦绕。直至第三个夜里,彻底没了声响。
之后,裴芸又抓了两个偷窃粮食的,直接剁了手脚,吊在树下。
一众流民被裴芸的铁血手段彻底震住了,因裴青禾离去的躁动迅速安宁下来。
第90章 拔寨(一)
裴燕仰头,看着几乎望不到顶的陡峭山崖:“我们真地要从这里上去?”
裴青禾面不改色:“是。从这里爬上去,就能兵不刃血地摸进白虎寨。我们上去后,等到夜半三更山匪们都睡着了动手。这样,能最大程度地避免伤亡。”
冒红菱一并抬头看了片刻,有些头晕目眩,声音微颤:“青禾,你的计划是不错。不过,这山崖太陡峭了,你确定我们都能爬得上去?”
“试一试就知道了。”
裴青禾领头,如猿猴一般灵巧地攀住山岩。
裴燕紧紧跟在裴青禾身后。冒红菱口中害怕,其实攀爬的速度比裴燕还要快一些。
这一年多来,她们这两百人什么事都不管,一心习武操练,还经历了几次实战,人人进步神速。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众人很快沉下心,跟在裴青禾的身后,一步一步攀上山崖。
长长的绳索扣在腰间,五人一组,互相照应。谁体力不支难以为继的时候,另外几人便拉扯绳索,助力一把。
也正因这里地形险要,白虎寨的山匪们压根没在这里设岗哨。
三个时辰后,裴青禾第一个登上了山顶。
冒红菱第二个爬上来,手心湿漉漉的,额上后背也都是冷汗,心有余悸:“总算爬上来了。”
第三个上来的裴燕,闻言撇撇嘴:“二嫂你总是这样,嘴里说着诶呀我不行,然后动真格的时候比我还强。”
裴青禾莞尔一笑:“二嫂这是性情谦逊,不像你爱吹大气。”
冒红菱是嫡亲的二嫂,裴燕是亲堂妹。她们两人是裴青禾最亲近的左膀右臂,性情却是截然不同。裴燕忠诚热血冲动,冒红菱又太过谨慎细致,偶尔就显得胆怯了些。
冒红菱被赞得俏脸泛红,抿唇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接下来,裴氏女子一个接一个地攀上了山顶。期间也有惊险,有人脚下没踩稳,差点跌落,万幸腰间有绳索,被同组的四人奋力拽住。这一组人,也是最后上山的。
已经歇了半个时辰的裴青禾,伸手将这一组人都拉了上来。
最后上来的堂嫂周氏,一脸窘迫羞惭:“对不住,都怪我,是我拖了后腿。”
周氏今年三旬,身体弱了些,习武天分平平。在这两百人中,身手垫底,反应也是最慢的一个。
真论身手,周氏甚至不及刚习武几个月的顾莲。不过,周氏是裴家媳妇,忠诚可靠。来剿白虎寨,裴青禾还是带上了周氏。
裴青禾笑着安抚周氏:“别说话了,先喝水吃干粮,歇一歇。”
周氏找了一棵大树,靠在树干旁,吃了一个干饼子喝了半囊水。闭着眼休息,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发出细微的鼾声。
裴青禾放低声音:“大家都睡会儿,等到行动的时候,我会叫醒你们。”
月亮一点点挪上半空。
裴青禾先叫醒呼得起劲的裴燕,又扯了扯冒红菱的衣袖。
众女子醒来后,各自抽出长刀,悄然跟在裴青禾身后。在暗夜中,如同一群索命的阎罗,摸进了白虎寨。
木楼上,负责瞭望放哨的山匪打了个呵欠。
下一刻,利箭破空而至,射穿喉咙。山匪颓然倒下。
裴青禾打前哨,接连拔了三处岗哨。以鸟鸣声为号,带着众人潜进白虎寨众山匪的住处。
利刃破门,进去后一声不吭,挥刀就杀。睡梦正酣的山匪们,被砍了头颅,连惨呼都来不及发一声。
也有人手脚不那么利索。譬如周氏,挥刀时力道不足,被砍得半死不活的山匪发出凄厉的惨呼。周氏咬牙,又刺了一刀。
这一声惨呼,终于惊动了一些山匪。有山匪清醒过来,从枕下摸出兵器,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出门。然后被一刀捅了胸膛。
裴青禾依旧没吭声,挥刀不停砍杀。
走山路的几日间,她反复嘱咐众人,进了白虎寨第一要务就是杀山匪。多杀一个算一个。白虎寨里有五六百山匪,她们只有两百人。这一仗,要出其不意,要以少胜多,还要打得利落漂亮。
裴青禾守在要紧位置,谁想冲出来,都得过她这一关。
她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刀,杀了多少山匪。
裴燕也杀得凶猛,直至遇上了一个拿着长枪的高手。
裴燕忍不住喊了一声:“这里有个硬点子!”
裴青禾目光一凝,冷笑着提刀上前。这个硬点子,就是寻常男子身量,不算高壮,身手却格外厉害。
这个男子,正是白虎寨大当家罗虎。
罗虎心中惊骇又愤怒。自打五年前进山为匪,他就顺风顺水,杀人抢钱,过得逍遥快活。白虎寨位置隐蔽,背靠山崖峭壁,别说没人找得到,就是朝廷军队寻过来,他只要关紧寨门龟缩不出,就能安然无事。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看身形,竟都是女子!
身手一个比一个厉害!
当雪亮的刀锋直奔而来,罗虎举起长枪格挡,右手手腕一震,心中愈发惊骇。
这是何人?
罗虎没有更多思虑的时间。长刀如疾风,一刀快过一刀。他身上很快见了血。
“来者何人!”罗虎怒喊一声:“报上名来!”
裴燕很想嗤笑一声,再高呼一句“索你狗命者裴燕是也”。可惜,青禾堂姐嘱咐过,今夜只准杀人不得说话。再者,现在长刀如风逼得罗虎步步后退的人可不是她,而是青禾堂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