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寨里的人,被她杀了大半,剩下的都被捆着做了俘虏。”
“我们以后绝不能招惹裴家村。不然,被灭寨的就是我们了。”
雄鹰寨人最少,别说和白虎寨比,就是第一个被灭的黑熊寨也比雄鹰寨强一些。
“老大,以后我们就躲在寨子里,别随意下山了……”
白头雕听得心烦意乱,抬头扇了危言耸听的山匪一巴掌:“我们是山匪,不抢不杀吃什么喝什么?”
“都给我滚回去待着!”
雄鹰寨里的二十多个女子们,却是满心希冀,凑在一起低语:“裴六姑娘什么时候来剿雄鹰寨?”
“黑熊寨狼牙寨的女子们,现在都在裴家村里住着。裴六姑娘对她们好得很。听闻,她们还能招婿生子。”
“听说黑熊寨的那个顾莲,很得裴六姑娘重用,现在已经是头目了。”
“要是有人能给裴六姑娘领路就好了。”
……
十日后,裴青禾领着众人出了山林,裴家村遥遥在望。裴氏女子们心情愉悦,眉眼舒展。一众流民们,也各自兴奋地低语。
“终于回村了。”
“这回收获可不少,跟着六姑娘,我们可不会饿肚子。”
“六姑娘抬抬手,就灭了最大的白虎寨。还剩三个山寨,就烧香念佛,保佑六姑娘别惦记他们吧!”
最后一句,挺直胸膛满脸傲然。
世道再乱,乱不到裴家村来。有裴六姑娘在,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田种。
裴芸领着所有人前来相迎。背了一路钱粮疲累不堪的流民们,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有不少都坚持继续背着。
这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仗,彻底令流民们归心。
裴芸快步上前,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舒缓:“青禾堂妹,你总算回来了。”
从裴青禾领着人上山,到大获全胜,再到带着大批缴获归来,正好一个月。
这一个月内,裴芸代起了族长之责,一日不敢懈怠。眼下乌青,已经连着多晚没好好睡过了。
裴青禾伸手拍了拍裴芸的肩膀,轻声道:“辛苦你了。”
裴芸低声叹道:“我现在才知道,裴氏族长要担负何等重任。真正辛苦的人是你。”
裴燕凑过来,嘿嘿一笑:“自家人,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有没有好吃的,我这么多日都没吃过一顿好的,都快馋死了。”
裴芸抿唇一笑:“早就备好了,快些回村,大家伙都吃顿饱的。”
今日蒸的是白馒头,香喷喷的红烧肉管够。
从白虎寨剿来的大批钱粮,被送进刚建好的库房里。吴秀娘连饭都没吃完,就去了库房里,带着几个人清点算账,咧开的嘴角就没合拢过。
裴青禾吃饱喝足后,回屋沐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点了二十余人,带着一个木匣子再次出了裴家村。
裴青禾前脚刚走,后脚王县令就亲自来了。
裴青禾不在,出面招呼王县令的是裴芸。往日裴芸没少去县衙送酒打点,和李师爷颇为熟络。
如今,李师爷没了半点倨傲,对着裴芸弯腰陪笑,十分恭敬:“六姑娘剿灭白虎寨,为昌平县的百姓除了一大害。县令大人亲自来嘉奖六姑娘。”
裴芸微笑着应道:“白虎寨抢了时家的粮食。青禾堂妹这才带人上山,拔了白虎寨。不巧得很,她刚带了罗虎的人头去时家。要不然,我让人去追她回来?”
“不用不用!”王县令和颜悦色,亲切温和极了:“六姑娘有要事,本县令就不多打扰了。六姑娘剿匪有功,本县令回县衙就为她写奏折请功。”
裴芸照着裴青禾的吩咐说道:“裴家是罪臣,不宜出这等风头。是县令大人派人上山剿匪。上报朝廷的时候,县令大人可别太过自谦。”
王县令精神一振,转头吩咐李师爷:“快些将地契拿过来。”又乐呵呵地对裴芸道:“这一片荒田,约有千亩,就是离裴家村稍远一些。请代为转给六姑娘。”
第93章 厚礼(一)
纵马驰骋,秋风飒飒。
裴青禾一路快马疾驰,两日就赶到了时家邬堡。
传承了百年之久的豪族大户,邬堡比昌平县的城墙还要结实些,高约八尺。远远看去,如一座巨兽。
和眼前硕大的时家邬堡相比,还在建围墙中的裴家村,就显得太过简陋了。
裴燕看着眼馋:“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这么高这么厚的围墙。”
冒红菱也羡慕得很:“有这样的邬堡,什么都不用怕。”
“邬堡虽好,人总不能一直躲在里面。”裴青禾的声音响起:“不然,时家的粮食也不会被白虎寨抢走了。”
“再者,邬堡只能防一防野兽和蟊贼。真有大批流民或军队来袭击,这邬堡也撑不了多久。”
前世,时家先被流民冲击,然后被军匪抢掠,最后被匈奴骑兵屠戮一空。这座高大结实的邬堡,被大火烧了几天几夜,火光映红了燕郡的半边天。
没有强大的武力,庞大的家业钱粮,就如鲜美的肥肉,最终落入他人之口。
乱世中,谁的拳头大,谁才有资格坐在桌边。
裴燕和冒红菱心中各有所悟。
邬堡门大开,百姓进出来往,衣衫鲜亮的男子策马而入,妆容华美的妇人乘着软轿,一派热闹繁华。
裴青禾一行二十多人,皆是女子,骑着骏马带着兵器,烟尘滚滚煞气腾腾。一露面就引来众人瞩目。
守着邬堡门的时家家丁,一眼就认出来人,立刻飞奔去传信。
片刻后,时少东家一路快步而来,脸孔泛着红潮,双目闪着灼热的光芒。
裴青禾微微一笑,利落翻身下马,将手中的木匣送过去:“时少东家,这份礼物请笑纳。”
裴六姑娘剿灭白虎寨的消息,这些时日传得沸沸扬扬。然而,再多的耳闻,也不及此刻亲眼目睹带来的震撼。
时砚打开木匣。
匣子里是一颗被生石灰炮制过的人头。略有些腐烂臭气,面容还算完整。
正是官府悬赏了五年的白虎寨大当家罗虎的人头。
时砚不知是被血淋淋的人头刺激了,还是心潮太过汹涌澎湃,捧着木匣半晌没说话。
一旁的董二郎激动得快哭出来了,扑通跪下,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六姑娘,为我兄长报仇。”
裴燕一惊,脱口而出:“怎么?董大郎伤重不治死了吗?”
董二郎嘴角抽了一下:“这倒不是。少东家请名医为大哥救治,性命没有大碍,养个一年半载就好了。”
裴燕咧嘴一笑:“那就好。我还以为董大郎死了……”
裴青禾咳嗽一声,扯开话题:“我还是第一次来时家邬堡,少东家不请我进去么?”
时砚终于回过神来,迅疾合上木匣,抱在怀中:“六姑娘来得正好。今日是我祖父六十生辰,家中设了流水席。”
怪不得今日时家邬堡这么多人,原来是为了时老太爷的寿辰而来。
时家在燕郡经营百年,亲朋故旧众多,流水席要摆三天。
裴青禾笑道:“我事前不知,没有备礼,空着手来贺寿,实在无礼。”
时砚将手中木匣捧起:“这定是祖父最喜爱的厚礼。”
裴青禾微微一笑。
时少东家亲自相迎领路,着实少见。众人探头张望,纷纷窃语。待知晓这位清秀英气的少女就是近来声名大振的裴六姑娘,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表哥!”
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少女声音忽然响起。
穿着雪青短衫樱桃色襦裙的美丽少女,悄生生地立在前方,身边站着四个俏丽丫鬟和两个婆子。
一看便知是豪族大户娇养出来的闺秀千金。
裴青禾一路快马奔波,穿的是灰色布裳,长发梳做麻花辫,背着长刀,清秀的眉眼透着英气。
董二郎心里骤然紧张。悄悄瞥向自家主子。
时砚不慌不忙,笑着为两人介绍:“六姑娘,这是广宁郡王氏的姑娘,也是我的外家表妹,闺名梦怡。”
“表妹,快来见过裴六姑娘。”
原本横眉冷眼的裴燕,这才满意地松了刀柄。
王梦怡身后的俏丫鬟们个个面露不忿。
自家小姐是时少东家嫡亲的表妹,也是众人眼中时家的未来主母。可时砚一张口,竟是将裴六姑娘高高抬起。还让自家小姐去给裴六姑娘见礼!
王梦怡神色倒是平和,行了平辈礼:“梦怡见过裴六姑娘。”
裴青禾含笑拱手:“青禾见过王姑娘。”
王梦怡莲步轻移,和时砚并肩而立,轻盈笑道:“早就听闻裴六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巾帼豪杰。”
时砚笑着接过话茬:“时家一个月前被白虎寨的山匪抢了粮食,六姑娘领人进山,剿了白虎寨。这匣子里装的就是白虎寨大当家罗虎的人头。”
王梦怡面色一震,睁圆的眼眸看着木匣,双腿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