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军渤海军要救太子,其余的军队想趁机自立为王,还有人被魏王派人安抚招纳,反过来捅了北平军渤海军一刀。
幽州离京城太远,消息传递不便。前一刻刚传来北平军渤海军打进京城的消息。下一刻就听闻孟将军中了流箭,生死不明。
留守北平军营的孟六郎,彻底按捺不住了,带着最后的五百人要冲去京城。
亲兵小莫死死拦着孟六郎:“六公子,将军走之前交代过,不管这一仗是输事赢,六公子都不能动。”
孟六郎眼睛赤红,怒吼一声:“你怕死,就留下。我要去救父亲和大哥他们!”
小莫不肯让路,孟六郎情急之下,重重踹了一脚过去。小莫被踹翻在地,咬牙抓住孟六郎的腿:“六公子今天就是杀了我,我也得拦着。”
“将军走的时候,还给公子留了一封信。说是最危急的时候才能打开。公子不如先拆了信,看看将军留了什么话。”
孟六郎愤愤回头,取出父亲几个月前留下的书信。
寥寥数语,十分简洁。
不管京城出了何事,都不得妄动。危急时候,可以去裴家村寻裴青禾。
孟六郎将信看了又看,拳头紧了又松:“我要去裴家村。”
快马两日,孟六郎带着几百军汉赶到了裴家村。
阔别了几个月的裴家村,已然变了模样。
约有一丈高的围墙,将裴家村围拢其间。村外路口建了几座三层高的木楼,有人在木楼上瞭望放哨。
孟六郎等人尚未靠近,尖锐的竹哨就响了起来。开垦荒田的流民们,各自握着锄头,警惕地看过来,目光凶悍,仿佛随时都会冲过来拼命。
“几个月没来,这里的人都不认识我们了。”亲兵小莫叹了口气,语气里竟有几分唏嘘:“新人换旧人。”
孟六郎听着这酸溜溜的话音,不太得劲,瞪了一眼过去:“什么新人旧人,闭上你的狗嘴。”
小莫果然闭了嘴。
孟六郎以前来,都是骑马直入裴家村。现在这阵仗,自然不能硬闯,不得不在村外等候。
等了片刻,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孟小将军!”过了一个年头又长一岁的裴青禾,眉眼日渐长开,愈发英气夺目:“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客气有礼,却也生疏了不少。
孟六郎心里莫名地涌起委屈。
原本再熟悉不过的两人,忽然间就拉远了距离。就因为父亲领兵去了京城吗?
裴青禾也是东宫的人,为何因这点事就和父亲起纷争,背道而驰?
小莫不动声色,用胳膊抵了抵孟六郎。
孟六郎回过神,拱手应道:“裴六姑娘,我今日来是有要事相商。”
裴青禾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孟小将军请入内。”又吩咐身边的裴芸:“让人备些吃的喝的送过来。”
裴芸领命而去。
孟六郎只得令众军汉原地休息,自己带了几个亲兵,随裴青禾进了裴家村。
裴芸很快带人送了馒头和热水过来。军汉们有吃有喝,心里却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
“以前我们来,都是住在村子里,有肉有汤。瞧瞧现在,我们彻底成外人了。”
“听说,我们将军想让裴六姑娘一同去京城救太子,裴六姑娘拒绝,闹得不欢而散。几个月都没来往,不是外人是什么?”
“不知道六公子要和裴六姑娘商议什么。我估摸着,十之八九都不成。”
……
“我刚收到消息,父亲领兵冲杀的时候,被身后暗箭所伤。”事情过了几日,孟六郎已经没那么激动,语气低沉:“算一算时日,这应该是半个多月前的事。”
“我要领兵杀去京城,救我父亲回来。”
裴青禾神色不变,声音冷静:“你既然决定要去,为何还来见我?”
孟六郎冲口而出:“父亲走前给我留了信,信中嘱咐,遇到危急之事,就来见你。”
“裴六姑娘,你有勇有谋,还有那么多人。只要你肯和我一起去京城,一定能救出我父亲,说不定,还能救出太子,拨乱反正,立下从龙之功。”
孟六郎越说越激动,霍然起身靠近:“你的父兄死得冤枉,你难道不想为父兄报仇,为裴家洗清罪名,重振裴氏门庭?”
裴青禾后退两步,保持距离:“如果你来只为了说这些废话,大可不必。”
“先得活下去,才有日后。京城腥风血雨,不知要死多少人。裴氏一门妇孺老弱,没能耐也不想掺和。”
“孟六郎,你我相识相交一场,我今日劝你几句。孟将军让你留下,是为孟家留一条后路。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该擅离军营。”
“你领着最后五百人去京城,不过是白白送死。”
孟六郎气得不轻:“裴青禾!你就这般瞧不起我?”
裴青禾淡淡道:“打仗要靠真刀真枪,耍嘴皮子没什么用。你手中就这五百人,去了有什么用?”
“你想往泥潭里跳,不要拖上我。”
孟六郎额头青筋毕露,狠狠盯着裴青禾:“我今日才知道,你这般冷血无情!”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眼里没有半点笑意:“恭喜孟小将军,终于看清了我的真面目。”
孟六郎胸膛剧烈起伏,再次狠狠瞪裴青禾一眼,愤怒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等!”
孟六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你还有什么可说……”
后脑勺骤然剧痛,孟六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102章 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孟六郎终于睁了眼。
后脑勺那一记,毫不怜惜,头还晕乎乎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小莫熟悉的脸。
裴青禾呢?
昏厥前的记忆涌入脑海,孟六郎心中火苗升腾,想起身却不得动弹,一低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麻绳牢牢捆缚。孟六郎愈发恼火:“谁敢捆我?”
小莫咳嗽一声:“是六姑娘动的手。”
孟六郎抬头,狠狠瞪一眼过去:“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过来,将绳索解开!”
小莫往后退一步:“六姑娘走之前吩咐,不准解开公子的绳索。让公子好好躺着想清楚想明白。”
孟六郎怒不可遏,拼力挣扎要起身下榻。手腕和腿上的绳索竟是越来越紧,他像落入渔网中的鱼,狼狈至极:“混账东西!你到底听谁的?”
小莫苦着脸叹道:“平日肯定是听公子的。可将军走之前,特意交代过,只要公子进了裴家村,就得听六姑娘的。”
孟六郎:“……”
“六姑娘领着人进山去剿清风寨了。”小莫主动张口解释:“委屈公子,在这屋子里先凑合一段时日。等六姑娘回来了,自会放公子出去。”
孟六郎气得破口大骂。
骂小莫背主弃义,骂自家父亲瞎了眼错信旁人,偶尔骂裴六姑娘冷血无情。
两个头颅探了进来。
一个圆脸甜笑的小少女,一个是俊俏冷峻的酷酷男童。
“你在骂青禾堂姐?”裴萱声音甜甜的,十分可爱:“再骂我就生气了哦!我生气的时候很可怕的,会揍人的哦!”
裴风就冷酷多了,张口就刺孟六郎心窝:“你这点身手,在我堂姐手中过不了五十招。堂姐想揍你,正大光明地出手就行了,还用偷袭?你也太自以为是了!”
他们两个都想跟着进山打山匪,可惜年龄还小,被留在了村子里,心里都闷得很。
姐弟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孟六郎:“要不是看在北平军送过粮食兵器的份上,青禾堂姐才懒得管你死活。”
“一堆军汉,每日都要吃喝。我们裴家村的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孟六郎总不能和两个孩童做口舌之争,一怒之下将头扭到内侧。
裴萱裴风叽叽喳喳消遣小半日才走。
五百军汉不好意思吃闲饭,隔日就在冒红菱的指挥下伐木砍树搬砖耕田。
自家六公子糊涂冲动,军汉们心里可明白得很。裴六姑娘这是在救六公子,也是在救他们的命。
现在外面乱得很,他们这五百人,能不能走出幽州都不好说,更别提救将军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得先活下去,再做打算。
军汉们做事卖力气,冒红菱也不吝啬粮食,特意嘱咐方氏,每日厨房宰两头肥猪。
裴芸坚持要进山,此次留守裴家村的,便是冒红菱。冒红菱不及裴芸心黑手狠,胜在细致谨慎。
流民们早已归心,并无异动,甚至还有流民自动自发地盯着军汉。偶尔还有人私下来禀报,个别厚颜无耻的军汉在田里村中搭讪女子等等。
在裴青禾的鼓励支持下,裴家村里成亲招赘的女子越来越多。裴氏的年轻媳妇里,有两个在年前也招了男子进门。流民们这是怕强壮彪悍的军爷被相中,他们就没媳妇了。
冒红菱对流民这些小算盘了然于心,口中赞了几句,转头私下对裴氏女子们说道:“北平军的军汉们,身手好,生得高壮。谁要是有相中的,私下问问肯不肯入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