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莲叹道:“正是。裴氏对东宫一片忠心,郡王殿下登基,是国朝大事。若不是受伤之故,六姑娘岂能不来?”
裴氏确实忠心。
裴青禾忠不忠心,就不好说了……
孟六郎目光落在冯长的脸上:“冯长,六姑娘伤势如何?”
冯长还没张口应答,顾莲便冷了脸:“孟小将军若是来送行,心意我们领受。如果是来找茬,我们也接着。”
孟六郎被气笑了:“你这张脸翻得也太快了。我问询六姑娘伤势,怎么就成找茬了?”
顾莲冷冷道:“孟小将军领着五百人离开裴家村的那一刻,就和六姑娘分道扬镳。现在小将军惺惺作态,又是何必。”
孟六郎:“……”
小莫都不敢看自家公子难看的脸色,笑着打圆场:“顾莲姑娘别恼。我们公子昨日去客栈扑空,今日一大早又去,知道你们走了,特意出城相送,并无他意。”
“回去之后,烦请顾莲姑娘带话给六姑娘,北平军如今驻扎安顿在渤海郡。原本的北平军营空着,请六姑娘照拂一二,不要让流寇蟊贼占了去。”
北平军营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哪!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让六姑娘占个大便宜。
顾莲变脸像翻书,笑脸盈盈:“原来是这等小事。我一定将话带到。”
然后,拱手辞别。
孟六郎板着脸,小莫只得继续陪笑,待顾莲一行人离去,小莫连连叹气:“今日来送行,公子还臭着脸,大礼送出去了,还不落好,这是何苦。”
孟六郎气得鼻子冒烟,瞪了过去:“那个顾莲,憋一肚子坏水,说话阴阳怪气。她先惹得我,怎么就成我臭着脸了?”
小莫继续叹气:“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当宽广,和女子计较口舌做什么。顾莲回去在六姑娘面前学舌,还不是公子吃亏。”
孟六郎冷笑:“我又不是裴家村的人,还怕裴青禾不成!”
得!
天塌下来,都有六公子的嘴顶着。
小莫抽了抽嘴角,又听自家公子蛐蛐顾莲:“脸上那么一道刀疤,还是从山匪寨里出来的,以后谁眼瞎了才会看上她。”
小莫不乐意听这个:“一个弱女子,为了逃避凌辱,动手毁了自己的脸。这等刚烈心性,值得人敬佩。”
孟六郎莫名其妙地看了过来:“你该不是相中那个刀疤脸了吧!”
小莫嘴也毒得很,长叹一声:“要是公子肯留在裴家村,我还有机会争一争顾莲姑娘的芳心。现在哪里还有机会?”
孟六郎:“……”
……
大半个月后。
风尘仆仆赶回裴家村的顾莲冯长,先奉上天子书信和十瓶伤药。
裴青禾有些意外:“哪来的伤药?”
顾莲按捺住心里的得意,将此行经过道来。裴青禾失笑:“我果然没看错人。给你记一功。”
能将天子糊弄过去,为裴家村又争得了默默发展的时机。顾莲确实立了大功。
顾莲笑道:“被六姑娘赞一句,已经足够了。”
冯长听得牙酸倒胃,接过话头,将孟六郎送信一事禀报裴青禾。
裴青禾听到孟六郎的名讳,神色如常。倒是裴燕,转头看了一旁的时大管家一眼。
时砚笑道:“孟小将军可是送了我们一份大礼。”
裴青禾欣然点头:“正是。我明日就带人去一趟北平军营,将能带的东西都带回来。”
招纳的人越来越多,粮食物资花银子还能买到,兵器盔甲想买都没地方。如今四处打仗,就连贪财如命的辽西军李将军,也不肯卖兵器了。
时砚兴致勃勃地请求:“我也同去。”
裴青禾笑着调侃:“你想去我不拦着。不过,你能撑得住赶路的辛苦吗?”
“六姑娘也太小看我了。”时砚笑着说道:“以前我一年要在外奔忙八九个月,赶路奔波是常事。不过,我骑术平平,大多坐马车。速度稍慢一些,六姑娘等一等我就是。”
裴青禾想了想,也就应了。
顾莲惊讶的目光在六姑娘和时少东家脸上飘来飘去。
这是怎么回事?
时少东家何时来了裴家村?
小胖子裴越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青禾堂姐,祖母让我来叫顾莲冯长过去。”
第134章 出行
顾莲冯长一同看向裴青禾。
裴青禾略一点头:“去吧!祖母问什么,你们如数回答便可。”
两人一同拱手领命而去。
陆氏反复盘问,在得知少年天子没有怪罪裴青禾后,焦虑了两个月的心情终于缓和,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好好,这趟差事你办得好。”
一旁的李氏方氏等人都松口气。
虽说分了家,可一笔写不出两个裴字。她们日夜都为裴青禾悬着一颗心。至少短期内没有大祸了。
陆氏和颜悦色地笑问:“皇上看了书信,是何反应?”
顾莲答道:“皇上让我带了信给六姑娘。”
然后,就没了。
陆氏笑容一顿。
方氏乐呵呵地扎陆氏心窝:“皇上心里惦记的是青禾,你这个老婆子写信,谁乐意看。”
陆氏气地直翻白眼。
顾莲心里暗暗畅快。
她在意的只有裴六姑娘。裴家老少如何,她根本不在乎。
转头顾莲就去寻裴燕:“燕姑娘,时少东家怎么会在裴家村?”
裴燕眉飞色舞地将时砚前来投奔一事说了出来。顾莲咧嘴直乐:“这可太好了!”
“那个孟六郎,心高气傲,性情别扭,脾气又坏。哪里比得上时少东家。”
裴燕立刻更正:“时砚现在是裴家村的人,不是什么少东家。”
顾莲咧嘴乐了:“说得对。应该改口叫时大管家。”
……
要去“收拾”军营,得带上车。
赵海收了几个徒弟,个个都是赶车的好手。战马精贵,舍不得用来拉车,套上牛骡子驴,一样能赶车,就是速度慢一些。
裴青禾骑着骏马,慢悠悠地前行。
时砚坐在牛车里,东张西望兴致勃勃。
裴青禾随口笑道:“牛车坐不坐得惯?”
专门用来装货的平板牛车,颇为简陋,远不及豪华气派的马车。且天气严寒,冷风扑面,脸孔被吹得冰凉,一张口就被灌一嘴的寒风。
脱下华服穿着厚实棉衣的时砚笑道:“稍微冷了些,不过,视野倒是宽阔。”
没有遮风避雨的车篷,一转头什么都瞧见,能不宽阔么?
裴青禾被逗乐了:“等以后富余了,我给你买辆马车。”
时砚半点都不矫情,立刻笑着应了:“那我就等着了。”
裴燕转头啧了一声:“你倒是半点不客气。”
时砚悠然笑道:“我跟着六姑娘,苦日子能过,有好日子当然更乐意。六姑娘对我好,我干嘛要客气。”
裴燕向裴青禾告状:“堂姐,他欺负我。”
裴青禾笑着瞥裴燕一眼:“你一刀一个匈奴蛮子,时砚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欺负得了你。”
此言一出,随行众人都乐了。
守昌平县城的时候,裴燕杀了不少匈奴蛮子。时常吹嘘一刀一个刀不落空。裴青禾是有意揶揄打趣。
裴燕脸都不红一下,得意洋洋昂首挺胸:“我也就比你稍微差那么一点。裴家军二号女将军就是我裴燕是也。”
裴芸瞥一眼过来。
裴燕立刻改口:“算了,我让一让芸堂姐,勉强排三号女将军。”
裴芸挑眉一笑:“我还用你让。等休息的时候练几招。”
裴燕咧嘴一笑:“不比骑射,也不论兵器,就比力气怎么样?”
裴燕个头高壮,力气也格外惊人。裴芸骑射精湛九节鞭威猛,单论力气确实不及裴燕。
裴芸嘘了一声:“索性比饭量,你就是当之无愧的一号大将军。”
众人哈哈大笑,很是热闹。
行路半日,在官路旁停下歇息。赵海先给宝贝牲口喂水喂食。
裴青禾等人围坐一起,各自拿出干粮。
干饼子方便携带,却硬邦邦的难以入口。卞舒兰接手厨房后,琢磨出了新的干粮。
豆秫藜麦掺和在一起,用大锅炒熟,再用石磨碾碎。装进细长的袋子里,缠在腰间或肩膀上,吃的时候抓一把。比干饼子容易下咽。若是烧些热水泡开,就是一碗香喷喷的杂面糊糊。
到了晚上,熬一锅肉汤,放些野菜,泡出的面糊就更香了。
一条四尺长的干粮袋,每人带上两条,就是十天口粮。
最重要的是,这样能大批炒制干粮,比做饼子快得多。
裴青禾吃了一把干粮,喝半壶水,由衷地赞道:“这干粮做得实在不错。”
赵海与有荣焉,挺起了胸膛。
“有人在窥探我们这边。”裴芸起身:“我领人去瞧瞧。”
裴青禾略一点头。
裴家村里最缺的就是战马。两年多前缴获了一百多匹马,之后陆续以高价买了一些,前些日子从匈奴蛮子那里缴获了一批,加起来也就三百多匹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