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_白鹤草【完结+番外】(101)

  卫惜年一个激灵,跪得窝囊的背立马挺直,他连忙道:

  “我不和离,我要是现在和离,且不说我那大舅哥不会放过我,我就是自个儿也觉得自己不像人。”

  现在外面都在道越惊鹊不能有孩子,那些上赶着给他当妾的姑娘多半也是因为这个才觉得他会纳妾。

  而且祖母这是给他埋坑呢,他要是敢应,她就敢打断他的腿。

  卫老太君笑,转头又看向卫三夫人。

  “这孩子,怕是要学三郎那倔劲儿,日后如同三郎和你一般。”

  卫三夫人看向他,又看向卫老太君,迟疑道:

  “可是那位新妇身子出了岔子?”

  她年轻时上战场,伤了身子,半辈子过去了都没有自己的孩子。

  所幸嫁的夫君还算良人,既没有休了她,也没有和离,两个人虽然不热闹,却也算美满地过了几十年。

  卫老太君叹气,“只是可怜那未出世的长孙呐。”

  卫老太君与卫三夫人说了缘由,卫三夫人叹气:

  “新妇尚且年轻,这陡然失子,日后又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只怕心里有了坎儿。”

  说着她抬眼看向站在另一个角落里的李枕春。

  小丫头没了西北的张扬和流氓,看着乖顺了不少,低着头玩自己腰间的璎珞。

  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放下腰间的璎珞,转头去扒拉卫峭腰间的玉佩。

  小丫头拿着玉佩,转过头,踮起脚,在卫峭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卫峭瞥了一眼她,从她手里拽回自己的玉佩。

  小丫头皱眉,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肉眼可见地头一激灵,而后对着她讨好地笑。

  *

  “这玉佩可是大郎的贴身之物?”

  李枕春转头和卫南呈小声说话,她厚着脸皮道:

  “我都送了大郎定情之物,大郎还没给我送呢。”

  一边说,她一边拽着玉佩不放手。

  卫南呈:“……”

  又一个拿石头找他换东西的。

  二郎要换银子,她要换玉。

  他伸手拽回自己的玉佩,却见旁边的姑娘顿时站直了身子,看着前面讨好的笑。

  卫南呈看过去,正好看见卫三夫人和卫家老太君笑眯眯的眼睛。

  他三叔母笑着道:

  “大郎和枕春倒是感情好,不如让他俩勤快些,多生些孩子,日后过继给一个二郎和二郎媳妇便是。”

  一旁当木桩的方如是看向陈汝娘,陈汝娘道:

  “这有何不可,左右都是卫家的孩子,日后都在一个院子里。”

  长辈们都同意了,剩下三个小辈尴尬地干笑。

  卫惜年想着,他总不能说太医院的太医是被脉象骗了吧,这么说不是穿帮了吗。

  李枕春想着,生啥孩子啊,她连大郎的床都还没有碰到边缘呢。这都不睡在一起,怎么生啊?

  他俩都不说话,卫南呈只能道:

  “此事不急。”

  陈汝娘立马道:

  “你是不急,为娘可是那热锅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了。眼看和你同岁数的儿郎,娃娃都会落地跑了,你却连娃娃影子都见不到,我晚上是越想越睡不着。”

  方如是叹气,她的心情才是大起大跌,最近晚上是怎么躺都觉得焦心。

  卫南呈:“祖母不是要说二郎话本的事,如何扯到孩子身上去了?”

  卫惜年刚耸下去的肩又立马挺直。

  他哥害他!

  “话本一事也无妨。”卫老太君看向卫惜年,“如今你三叔也辞官了,等你三叔回来,咱卫家回乡便是。”

  她看向卫南呈:

  “大郎最近也不必再忙着开铺子的事了。清点底下的铺子和地,该卖的卖,该租的租。收拾收拾,咱带着你祖父们,回祖祠去。”

  第115章

  从那屋子里出来,李枕春连忙揪住卫南呈的袖子。

  “大郎,你如何看回乡之事?”

  卫南呈拽了拽袖子,李枕春捏得紧,他没拽出来也就随她去了。

  “卫家在上京城无官戚,唯一为官的三叔也已经罢官,回虞州也无妨。”

  他看着李枕春:“你可是不想回虞州?”

  “我才来上京城没多久呢。”

  她小声道,“我听卫三叔说上京城的雪很好看,和西北的雪不一样,我还没看见上京城的雪呢。”

  卫南呈沉默一瞬。

  上京城的雪和西北的雪不一样,但也都一样。

  混着鲜血的飞雪和朱墙上的白雪,都一样厚重。

  “皇宫你也没有见过,那你可要进宫看看?”

  “嗯?我能吗?”

  李枕春问。

  “自然是能的。拿了户籍去寻管宫女的太监,等你在皇宫住够了,到了出宫的年纪,我来接你。”

  卫南呈凉凉道,“届时雪也能看,皇宫也能看,岂非两全之策?”

  李枕春:“……”

  这分明是让她去当宫女!

  “我现在就去跟老太君告状,说你要休了我,还要送我去当宫女!”

  她扭头就走,朝着刚刚出来的房间走去。

  这狗东西嘴巴也太毒了,她今个儿非得治治他!

  “祖母!卫峭欺负我!”

  李枕春一进去就开始喊。

  喊得里面的四位长辈都齐愣愣看向她。

  片刻钟后,抄佛经净心的卫惜年在祠堂里见到了他哥。

  “哥,你怎么也来了?”

  他跪在书案后,“祖母也嫌你心思太脏,让你来净净心?”

  他就是因为写那话本太不正经,所以被遣来抄佛经了。

  卫南呈自然不可能跟他说原因,他走到他旁边的书案前坐下,拿过一旁的纸,提笔写信。

  卫惜年瞧见了,他道:

  “哥,你给谁写信呢?”

  “别问。”

  卫南呈又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抄你的佛经,要是天黑之前抄不完,就别想回相府了。”

  卫惜年:“……你怎么知道我想去相府?”

  卫南呈冷笑,“你脑门上写着呢。”

  怎么可能!

  谁脑门上会写字。

  话是这样说,卫惜年还是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也不知道越惊鹊在干什么,有没有听他的话好好躺在床上。

  *

  “没事,崔宴我见过的,长得人模人样的,能看。就算真嫁给他,我也不亏。”

  姜曲桃坐在越惊鹊床边,一边说一边掉泪珠子,她一边哭还得一边安慰越惊鹊。

  “这事不怪你,我爹都跟我说了,这是圣上的意思,迟早都会给我和崔宴赐婚的。”

  “就算你不跟太后提那一茬,我也会被赐婚给狗的。”

  “呜呜呜话是这么说,但是上京城这么多狗,为什么偏偏就选狗窝里的狗啊。”

  “这还不如让我嫁给连程璧那废物,或者谢惟安那小气鬼呢。”

  姜曲桃前段时间因为婚事,一直不敢来见越惊鹊,一边怕她忧心,一边又怕不小心撞见越沣。

  现在事情定下来了,她反而敢来见越惊鹊了。

  越惊鹊看向她,沉默良久。

  对于姜曲桃而言,嫁给崔宴的确还不如嫁给谢惟安。

  崔姜两家互相欠着人命,姜曲桃嫁过去少不了被苛责。

  若是运气好,崔宴也厌弃她,两个人当一辈子怨侣。

  若是运气不好,深宅大院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她看向姜曲桃,“逃吧。”

  “啊?”

  姜曲桃哭得满脸都是眼泪,想用自己的袖子擦,发现袖子都哭湿了,只好伸手去扯越惊鹊的袖子。

  今日越惊鹊穿得不是宽袖,袖子被姜四一拉,胳膊也跟着抬起来。

  越惊鹊:“……”

  姜曲桃没有察觉她的沉默,她一边用越惊鹊的袖子擦眼泪,一边哭哭啼啼地问:

  “我逃哪儿去啊?你哥跟着我一起吗?”

  看着姜四希冀的眼神,越惊鹊无言片刻。

  “还没嫁去狗窝,脑子就被狗吃了么?”

  她兄长如何能与她一同离开。

  姜四委屈,“我都这样了,你还骂我呢。”

  越惊鹊思量片刻,片刻后她道:

  “我兄长兼顾官职和相府,不可能与你一同离开,但是我能。”

  姜四擦眼泪的动作一顿,泪眼朦胧地看向她。

  越惊鹊从姜四手里拽出袖子,从一旁的南枝手里接过帕子,用帕子擦了擦姜曲桃的脸。

  “你若是想逃,我能和你一起走。”

  姜曲桃看着越惊鹊,愣了片刻后她才道:

  “你怎么和老姜一样给我馊主意,我爹也让我逃,连银子都给我备好了。”

  但她不能。

  她不能连累姜府。

  她笑笑,接过越惊鹊手里的帕子。

  “其实你用不着为我担心,不就是一群狗吗。到时候姑奶奶带着一根打狗棍嫁过去,我看哪条狗敢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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