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_白鹤草【完结+番外】(138)

  “本宫如何会是那种宵小之辈?只不过想请大人尝尝这江南的酒,免得大人来一趟江南,提心吊胆地没喝一口酒,白来这江南一遭。”

  “不劳公主费心。”

  魏惊河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舔了一下后槽牙,而后低声道:

  “大人如此大张旗鼓地带着这些商人来欢楼玩,怎得不叫上卫公子和崔公子一起?”

  越沣转眼看向她。

  魏惊河勾起唇笑,“他俩不也是商人吗?”

  “小商人,不值得本官入眼。”

  “是不值得入大人的眼,还是因为税银之事跟他们没关系,大人又恰好能借他们想在江南行商的心思,让他们为大人办事?”

  魏惊河晃了晃杯子的酒,挑起一只眼看向越沣:

  “大人在这儿吸引商人注意,他们去偷账薄了吧。”

  越沣定定地看着她,眸色黑得越加浓稠。

  魏惊河凑近他,端起酒杯。

  “喝了这杯酒,大家都是朋友,我保证不打草惊蛇。”

  她勾唇,“不然我现在就大喊一声‘账薄’,大人猜,他们会不会现在就回去看自家的账薄?”

  越沣接过她手里的酒杯。

  “公主最好没在这酒里放什么。”

  “自然。”

  魏惊河看着越沣将那杯酒一饮而尽,见他仰头的时候喉结分外明显。

  越沣一放下酒杯,脖子就多了一只手,那只手摸着他的喉结。

  “大人这喉结摸着有些硬,不知道能不能抵住狗咬一口。”

  越沣一把拿开她的手,脸色彻底臭了。

  他推开魏惊河,坐在垫子上冷着脸。

  魏惊河也不去招惹他了,她站起身要走,袖子被人拽住。

  阴寒的鹰眼盯着她,“我劝公主好好坐着,不然我不保证公主还能不能活着去南海。”

  魏惊河看着越沣抓着她袖子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错落分叉,凹凸起伏。

  她又抬眼看向越沣,笑了一声。

  “你让本宫留下的,等会儿你可别后悔。”

  她就不信她把越沣睡了,这狗男人还能送她去南海。

  后面越沣的确是没送她去南海,但是也没让她走。

  *

  从酒楼出来后,魏惊河和越沣上了同一辆马车。

  越沣没开口,横溪也就没拦。

  马车上,魏惊河坐在越沣对面。

  她看着对面假寐的越沣:“你要回上京了吧。”

  越沣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有睁开。

  魏惊河起身,坐在他腿上,一手搂着他的脖子。

  “那我呢?你要带我回上京吗?”

  越沣睁开眼,看向她:

  “公主不想回上京?”

  “你娶我做侍中夫人,我就跟你回上京。”

  “公主若是有本事让圣上再下一道赐婚圣旨,我娶公主又有何妨。”

  魏惊河笑了。

  她坐在越沣腿上比越沣高一些,她垂眼看着这狗男人。

  “那你带本宫回去,是要本宫偷摸着给你做妾?”

  越沣语气淡淡道:“公主不是说喜欢我,难道做妾就不愿意陪在我身边了?”

  “本宫愿意。”

  魏惊河摸着他的脖子,一个月过去了,脖子的血痂早就掉了。

  看着与周围的皮肤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上手摸就会发现这一小块的皮更加紧绷平滑,是刚刚长出来的新肉。

  她凑近越沣的耳边低声道:

  “你说,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越沣猛地抬眼看向她。

  魏惊河看着他笑,“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岂不是就当不了嫡长子了?”

  第163章

  冬月廿六,西北的雪盖了一层一层又一层,胡杨树细细的灰色枝条被雪裹得又白又软。

  卫周清一脚踹在树上,粗壮的胡杨树顿时剧烈地颤了几下,等树上的雪都抖落后,她才把炭盆放在树下。

  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从袖子里掏出几张又白又黄的冥币。

  她蹲下身,开始烧纸。

  “这几张是爹的,爹腿脚不好,一到冬天就容易腿疼,这钱你拿去买两副膏药贴贴。”

  “这几张是大哥的,大哥拿去买点喜欢的物件儿,什么佛珠啊木核桃啊,你看上了就买。”

  “这几张是二哥的,二哥少烧点儿,你拿着钱也没什么用。”

  “这几张是四哥的,四哥多烧点,你身子不好,用钱的地方多。”

  她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她一回头,只见拎着篮子的方如是站在她身后。

  “你四哥的忌日是今天吗你就给他烧。”

  方如是挤开她,从篮子里也拿出了纸和香。

  卫周清揉了揉后脑勺。

  “不是今天又怎么了?都让爹和大哥拿着,等他们回去了再分给四哥不就好了。”

  传说死去的亲人会在某些特定的日子里回到尘世间,比如清明,又比如忌日,等他们拿了钱之后又回去。

  卫周清小时候觉得人死了还挺好的,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靠活着的人养着。

  等她长大后才发觉的确是这样。

  那个人死的倒是干净,留下活着的人一日又一日的缅怀,每逢清明和忌日,还要给他们烧纸。

  “二嫂,你别干烧不说话,你混在一起烧,都不知道是烧给谁的。”

  “这些都是你二哥的,你二哥不着调,怕他惹事了没钱给人家赔,多烧点给他。”

  卫周清看着方如是手里厚厚的一沓纸钱,要不说还是屋里人疼自家男人呢。

  “烧这么多,二叔岂不是要腰缠万贯了?”

  李枕春的声音在两人头顶上响起。

  卫周清和方如是抬头,李枕春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我没买纸钱,但买了酒。除了卫四叔,他们都是爱喝酒的。”

  她没见过卫四叔,所以也不知道卫四叔喜欢什么。只听为卫三叔说卫四叔是个病秧子,很少喝酒。

  *

  “倒几杯酒吧,我听我娘说我爹那人还挺喜欢喝酒的。”

  卫惜年跪在祠堂里烧纸,他把剩下的纸放在地上,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过酒壶,倒了四杯酒放在桌子上。

  卫家的牌位都带走了,现在的供桌上空落落的,只有一个香炉插着三柱香。

  现在的祠堂也空落落的,不复往年那样热闹,用不着排队上香,他也不是那个跪在他哥身后只等着烧纸和上香的人了。

  跪坐在蒲团上的越惊鹊抬眼看向他,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一杯酒,也没有多说什么。

  兴许卫家人不愿卫四叔一个人在地底下寂寞,今日也带着他一起还阳了呢。

  卫惜年跪回她身边,拿起地上的纸钱又丢了几张在火盆里。

  “往年都很热闹,但今年也不算冷清。”

  他转头看向越惊鹊,“我请了演杂技的人来院子里表演,咱俩烧完了纸一起出去看看。”

  许是担心越惊鹊嫌他胡闹,他还解释道:

  “祖母每年今天都要请杂技班子,她说祖父喜欢看,人多也热闹。”

  今年祖母离开上京了,只好由他去把那年年都来卫府表演的杂技班子请来了。

  *

  “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穿着棉布衣的人走过来,看着围栏边的卫南呈。

  卫南呈半蹲在地上,将手里最后的纸钱丢进火盆里后站起身。

  “今日是亲人的忌日,烧些纸钱慰告亡灵。”

  穿着红棕色棉衣服的人顿时面露同情,他道:

  “公子的亲人若是在天有灵,定会保佑公子此去西北一路顺遂。”

  “瞿老板唤我一声李鹤便是。”

  瞿陵光是走商,他敢走西北这条路除了胆大心细之外,还因为有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他从善如流道:“那我便唤你一声李兄。李兄带了那么多好东西北上,想来也不缺银子这种俗物。不妨与我这老哥哥交个底儿,李兄到底想要什么?”

  “瞿老板说笑了,这做商人的,哪个不是为了赚钱。”

  卫南呈笑了笑,“我带这么多好东西去西北,自然是为了去他们手里换更好的东西。”

  “比如呢?”瞿陵光问。

  卫南呈没直接说,他只道:“我听说一匹汗血宝马,在上京人的手里可以炒到千两黄金。”

  瞿陵光笑了笑,“如今在打仗,马这种东西他们轻易不换。”

  “我要的也不多,能得一两匹足矣。”

  卫南呈和瞿陵光是去跟北狄人做生意的。

  西北那些商人远远比不上江南和上京人有钱,他从江南去西北行商,根本就无利可赚,除非他要去的不是大魏的西北,而是在西北方位的北狄。

  越沣很聪明,只听说他要去西北行商就猜出了他的意图,大魏人与北狄做生意是死罪。

  但北狄的物件在大魏很稀罕,一匹汗血宝马,又或者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又或者一些宝石,最不济也有擅长喂马和养牲口的奴隶以及膘肥体壮的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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