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_白鹤草【完结+番外】(145)

  魏良安要走,但是卫惜年又拦住了她。

  “你手上的镯子是我的,还给我。”

  魏良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又仰头看向卫惜年,又大又黑的眼珠子突然开始凝聚水珠,一颗又一颗从眼边滚落,顺着脸滑下,然后砸在地上。

  她个头不大,才到卫惜年肩膀高,看着小小的,又哭得太惨,卫惜年不好意思把镯子要回来了。

  “算了算了,反正她也不要,给你就给你吧。”

  败家子卫惜年跑了,镯子没要回来,后面他也没敢再去见越水。

  再后来就是那一年的隆冬,他的祖父大伯和父亲过世,他哥扶棺回京。

  祖母、三叔和小姑又去边关了,方如是也想走,但是夜里看着他的时候,红到发肿的眼睛又开始湿润。

  她搂着他道:“我不去了, 二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要是我也走了,我的二郎该怎么办。”

  “我的二郎还这么小,不能让他没了爹又没了娘。”

  那时候新皇登基不过一年,所以都在说卫家得了圣上不喜,都在传卫家要开始没落。

  但明明他的祖母三叔和小姑刚去了边疆,他们是去替大魏守卫疆土的。

  第172章

  上京城那么小,但只要卫惜年不特意去女院,就不会见到越水。

  无论是从盛夏到隆冬那半年,还是他祖父和伯父还有爹死后的那一年,他都隔三岔五地从女院门前路过,但是从来没瞧见过她。

  他没有特意去打听她,只是想凭运气相见,又或许只是想证明他们有缘,但实际上他们没有缘分。

  他每次从女院门前路过,都没有瞧见越家的马车,后来才知道越水不去女院了,相府给她请了夫子,在府里读书。

  久而久之,卫惜年都觉得自己要把她忘了。

  后来当了纨绔,又经常在连二和其他嘴里听说她,有越沣在,这些人不敢说的太过分,大多说的都是给越惊鹊送花送手镯送簪子,东西送得再贵重,人家也不会拿正眼瞧他们一眼。

  那时候她已经没人再管她叫越水了。

  再后来是他哥要去拜当朝大儒淮山夫子为师。

  她娘勒令让他和他哥一起去。

  在淮山夫子的草庐里,他又一次遇见了越惊鹊。

  那时候他十三岁,比起八岁的时候,心智成熟了不少,至少他知道被圣上不喜的卫家和得到圣上重用的越家如同鸿沟。

  自从新皇登基后,他只在头两年进过皇宫,后面再也没去过。

  而越惊鹊呢,在新皇登基后,她经常出入皇宫,兴许是已经定好了要嫁给哪个皇子。

  草庐里,他哥先是被单独叫进去问了学问,只留他和越惊鹊还有各自的小厮和丫鬟在偏房。

  陈汝娘和相府夫人在另外一个房间候着。

  他盯着越惊鹊瞧了半晌,最后率先开口:

  “上京城那么多夫子,你为什么要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拜一个小老头为师?”

  越惊鹊规规矩矩地跪坐着,卫惜年呢,屁股斜着,一只手撑在书案上支着脑袋,坐不像坐,躺不像躺。

  “名师易有,良师难寻。”

  跪坐得端庄的小姑娘只淡淡回了他八个字。

  “这臭老头也算得上良师吗?他都住在这么远的地方了,他对你来说算什么良师?”

  “这种小地方,你被人欺负了都没人知道。要是那小老头再阴损一些,不替你出头,你到时候哭都没处哭去。”

  越惊鹊微不可见地蹙眉,但是最后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她半垂着眼,安安静静的像庙里坐着的菩萨。

  无论卫惜年说什么,她都像是没听见一样。

  “你喜欢杜鹃吗?刚刚上山的路上我瞧见了很多杜鹃,有白的有红的,还有紫色的。”

  “你喜欢知了吗?我方才进院子里的时候听见了知了叫,你要是喜欢,我去抓一只给你,我们一起玩行不行?”

  “陪你一起来的是你娘吗?她以前一直守着你读书吗?你和她关系好吗?”

  “你这丫鬟叫什么名字?她怎么一直瞪我?”

  “你嗓子不舒服吗?为什么一直不讲话?”

  卫惜年盯着越惊鹊看了很久,话说了一箩筐,但是她除了第一句外,后面再也没有理过他。

  她果然不待见他。

  卫惜年安静了。

  一个人坐在书案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叫做淮山的小老头挨个问过他们的学问,三个孩子一起来,最后只有卫惜年没有被淮山夫子收入门下。

  连方如是都说:

  “这个结果我也能想到,二郎现在都还没有读过几本正经书,天天在后院举石头遛狗,他要是被收了,我都怀疑那老头不是眼瞎了就是骗子。”

  卫惜年想的却是他果真和越水没有缘分,相遇得潦草,连读书和做准备的时间都不给他。

  *

  他十七岁那年,遇见了一个从西北来的蠢丫头。

  蠢丫头一脸憨样儿,手里却拿着和他兄长的婚书,上面生辰八字写得明明白白,还有他大伯父的玉佩为证。

  这蠢丫头是他哥的未婚妻。

  但是蠢丫头一听他哥在当府丞,天天跟着犯人打交道,吓得腿软了。

  她想嫁进卫府吃喝不愁,但是又不想嫁给他哥那样的玉面阎罗,于是找他商量一起改换婚约,两个人婚后井水不犯河水,他答应了。

  他拿着婚书去找大伯娘换亲,把他哥的生辰八字改成他的,对外就宣布他在临河有个商户未婚妻。

  他这边婚约的事刚定下,对外还没有婚约的他哥就被盯上了,成群结队的媒人往卫府门槛里面跨。

  “尊家二公子都定亲了,这大公子的亲事总不好没有着落。我有一户友人,家中有小女,与尊家大公子年纪相仿,正好适配。”

  那些媒人的话术都大差不差,陈汝娘又都来者不拒,书案上都堆了好多姑娘的庚帖。

  他万万没有想到,里面会有越水的。

  后面知道了他也觉得没什么,她是大嫂,他是小叔子,除了这个,他们也不会有别的关系了。

  安安生生拜了堂,进洞房了才发现坐在他床边的是她。

  他当时还以为他二两酒下肚,把李枕春那蠢丫头看成了越惊鹊,后面才知道拜错堂了。

  *

  “我一开始是挺生气的,谁让你不记得我,又不收我的镯子,后面去拜夫子的时候你还瞧不上,不跟我说话。”

  卫惜年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越惊鹊,“要是当时拜夫子的时候你愿意多搭理我几句话,我能在成亲后对你避如蛇蝎吗。”

  越惊鹊靠坐马车车厢上,看着跪得笔直,说话却理直气壮的人。

  她移开视线,没再去看卫惜年。

  卫惜年看着她转到一边的下巴,皱紧了眉头:

  “你不信我?”

  越惊鹊还是沉默。

  卫惜年急了,他连忙又朝着她挪了一些: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在青山书院山脚下救过你,在皇宫里也见过你。”

  在青山书院和皇宫里见到她的时候,她脸色都惨白,不是昏迷就是在哭,老让他觉得她很可怜,后来才知道可怜的是他。

  她压根就不记得见过他。

  “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卫惜年仰头看向她,扯着她的袖子,“我跟魏良安真没有什么关系,就是她初到上京城的时候,经常挨皇子公主的欺负,我就出手帮她解过几次围。”

  “后来我当纨绔了,也和她划清界限了。”

  毕竟他都是上京城有名的纨绔了,魏良安还跟在他屁股后面不是有碍她的名声吗。

  他主动躲着魏良安,躲了大半年之后,魏良安就和他疏远了。

  马车停下,两个人在马车里都没有下去,他们不下去,外面的人也不会催。

  卫惜年盯着越惊鹊,“你信我。”

  越惊鹊敛着眉眼,过了半晌才转过头来看他。

  “你与我说了这些之后,还会与我和离吗?”

  她总觉着今天过后,就离不掉了。

  或许她一开始就该假装没听见魏良安的话,又或者不过问他和魏良安的事。

  第173章

  卫惜年看着她的眼神顿住了,原本有些惊慌着急的情绪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之后又重新归于寂静。

  原本黑得发亮的眼珠子颜色更加浓郁,像是一团黏稠得化不开的墨水。

  马车外的青鸟和南枝看着卫惜年孤身下来,南枝一愣,看了卫惜年好半晌。

  这不应该啊,平时都是她家姑娘先下来,然后她家姑爷在后面吵吵闹闹地跟着。

  越惊鹊跟着出来,看着前面卫惜年的背影。

  方才卫惜年什么话也没说,但是他那眼神总让她觉得有几分心慌。

  青鸟看向越惊鹊,又看向自家站在马车前的公子。

  这是闹别扭了?

  不应该啊,他家公子脸皮那么厚,怎么会和少夫人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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