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_白鹤草【完结+番外】(155)

  “若夫人是这般理解的,那夫人在上京城读的书可算是白读了。”

  被抓着一只手的李枕春也不急,她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再慢悠悠地点燃床边的烛台。

  蜡烛亮起,映亮两个人的脸。

  她看着烛火在卫南呈眉眼下撒下一小片阴影,如同一座峻峭的山,有棱角也有背阴处。

  “大郎像山,我始终看不到你的背面。”

  卫南呈缓缓坐起身,手里没有松开李枕春的手,他看着李枕春。

  “夫人似树,高能俯首天地,低能藏于石缝砖瓦。”

  他说她会演。

  成亲的时候演一个小怂包,后又演一个市侩的商户女,到了这西北,他才瞧见她的一角真面目。

  ——他甚至怀疑李枕春说的喜欢他也是演出来的。

  她太会演了,演的假的也像是真的。

  “现在就是树了?以前大郎可是说我像迎春花的。”

  李枕春抬眼看着他。

  狗男人啊。

  一天一个说辞。

  “夫人以前也说我善良温柔。”

  卫南呈如是道。

  ?

  李枕春:“我什么时候说过?”

  “跟我解释换亲的时候,那时候夫人说我虽然看着威严,但内心却是温柔善良的。”

  李枕春:“……”

  她道:“我哄你的话你也当真?”

  卫南呈叹了一口气,眼睑半垂着。

  “原是哄我的,我就知晓夫人原是喜欢二郎的。也是,二郎那般性子,大家都该喜欢他,连我娘都更亲近二郎一些。”

  “夫人虽然与我相识在前,但毕竟许多年未见,一时去了上京,瞧上了二郎也是人之常情。”

  “是我不该过问夫人的心事,更不该要夫人哄我。”

  李枕春:“……”

  李枕春气笑了。

  她笑了一声之后又木着脸看向卫南呈:

  “我要是瞧上了他,你该如何?”

  卫南呈笑了笑。

  “要是以前,自是成全你与二郎。若是现在——”

  “现在如何?”

  李枕春问。

  “现在——”卫南呈故意停顿了片刻,而后又笑道:“夫人就算是死了,那也得和我埋一起。”

  “你这嘴挺吉利啊,大晚上又是死又是埋的。”

  李枕春嘴角憋不住翘起了一点,偷看了他一眼,最后又实在绷不住严肃的样子,她干脆不装了。

  她坐在床边,一手抬起卫南呈的下巴,逼近他,盯着他的眼睛道:

  “那咱可说好了,就算是死,咱埋也得埋一个坑里边。”

  “下次要让我再发现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干这种大勾当,我打断你的腿,让你后半辈子都坐在轮椅上,想去哪儿只能我推着你去。”

  卫南呈看向她,“若是如此说好了,日后夫人上战场岂不是要小心一些了?不然夫人若是不小心牺牲了,那我岂不是要跟着殉情。”

  李枕春看着他,明明是很晦气的话,但她听着心里头也欢喜。

  这话很卫峭。

  也没有那么卫峭。

  如果是小时候的卫峭,卫峭会说“你记着惜命点,没人想给你殉情”。

  李枕春看着长大过后的卫峭,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大郎别给我殉情了,卫家还等着你传宗接代呢。”

  卫南呈看着她,刚要蹙眉,李枕春就笑开了眼:

  “卫家等着咱俩传宗接代。”

  卫南呈一顿。

  李枕春看着他笑眯眯道:“大郎是不是觉得我要你娶别人?”

  “我才舍不得呢,大郎这样的,除了我,谁和你都不般配。”

  她要收回说惊鹊和他很般配的话。

  她要成全想做女官的惊鹊,也要成全小时候的自己。

  卫南呈看着她,“那二郎与你呢?”

  李枕春一顿。

  卫南呈盯着她看:“二郎与你可般配?”

  “大郎吃醋了?”

  李枕春凑近他,用鼻尖在他脸上嗅了嗅,而后又嫌弃地退开。

  “好酸啊,都是一股子醋味。我不喜欢喝醋,大郎也要少喝一点醋。”

  “你不喜欢喝醋?”卫南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为何接近格木丹?”

  “格木丹是榷场首领的女儿,我接近她自然是因为她能接近北狄王族,大郎莫不是觉得我是因为吃醋才接近她的?”

  李枕春看着卫南呈,嘴角翘得老高。

  “那你为何不让我去接近她?”

  卫南呈也笑,他慢慢道:“她喜欢我,我去接近她岂不是更容易?”

  “不许。”李枕春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在床边坐直了身子。

  “若只是因为她喜欢你,你就美男计,那日后别人也喜欢你怎么办?你次次用美男计不成?”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要是大郎哪次不小心,就被人家——”

  卫南呈抬手,一手捂住她的嘴。

  “由着你再说下去,怕不是我与人家的孩子都要上学堂了。”

  李枕春推开他的手,“是这么个理,你要是睡了人家,人家自然是会怀孕的,怀孕了就会生娃娃。”

  她盯着卫南呈看,“到时候这些娃娃领回卫府,指不定在卫府就能开一个学堂。”

  卫南呈:“……”

  本来是想让她止住这个话头,不成想她越说越偏了。

  李枕春阴森森地盯着他看。

  “依我看,大郎还是安安心心回汾州吧。”

  卫南呈气笑了,他抬眼看向李枕春:

  “你倒是把我的话说了,现在要我说什么?”

  “说喜欢我。”

  李枕春看着他笑眯眯道。

  卫南呈:“……”

  他这夫人说话一如既往,既明目张胆又厚颜无耻,还能让他无话可说。

  第186章

  “你打算靠格木丹接近北狄王族?”

  卫南呈看着李枕春问。

  李枕春:“这得看你。”

  她看着卫南呈道,“她喜欢你,若是你的珍珠想要卖给北狄王族,她会为你牵桥搭线。”

  “大郎如今要做的,就是在营帐里弹一弹琴。”

  交代完之后,李枕春本来打算走了,但是刚站起身她又坐回去。

  她盯着卫南呈看,“明日你说话归说话,你要是胆碰她一根手指头,我削了你的手剁成臊子。”

  卫南呈:“……”

  看着面前威胁他的李枕春,他沉默良久,抬眼看着她道:

  “刚成亲的时候你不是这样说的。”

  那时候她甚至不敢正面看他。

  “你那时候说自己不善妒,还说我日后要是有中意的女子,可以予你一封休书。”

  看着翻旧账的卫南呈,李枕春理不直气也壮: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今岂可同日而语?”

  李枕春站起身,猛地在卫南呈嘴角琢一口。

  她贴面耳语道:“以前的旧账我日后自会与大郎一一说清楚,现下还是先委屈大郎了。”

  卫南呈被她亲得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后,李枕春站在床前对他灿烂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李枕春的背影,他失笑。

  是个姑娘,也是个登徒子。

  学了军中那些混不吝的手段拿来哄他。

  这些手段分明是男子哄女子的。

  *

  次日。

  格木丹对李枕春的话还有些犹豫。

  “他真会喜欢弹琴的女子?”

  她看向擦书桌的李枕春。

  李枕春拿起帕子,恭敬道:“小人不敢保证,但若姑娘没有别的法子,不妨试上一试。”

  “我才不试。”

  格木丹起身,“走,咱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李枕春起身,跟在格木丹身后。

  他能在干什么,自然是在老老实实弹琴了。

  她昨日都跟他说了让他弹琴,他今日要是敢不弹,那她就重新考虑要不要打断他的腿。

  刚走到营帐外,两个人就听见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李枕春压下要翘起的嘴角,低着头跟在格木丹旁边。

  格木丹掀开营帐,看见她心心念念的人又换了一身大魏的服饰,端正地坐在书案后,书案上放着一张古琴。

  格木丹一进来,卫南呈就收了手。

  格木丹顿时皱眉,“你为何不弹了?”

  卫南呈手指压在琴弦上,垂眼看着琴弦。

  “弹累了。”

  “累?”格木丹怎么可能信他的鬼话,“之前不累,之后不累,偏偏我来的时候你就累了?你骗谁呢?”

  格木丹走过去,站在书案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男人。

  “你继续弹!”

  卫南呈彻底收回压在琴弦上的手,他抬眼看向格木丹,准确来说是看向站在营帐门口处的李枕春。

  李枕春瞥了他一眼,又镇定地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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