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_白鹤草【完结+番外】(18)

  堂屋里,方如是被一群人拦着,嘴上骂骂咧咧的。

  李枕春听着她的声音,袖子下的手攥紧。

  卫南呈也出府了,李枕春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她看向一旁的红袖,连忙道:

  “去叫何伯套马车,我出去一趟。”

  *

  酒楼里,谢惟安看着李枕春。

  “怎么只有你,惊鹊呢?”

  “你少惦记有夫之妇。”李枕春看着他,“卫二的案子可有翻案的余地?”

  “不是我说,你这前后两句话的语气也差了太多了。”

  谢惟安摇着扇子,“没有,今年是新政变法元年,如今圣上当政十一年,首次施行新政,卫二呢,出身不错,却又行事放荡,拿他开刀,正好杀鸡儆猴。”

  “卫惜年这案子麻烦,其中掺杂的势力不止一方,他几乎不可能翻案。”

  “你回去劝劝惊鹊,趁卫二还活着,讨一封和离书。等她拿着和离书回了相府,她依旧是相府的姑娘。”

  李枕春:“…………”

  这人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卫惜年打了一月的地铺。”

  她如是道。

  对面谢惟安摇着的扇子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她。

  她认真道:“惊鹊和他还没有圆房。”

  谢惟安嘴角微翘,“真的?”

  “保真。”

  谢惟安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看着他压不住的嘴角,李枕春忍住吐槽他的冲动。

  “惊鹊说,她到了时间便会和离,但是看在卫府二夫人的面子上,卫惜年她得救。”

  谢惟安刚要说什么,李枕春便抬手阻止他,认真道:

  “保真。”

  谢惟安嘴角的笑容越放越大,“惊鹊素来重情分。”

  李枕春想起越惊鹊对谢惟安冷漠的样子,勉强承认了这话。

  “她要和离,便不能背上寡妇的名声,卫惜年,你得帮她救。”

  李枕春看着谢惟安,眼神真挚:

  “所以你会帮她救人的吧?”

  谢惟安:“…………”

  “你告诉我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帮你们救人?”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李枕春的意图。

  “不是帮我们,是帮你。只有卫惜年活着,惊鹊才能和离回相府,要是卫惜年死了,依惊鹊的性子,为他守一辈子寡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我最是了解她,她要的不是男人,是自由。而寡妇,是最自由的。”

  李枕春认真忽悠着谢惟安。

  谢惟安摸着下巴,“其实我觉得等卫惜年死了,我和她偷情也挺好的。”

  李枕春:“……你要不要说一点儿我这个当嫂嫂的能听的话?”

  谢惟安看着她,风流地摇着扇子。

  “但当着卫惜年的面偷情也不错,看得他气得跳脚,也是一种乐趣。”

  这种乐趣,是她不懂了。

  谢惟安看着她,“卫惜年的案子明面不好翻,但是可以寻个法子暂缓。”

  “什么意思?”

  李枕春疑惑道。

  “使点银子,找几个人上堂作假证,就说他们看见了是常姑娘主动撞在卫惜年的刀上。”

  “又或者你去找贪财的常老板,多花点银子,让他改口供。”

  李枕春发自内心的感慨,“果然还是当官的会使手段。”

  “嘘,小点声儿。”

  谢惟安竖起手指,笑得浪荡。

  “这法子不能完全洗脱卫惜年的罪名,但是有了新的口供,这案子会多拖一段时间。”

  第15章

  15.

  李枕春拿着银子,走到城西坊,在常记布坊前敲了很久的门。

  有红袖在,李枕春敲得很克制,温温柔柔得红袖都看不过去了。

  红袖把伞递给李枕春,“少夫人,你拿着,我来。”

  李枕春“哦”了一声,乖乖拿着伞站在一旁,身材纤瘦的红袖撩起袖子,捏紧拳头,砰砰砰,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门上。

  “里面有人吗!我家少夫人给你们上门送银子来了!”

  李枕春差点被离她一尺远的雨水呛到,她连忙道:

  “小点声儿,别告诉人家咱有钱。”

  红袖听进去了,于是她再次砰砰砰地砸门。

  “有人没啊!我家少夫人没钱!你们能不能给我家少夫人开一下门!”

  李枕春:“…………”

  她好想念南枝。

  起码南枝是个正常的丫鬟。

  原本坚固的门开始摇摇欲坠,在门彻底报废之前,李枕春连忙拉过红袖的手。

  “算了算了,咱别敲了,门坏了咱还得赔钱。”

  “可是我们本来也是来给他们送钱的啊。”

  红袖道。

  李枕春:“……送钱不是赔钱。”

  红袖点点头,转头看向木门。

  “奇怪,这户人家是睡着了么,敲了这么久的门也没人给我们开门。”

  李枕春也转眼看着布坊,这么大的声响,就算睡死了也得诈尸。

  迟迟不开门,要么是不在家,要么就是故意不开门。

  李枕春看向红袖,“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转转。”

  “这么大的雨,少夫人还是别转了,我回去给你煲鸡汤喝。”

  “鸡汤要煲很久,你先回去煲着,我回去再喝。”

  “好吧。”

  红袖不情不愿地转身回去,李枕春举着伞,走进旁边的一家胭脂铺子。

  她收了伞,径自走到胭脂铺的老板面前,在老板面前放了几颗碎银子。

  “老板,我向你打听个事呗。”

  老板收起银子,嬉笑开颜道:

  “姑娘你问。”

  “这隔壁的布坊老板可是搬走了?”

  “没听说啊,我只听说他女儿死了,是个纨绔公子杀的。搬家倒是不大可能,这布坊是他们常家传下来的,传了几辈了,常老板对这布坊比他女儿还看重,应当是不可能搬家的。”

  “常老板平日对他女儿如何?”

  李枕春问。

  “挺好的,当爹的对女儿不都那个样儿吗,他女儿死了,他也伤心了几天,但日子还得过不是吗。”

  李枕春看着他,“老板,你一个月之前,可曾见过一位华衣公子来找常老板?又或者是来找他女儿的。”

  连城璧既然有常姑娘的画像,那按理说应该是见过常姑娘的。

  “一个月之前的事,我属实是没什么印象了,不过有位高门大户的小厮来找常老板我倒很有印象,听说那是来给他家公子纳妾的。”

  小厮是卫惜年身边伺候的九安,现在还在卫府柴房里关着呢。

  李枕春抬脚走出去,没搬走,那人应该还在布坊里才对。

  她举着伞,走到布坊后边,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才轻松跃上常记布坊的墙头。

  她跳进院子内,她猫着手脚,走进屋子里,本还担心院子里有人,结果逛了一圈才发现,整个院子里都没人。

  她打开衣柜,衣服叠得很整齐,也满满当当的,应当不是收拾衣服出远门了。

  她走到厨房,厨房里剩下了不少生菜蔬果,菜有些蔫了,但是又没到腐烂的程度,这家人就算离开,应该也没有离开太久。

  李枕春走到另一间房间,房间里很整洁,从衣物来说,应当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房间。

  那胭脂铺老板说,常老板有一个儿子,但是年纪不过五六岁,唯一的青年男子是借住在他家的书生柳昱。

  也就是那位常姑娘的表哥。

  李枕春仔仔细细翻了柳昱的衣服,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笔墨纸砚,用得都是最次的。

  一个借住的书生,能有的用就不错了。

  李枕春举着伞跳上墙头,刚要跳下去,便看见了墙头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滂沱大雨晕开视线,她又缩着头,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

  瞥见那殷红的裙摆,李枕春挑了一下眉。

  她轻盈地落到地上,走到那小姑娘的身边。

  “这么大的雨,淋在身上没感觉吗?”

  缩在墙角处的身影像一只被惊动的兔子,颤了片刻之后她才瑟瑟抬起头,皙白的脖颈如同一截细长的萝卜,上面流着水珠。

  良安郡主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她衣服上染了黄黑交错的泥,头发也凌乱不堪,像是被人抓过,缩成一团的样子,像是街上能被人随意踢一脚的小乞丐。

  李枕春看着她,“好歹是一个郡主,怎么混成这个样子。”

  小姑娘似乎铁了心要当乌龟,根本不管她。

  李枕春蹲下身子,全然不顾细绿鹅黄如同嫩春一般颜色的裙子落在地上。

  她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举着伞。

  “你吃过柳春记的烧鹅吗?我听人说他们家的烧鹅会切成一片一片的端上来,皮脆肉香,一口咬下去先是金黄酥脆,后面软糯弹牙,吃完之后还能唇齿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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