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_白鹤草【完结+番外】(57)

  魏惊河继续道,“他知道,越家要兴,就不能站队,所以从未想着让越惊鹊高嫁,只替她择了一个注定得不到重用的卫家郎。”

  说罢,她意味深长道:“这是他的投诚信。”

  李枕春一愣,抬眼看向她。

  魏惊河笑,慢条斯理道:

  “寒门书生都有当高官的可能,只有卫家人没有。越惊鹊没得选。”

  说完她又勾起唇,“也不对,她选了更差的一个。”

  从一开始,上面那位就没有打算给越惊鹊一门好的亲事。

  若是要继续不站队,越惊鹊就不能有被越家推出去当拉拢别人的棋子的嫌疑,最好的法子便是嫁给注定与仕途无缘之人。

  她的亲事,代表了越家的态度。

  李枕春看着桌上的茶杯,难怪她那么想要当女官,难怪想着终身不嫁。

  其实魏惊河说的不对,惊鹊不是选的更差的一个,她选的是本就不被她影响的那个。

  至于越沣,为了得到圣上信任,连亲生妹妹的婚事都牺牲了,自然不可能再在公主和皇子间站队,他只忠于一个人。

  *

  那是一个午后,姑姑说她得了一只会说人语的鸟,邀她进宫瞧瞧。

  鸟笼挂在树丫上,鸟关在笼子里,姑姑手里拿着一根又长又细的金勺子,金勺子伸进笼子里喂鸟。

  魏璟和魏瑜站在姑姑旁边,争着要喂鸟。

  越水不知道一只鸟有什么可喂的,也不知道喂鸟的乐趣何在,那只鸟明明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高兴。

  后来圣上来了,看着鸟笼边的她。

  “丞相之女,玲珑聪慧,又金枝玉叶,应该如同这枝头的鹊儿一样被人捧在手心。‘水’太柔太阴,日后便叫‘惊鹊’如何?”

  这个名字给了她位同公主的殊荣,但也让她的亲事成了烫手的山芋。

  那些不知情的儿郎上门求娶,她却不愿意连累了他人的仕途。

  卫南呈是她兄长选的,不是她选的。

  “你说卫二在认真读书,可是真的?”

  越沣看着坐在马车另一边的她。

  越惊鹊收敛回心神,“爱读些话本罢了,正经书逼他他也看不下去。”

  “如此也好,你心中的愧疚能少些。”

  越沣靠着车壁,“他可知道假孕之事?”

  越惊鹊摇头,“不曾告诉他。”

  “那他挺能忍。”

  越沣靠着车壁,“换做寻常人,只怕早已经闹到丞相府了。”

  “卫二赤诚。”

  越沣看向她,“赤诚便够了么?谢惟安待你也赤诚。”

  越惊鹊只能道:“卫二无用。”

  无用而赤诚才够。

  越沣轻笑,“算了,既然你愿意,和他做一辈子闲散夫妻也可。”

  “我不愿意。”

  她抬眼正视越沣,“兄长一直知道我想要什么。”

  “既然如此,把这‘孩子’脏卫二头上,我让你和离。”

  越沣如是道。

  她注定要“小产”,但是流产的事注定得就有一个人背锅。

  “我想过兄长上次说的话,我假孕威胁兄长终究是多此一举,也是一厢情愿。既然是我自作主张,就不该是他替这个谎言善后。”

  “——娘,你轻点!大街上这么多人呢!你能不能给我一点面子!”

  越惊鹊一愣,对面的越沣已经掀开车帘,看着街上被方如是揪着耳朵的卫惜年。

  越沣看着卫惜年那副没出息的样儿,转头看向她。

  “难怪你不愿意。”

  越惊鹊:“……”

  第58章

  卫惜年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丞相府的马车,也看见了车窗处似笑非笑的男人。

  他眼皮子一跳,连忙从方如是手里拽出自己的耳垂。

  一边揉着耳垂,一边和越沣对视。

  嘴上跟他哥说着不去越沣面前蹦跶,但是真遇见了,他又怎么可能示弱。

  方如是回头,刚要说什么,就顺着卫惜年的视线看见了马车上的越沣。

  “二郎,我瞅着那人有点眼熟。”方如是一时间没想起这人是谁。

  卫周清也摸着下巴,“看着像是越家小子。”

  方如是:“!那不就是二郎大舅子!二郎快,上去打个招呼!”

  他们没瞧见马车里的越惊鹊,只看见了坐在马车一侧的越沣。

  卫惜年没动,越沣便看着他,先开口:

  “听惊鹊说你在府中读书,缘何出现在这儿?”

  “书读多了,眼睛花,出来明明目。”

  卫惜年作揖,“不知道兄长又缘何出现这儿?”

  “送惊鹊回去,二郎可要一起?”

  卫惜年既然敢厚着脸皮叫他一声兄长,那他唤他一声“二郎”又有何妨。

  作揖的人一顿,视线看向马车。

  越惊鹊也在马车上?

  她不是跟李枕春出的门么?

  卫惜年顶着越沣似笑非笑的视线,背后发凉。

  他是真不想面对越沣这种老狐狸,但是不去又像气短了一截。

  也不知道越惊鹊肚子里孩子的事,越家人知不知道。

  要是不知道,他不去就不合适了。

  他转头看向方如是,方如是一把拉着卫周清。

  “娘和你小姑老了,就想动动腿走回去,你自个儿去吧。”

  卫周清连忙点头,她小声道:“老太君让我离这些文官远点,免得他们参我一本。”

  她也真是怕了这些只会打嘴仗的文官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也往上报。

  她娘当将军的时候,她就是偷了隔壁一根葱也要被弹劾到圣上面前,她娘那时候没少背“教导无方”的罪名。

  卫惜年:“娘,你素来是知道我的,我一个人只会惹祸——”

  “唉,最近耳朵不太好,你说什么东西,听不清楚。”

  方如是一只手挠着耳朵,一只手拽着卫周清就走。

  “周清啊,咱赶紧走,走快点,走得慢了,隔壁的大黄都要生了。”

  卫周清连忙点头,“对,我就说看着胖了,原来是怀孕了。”

  卫惜年:“……”

  他没记错的话,隔壁的大黄是个带把的。

  这怀的哪门子孕?!

  他转头看向越沣,越沣笑了一下。

  “你可是不敢上来?”

  “兄长说笑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卫惜年深吸一口气,提着衣摆,视死如归地上了马车。

  旁边的青鸟抱着两根棍子,觉得他家公子的背影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之感。

  他挠头,他家公子怎么又勇又怂的。

  上了马车,卫惜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里侧的越惊鹊,袖子下拇指和食指互相摩挲了一下,一屁股坐在越惊鹊旁边。

  越沣瞧见了,不明意味地笑了一下。

  卫惜年继续厚着脸皮攀话,“大哥今日如何得空送惊鹊回去?”

  “碰巧遇见了,总不好叫她一个怀孕的女子自己回去。”

  他看着卫惜年,意有所指。

  “是我考虑不周,最近忙着读书,忽略了惊鹊,日后她出门,我定然陪着。”

  这大舅子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喜欢疼爱妹妹,卫惜年琢磨,他这是知道孩子是谢惟安的,还是不知道呢。

  卫惜年正打算再试探一下,就发现他家大舅子盯着越惊鹊看,眼神似笑非笑。

  片刻后,他又看向卫惜年。

  “二郎看话本倒是看得专心。”

  卫惜年猛地扭头,看向越惊鹊。

  不是!

  你掀他老底干什么!

  怎么还把他看话本的事捅到你哥面前呢!

  越惊鹊道:“兄长不是外人。”

  那谁是?

  卫惜年脑子一转,等会儿,兄长不是外人,那越沣是不是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压根不是他的,而是谢惟安的?

  他瞅了一眼越沣,又看向越惊鹊,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直接问她。

  “我瞧见惊鹊有一只青玉簪子,簪身浑然天成,技艺巧夺天工,应该用一整块玉雕刻出来的。不知道兄长可知道这簪子是谁送她的?”

  “知道啊。”

  越沣靠着车厢,笑着道:“二郎也想送她一只这样巧夺天工的簪子?”

  卫惜年:“……”

  他先得有那个钱。

  “不瞒大哥,我一个月月银二两,剩下的银子都是夫人替我保管,实在是有心无力。”

  越沣顿住了,他看向越惊鹊。

  越惊鹊抬眼和他对视。

  “水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一个月二两,二郎拿着这钱能做什么?”越沣不赞同道。

  卫惜年猛点头。

  他就算遇见一个替他抱不平,又能制裁越惊鹊的人了!

  “已经涨到二十两了。”越惊鹊淡淡道。

  越沣笑眯眯地看向卫惜年,“贤弟可满意?”

  卫惜年当然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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