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_白鹤草【完结+番外】(71)

  李枕春扭头看了看卫惜年,又看了看越惊鹊,她连忙松开抱住越惊鹊的手,转而抓着越惊鹊的手。

  她怂怂道:“惊鹊,这儿东西这么不干净,咱还是别买了,回去吧。”

  “嫂嫂莫怕,没那么严重。不过是一些珠宝首饰罢了,并无大碍。”

  卫二还是说的夸张了,就是一件货物而已,就算她真买了,不用他哥出手,她自己就能解决。

  最多也就是咬死不承认和装无辜演一套戏罢了。

  李枕春圆圆的眼睛看着她,眼里不大相信。

  “那惊鹊要买什么啊?”

  “珍珠。”越惊鹊倒也没瞒着她,她看向屏风后面的大堂,“一颗从南海运过来的珍珠。”

  这是谢惟安托她来买的。

  虽说与他无男女之情,但终究自小一起长大。上次卫惜年的事,他虽然没有帮得上忙,但也算坦诚相告,他既然求到她头上,那她自然不好推辞。

  上京城多处都有暗室,每处卖的东西都不一样。这城南巷子的暗室便是卖珠宝首饰,迎接的客人也只能是高门大户的闺阁千金和当家主母。

  光是进来,便要拿出一件能够证明身份的首饰验资。

  谢惟安进不来,便只能委托她来了。

  卫惜年拿过桌子上的盒子,打开,看着里面的青玉簪子。

  “你拿这东西来证明身份?用得着吗?你那首饰盒里随便拿一支别的出来不就行了。”

  他也知道进暗室的规矩,有钱的才能进,没钱的门都摸不着。

  他没碰簪子,转而合上盒子放回桌子上,“这要是拿出来碰坏了,我都替你肉疼。”

  “东西自然是越贵越好,若是不名贵,他人如何把你放在眼里。若是不放在眼里,方才二郎和嫂嫂被抓的时候,他们又如何会知会我一声?”

  越惊鹊又瞥了他一眼。

  李枕春挽着她的胳膊,笑得乖巧。

  “惊鹊真聪明!”

  懂的也是真多。

  上京的人,玩得也很花。居然还弄出暗室这种东西。

  “官府不管暗室吗?”

  越惊鹊言简意赅道:“没法管。”

  谁也不知道缴清暗室会牵动的是谁的利益,又或者说,阻碍的是多少人的生财之路。

  第76章

  在临河的时候,李枕春是去过拍卖会的。比起临河简陋的拍卖会,上京城的暗室更会玩。

  看中了什么东西就扯动屏风上的铃铛,再由婢女报价,从头到尾,这些闺阁千金和夫人连面儿都没有露一个。

  一连拍出去很多的簪子玉石,连珍珠的影子都没有瞧见。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转头看向越惊鹊。

  “惊鹊,今天真的会有珍珠么?”

  她能猜到越惊鹊是受谢惟安所托,毕竟谢惟安那人从不按套路出牌,都想着当第三者了,腆着脸求惊鹊帮忙也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这样说起来,那她和卫南呈就被谢惟安骗了。

  说什么谢谢她家大郎大义灭亲,实际上自己也已经找到了路子查珍珠商。

  两手准备啊这狗东西。

  “不知道,再等等看。”

  越惊鹊端庄地坐着,手指放在椅子把手上。

  既然放出了风声,那就应该有,暗室不可能空穴来风地砸自己招牌。

  卫惜年半躺在后面的小榻上,困得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

  “爷眯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叫爷。”

  真服了,还以为她出来私会情郎,结果是出来逛暗室的。早知道他还不如去醉红楼。

  李枕春回头看了一眼小榻上困成狗的卫惜年,又转回脑袋,一只手托着下巴,一脸忧愁。

  也不知道大郎去醉红楼怎么样儿了,有没有被那些莺莺燕燕塞香包塞手绢。

  哎,大郎那般腼腆,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

  “这已经是奴家最严实的衣服了。”

  扶鸢委屈巴巴地看向对面的男子:

  “这屋子里燃着香炉,本就暖和,公子还让奴家穿这般厚,这不是要热死奴家吗?”

  卫南呈虚握着茶杯,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委屈姑娘了,只是家中夫人管得甚严,所视非礼的话,只怕回去会扣了卫某的眼珠子。”

  “卫某的眼珠子事小,若是还牵连姑娘,卫某会过意不去。”

  扶鸢笑意僵在嘴角,片刻后,她慢吞吞站起身。

  “窗户灌风进来了,有点冷,奴家再去加一件大氅。”

  片刻后,她裹着大氅坐下,看向桌子旁边的秋尺。

  “方才说到哪儿来着?”

  “渔女下河捞蚌,蚌归商船之人所有,渔女不得擅自开蚌。”

  秋尺提着笔,将方才所记念出来。

  “哦,对。那些商人收蚌,无论蚌的大小,都是五文钱一个。”

  扶鸢裹着厚厚大氅,说:“我水性好,憋气时间长,每次捞蚌是捞得最多的,最多的一天捞了上百个。”

  她看向秋尺,一脸认真:

  “你让卫二公子把这段写详细点儿,写我普牛之质,却能在水下来去自如,还要写我身娇体软,却坚韧勤劳。”

  秋尺提笔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

  “普、普牛之质?”

  “嗯呐,不就是你们读书人最喜欢的女子模样吗?”

  扶鸢眨着眼睛。

  “那是蒲柳之姿。”

  秋尺颇为无语,但还是给她耐心解释:

  “蒲柳是水杨,虽说是形容美人的,但也是病弱的美人,你这气血旺得都能下河捞一百多个蚌了,哪里称得上病弱了?”

  要他说,普牛的确更适合她。

  “秋尺。”卫南呈看向他,“莫要失礼。”

  秋尺闻言,连忙又看向扶鸢:

  “是我言过了,扶鸢姑娘莫要生气。”

  扶鸢裹着大氅,看了看卫南呈,又看了看秋尺,最后扬着嘴角:

  “没事,我不生气。卫公子也莫要怪他,这楼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还是头一个会给我解释的人。”

  卫南呈和秋尺纷纷看着她。

  她笑着解释:“醉红楼里呢,有两种姑娘,拿着青玉牌子的清倌,拿着红牌子的夜度娘。夜度娘呢,也分三种,红木牌子,红铜牌子,还有红玉牌子。”

  “我呢,没读过书,穷苦人家出身,琴棋书画什么都不会,也不是楼里自小调|教出来的姑娘,只能拿着红木牌子,勉强混个日子。”

  “拿着红木牌子,谁还会和我谈论这些,正经事做完就走,像是嫌弃我脏了他们的眼似的。”

  她一手托着脸,笑眯眯地看着秋尺:

  “卫二郎不一样,他那人有意思,你们也有意思。”

  “敢问扶鸢姑娘为何要让二郎给你写传记?”

  卫南呈突然问。

  “想出名呗。”

  扶鸢热得满脑门都是汗,但还是不敢把大氅脱下。

  她随口道:“宋飞语原先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倌,长得勉强能看,只有一手琵琶能听。”

  “本来都说好了要和我一起拿红木牌子了,谁知道一个书生给她写的艳词传遍大街小巷。”

  “她一跃成了头牌,我眼红。”

  秋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看向诚实又不老实的大姑娘:

  “人家好歹会弹琵琶,你会什么?”

  “我不会什么,但我可怜啊。”

  扶鸢理直气壮,“那些书生不就是喜欢救风尘吗,我不幸沦落风尘,但又坚韧温柔,还善良可人,他们难道不想救我吗?”

  “我也不求他们能真的给我赎身,但求他们好歹多给我点赏银,或者捧捧我,让我拿到红玉牌子,过几天好日子。”

  卫南呈看向她,总觉得她身上有种熟悉的不要脸的感觉。

  扶鸢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把身上的大氅裹紧了一点。

  “卫公子心善,但是您就不必为我赎身了,奴家立志要拿红玉牌子。您那夫人奴家也招架不来。”

  说完她又一顿,接着道:“公子要是实在可怜我,给我一些银子也是行的。”

  卫南呈:“……”

  更熟悉了。

  这种砖墙瓦缝里蓬勃出来的生命,很像那颗圆溜溜的石头上长出的青苔。

  第77章

  暗室内的李枕春突然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怎么突然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像是头发都掉光了一样。

  ——李广全那老登指定又在牢里骂她了。

  刚要愣神,下一瞬间耳尖却捕获到了两个字。

  珍珠。

  她连忙朝着大堂看去,大堂中间跪着一个舞女,舞女双手举过头顶,手心里托着一颗白色又圆润的物件。

  即便搁得远,李枕春也能看出那颗珍珠比一般的珍珠要大上不少。

  她连忙道:“惊鹊,珍珠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摇铃的声音。

  她仰头,只听见三楼某间房里传出一道女声:“无论什么价,我家姑娘都往上面加一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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