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_白鹤草【完结+番外】(85)

  “下去。”

  他还要拽开她的手,但是李枕春铁臂坚强,死死嵌着他的脖子。

  抱住他的脖子就像抱住了什么珍宝一样,死死抱着不撒手。

  “放手!”

  卫南呈声音压低,耳尖和脸色开始发红。

  憋的。

  他这夫人快要把他勒死了。

  “不放!我的!”

  李枕春像一头小牛犊,脑袋埋在卫南呈脖子和肩膀之间蹭来蹭去,她的冰凉耳朵贴着他炙热的脖子。

  最后她把耳朵蹭热了,卫南呈的脖子上也鼓起了青筋。

  “李枕春!放手!”

  “你凶我!”

  李枕春不蹭了,她抬起头,两只手抓着他肩膀两侧的衣服,鼓着一双水亮亮的杏眼,瞪他。

  “你第一次见面就凶我!我记得的卫峭!你还说我是哑巴,让我给你摘桂花!”

  “跟着卫大伯一起读书的时候,你还说我笨!写大字没你快!”

  “你去当伙头兵了,我帮你挑水,结果你还骂我!”

  李枕春生气了,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卫峭欺负她的画面。

  小时候欺负她,现在长大了还凶她,他凭什么!

  她有那么窝囊让他欺负一辈子吗!

  卫南呈看着坐在他腿上气势汹汹的人,像是被惹怒后张牙舞爪的小狗,虚张声势对他汪汪汪。

  他冷笑,跟耍酒疯的小狗翻旧账。

  “那桂花是你撒我头上的,不该你帮我弄干净吗?”

  那一捧桂花砸他头上,害他头发洗三遍还是有浓烈的桂花味。

  “你跟着我爹读书,一首乐府三天了还背不下来,我要是不说你你是不是打算背三个月?”

  “还有你帮我挑水——“

  卫南呈嘴角的冷笑更甚,“你个子不高,碰不到水缸边缘,找来石头踮脚,结果石头不稳,你一头扎进水缸里差点淹死。”

  “最后还要我砸破水缸救你,我不该骂你吗?”

  因为砸坏水缸,他还挨了十军棍。

  屁股肿了好几天,本来就挺不好意思见人的,结果这蠢丫头还拿着药瓶非要给他上药。

  以前以为她是个男娃娃,虽然不情愿,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拗不过她。

  现在知道她是个姑娘,卫南呈只想扶额。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李枕春上次要给他上药的眼神和神情很熟悉了,因为很像小时候那颗又蠢又硬的石头。

  第94章

  李枕春看着卫南呈一直在动的嘴唇,皱眉,歪头,疑惑。

  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听不明白。

  她抬手,手掌捂住他的唇。

  温热的手摁住更加温热的唇,她满意了。

  安静了。

  卫南呈被她捂了才反应过来,他抬眼看向李枕春。

  捂住他唇的手心并不柔软,上面很多细茧。

  李枕春想的则是,好软。

  手掌抬起,大拇指细细摩挲过他的嘴唇,因为太用力,拇指从唇缝里陷进去,抵住了牙。

  又温又软又湿。

  李枕春脑子没有转明白,只傻愣愣地看着卫南呈的脸。

  好看的眉毛,好看的眼睛,好看的鼻梁,和含着她手指的嘴唇。

  卫南呈拿开她的手,看见她拇指上的水润时有些羞怒,用袖子给她擦干净,然后细细摸过她掌心的茧。

  细茧堆叠,一层又一层,胜过他拇指上射箭留下了的茧。

  若非长年累月的习武,不会留下这样的密茧。

  其实上次在珍宝阁牵手的时候他就该察觉到,但碍于他从未与女子牵过手,一时间忘了闺阁女子的手本应该是娇软的。

  卫南呈垂眼看着她的手,没有注意到醉鬼歪头盯着他的唇。

  醉鬼想要,醉鬼歪头,醉鬼抬下巴凑过去。

  醉鬼得到。

  卫南呈愣了,掌心里的手蹭地一下消失不见,然后搂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唇外面是干的,但是李枕春喝了太多酒,唇是湿的,还带着酒气。

  其实他可以把李枕春推开,但是他没有,坐在原地,半垂着眼,看着醉鬼一点一点把他的唇也润湿。

  那一瞬间,卫南呈想了很多。

  想到沙漠里半年等不来一场雨,干燥的风沙席卷着细小的沙粒,生疼得吹刮着脸。

  想到路过崇山峻岭的丧葬队,抬棺的武夫脚踩在泥水里,又拖泥带水地抬起。

  想到大雪纷飞的隆冬,妇人混着老仆的哭声,黑檀木和白绸缎的灵堂,跪得发冷的膝盖。

  从那以后,卫南呈多见上京城阴雨连绵的天,听着雨滴顺着屋檐滑下,一个人长年累月地在窗边读书。

  李枕春像是他在边疆遗失的一件东西,千里迢迢来找他。

  现在一看见她,就想起燃着篝火的荒地,铁衣泛着寒光的士兵,还有偷上城楼闻见的那一抹厚重的血腥。

  没人告诉他,这种被一个人勾出的心潮澎湃叫做心动。

  也没人和他说,这是反应过后迟来的喜欢。

  *

  醉鬼亲困了,脑子一歪,埋头在他脖子里睡觉。

  卫南呈只能抱着她下马车,进府的时候,陈汝娘在门里等着,看见他抱着李枕春进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我还说你带着她去哪儿玩了,大半夜不见回来。”

  卫南呈走近,陈汝娘才闻见了很浓烈的酒味。

  “你带着她出去喝酒了?”

  陈汝娘抬眼看向卫南呈,“把人灌醉了想问她什么?”

  卫南呈无奈,“不是我灌的。”

  陈汝娘明显不信。

  她道:“我知你谨慎,也知道你怀疑她,但老太君已经与我说过她的身世,是个可怜的孩子,背景也清白。”

  “母亲,我没有灌她。”

  卫南呈认真道,“她自己喝醉的。”

  “二郎就是跟你学了这说谎的本事,现在说起谎来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陈汝娘叹气,“你二叔母总说二郎带坏了你,可我总觉着是你带坏了他,但是我又拿不出证据,只每次看见你二叔母的时候心虚得紧。”

  卫南呈也沉默。

  上次卫惜年去敲连二闷棍的事,的确是他出的主意。

  从小到大,他也没少给二郎出馊主意。

  “太晚了,夜里风大,母亲回去歇息吧。”

  “我合不上眼。”

  卫南呈抬眼看向她。

  陈汝娘道:“眼看着你二叔母马上就要抱孙子了,我却连孙子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一想到这件事,我心里就梗得慌。”

  卫南呈:“……”

  他看着怀里的醉鬼,想叹气,但是碍于陈汝娘还在,他只能无奈道:

  “我会努力的。”

  “哎!”

  陈汝娘顿时满意了,“你加把劲,明个儿我让杨大夫炖些补汤给你和枕春送去。”

  *

  李枕春喝醉之后很适合当流氓。

  因为她当过流氓之后会断片,忘记当过流氓的黑历史,一觉起来又是纯真无瑕的可爱小姑娘。

  她叫来红袖,坐在床边笑眯眯道:

  “昨天是不是大郎抱我进来的?”

  红袖郑重点头,“是的。”

  李枕春顿时露出两排小白牙,她就知道!

  她下床,连忙拿过一边的衣服穿上。

  “快快,我要去膳房,亲自给大郎做早膳!”

  这培养感情嘛,肯定是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啊。

  大郎昨晚亲自抱她回来,那她就要炖汤还回去,一来二去的, 不就厮混上了。

  ——不对,应该是爱上了。

  红袖转头看向窗户处晒进来的炙热阳光,又看向李枕春,她认真道:

  “夫人,你要不再睡一觉吧,今天没机会了。”

  ?

  李枕春看向她,“什么意思?”

  “现在已经是正午了。”

  红袖道,“大公子已经吃过早膳了。”

  李枕春:“……”

  李枕春:“没事,做午膳和晚膳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

  早膳多简单的,熬个白粥她也能说是充满爱意的早膳。

  但是白粥作为午膳和晚膳,李枕春拿不出手。

  太寒碜!

  于是她只能端着她亲手端过来,由厨娘亲手制作的川芎白芷鱼头汤放在桌上。

  她刚把汤放好,卫南呈就过来了。

  卫南呈站在门口,看着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姑娘弯腰又端起汤,左挪挪,右挪挪,最后把汤放在桌子中间。

  李枕春看着汤,满意地点头。

  放在正中间的位置,大郎一定能瞧见。

  “你在做什么?”

  一听见他的声音,李枕春顿时欣喜地回过头。

  “大郎,你来了!”

  她连忙走过去,亲亲热热地挽着卫南呈的手臂,拉着卫南呈过来坐下。

  “大郎看这汤,可瞧出它有什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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