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记忆后,无情道师姐抛夫弃子_白鹤草【完结+番外】(105)

  软软的声音听得朱衍放下了手。

  李杳瞥了一眼朱衍,刚要收回视线,下一瞬便看见了朱衍手里出现了一把银白色的剑。

  剑鞘细窄,鞘身和剑柄处都勾勒着溪亭府的云纹。

  李杳盯着那柄剑,眼里澄澈的水面像是被风吹过,掀起了一丝涟漪。

  挽月剑。

  曾经溪亭陟的佩剑。

  他将自己曾经用的剑给了朱衍。

  李杳说不清自己心里的异样,两只银丝蛊在她的身体里不断蔓延撕裂,拉扯着她的血肉。

  尤其是心头那块位置,被银丝蛊密密麻麻的布满,现在像千万条坚韧的丝线,勒进了李杳的血肉里,像是要将李杳的心脏搅碎一般。

  李杳捂着胸口,知道她不应该去看那柄剑。

  但是她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她直直地盯着那柄细长的剑。

  她听见朱衍对着金宝道:

  “这剑是你爹留给你的,本来打算等你四岁能拿得动剑了再说。”

  “但是你最近吃得多,个头长了不少,想必拿剑已经不是什么问题。”

  “日后你便拿着这柄剑,每次挥剑三千次。”

  金宝只听到了朱衍说他吃得多,于是白团子不乐意了。

  “我没有吃很多。”

  李杳的关注点在最后三个字。

  三千次。

  金宝连三十都数不明白,谈何三千次?

  李杳垂眼看着金宝,看着瘪嘴的小团子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跟朱衍解释道:

  “小猪伯伯说了,我在长身体,吃这么多可以长高高。”

  “而且师父吃得比我还多,为什么师父不长胖,只有我胖了。”

  听见小团子的话,李杳才抬眼看向金宝。

  她不在这半个多月,小团子却是肉眼可见的圆润了。

  从小汤圆变成小馒头了。

  “能吃是福啊兔崽子,你介意个什么劲儿?”

  朱衍一把把狭窄的剑拍在白团子身前,声音懒散道:

  “拿着,这剑你先用着,若是日后不好用了,我再重新替你寻一把。”

  小崽子乖乖地双手把剑抱在怀里,抬眼看着朱衍道:

  “师父老说我胖,我才不胖。”

  “你不胖?这虞山上最胖的就是你和旁边那头猪——你和猪都用不着减重,你得长身体,猪得养膘,你俩都胖点好。”

  “师父!”

  小崽子听出来了,朱衍还是在说他胖。

  白团子抿着唇,皱起了小眉头,“师父你要是再说我胖,我就要回家了。”

  他才不要跟着师父练剑了。

  他要回去找阿爹。

  阿爹肯定也能教他练剑。

  李杳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看向还想嘴贱的朱衍。

  “朱衍,天要黑了,再不下山就晚了。”

  朱衍挑起眉看了她一眼,“师妹,我发觉你好像变了。”

  “以前你可从来不插嘴别人说话,但是自从这小子上山后,你好几次插嘴维护他了。”

  朱衍看着脸色苍白的李杳,像是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一样。

  听见朱衍此话,李杳看着双手抱着长剑的小崽子。

  与其说是抱,倒不如说是扶。

  不到三岁的小崽子,站着还没有剑高。

  这么点身量,朱衍居然也把挽月剑给他了。

  “师兄,这么好资质的弟子,我只见过他一个,若是师兄愿意,我愿意倾囊相授,让他唤我一声师父。”

  朱衍铁了心要当小崽子的师父,又怎么可能让她抢了弟子。

  她如此说,不过是怼一怼朱衍而已。

  朱衍果然笑容一僵,停顿半晌后道:

  “倾囊相授可以,但是换师父不行。”

  *

  李杳和金宝站在竹门前,看着朱衍下山。

  金宝仰头看着李杳,有些懵懵道:

  “师叔,师父要去哪儿?”

  刚刚他听了老半天,还是不知道他师父要去哪儿。

  李杳也不知道朱衍要去哪儿。

  朱衍做事一向不着调,十次下山,九次都在游戏人间。

  李杳垂眼看着双手扶着剑金宝,若是他能活成朱衍这般自由自在的样子也挺好。

  虽然没脸没皮了一些,但是胜在洒脱逍遥。

  至于带金宝下山,

  李杳垂眼看了一眼金宝,这山上冷寂,除了她便只有一头野猪精和一条何罗鱼。

  想必金宝以前都是与溪亭陟一起过年,习惯了人间的烟火气,再让他与她困在山上过年,终究是有些苛待他了。

  李杳想起,其实九幽台每年都是有年宴的。

  只是李醒清不喜门中的长老,少有参加。

  李醒清常年闭关修行,朱衍又常年在山下游荡,这山上无论是中秋,还是除夕,都只有她一个人。

  第139章 师叔,好多人啊

  139.

  李杳恍然间想起,她以前在山顶练剑时,山下一片热闹。

  那抹热闹,是她顶着风雪也能窥见的一抹人间烟火。

  山下的万家灯火尽亮,爆竹和烟花的声音透过结界,传进李杳的耳朵里。

  她已然在虞山顶着风霜练了许多年的剑,知晓山上的孤寂在团圆时分更加难熬。

  李杳伸手揉了揉白团子的头。

  “若是你能每日挥剑三百次,我便带你下山买糖人。”

  白团子一听,连忙把怀里的挽月剑递给李杳。

  “师叔,帮我拿着,我要去练剑!”

  在白团子的记忆里,他的“剑”一直是那根树枝。

  李杳接过他手里的挽月剑,手指摩挲着剑柄处的花纹。

  在秘境的时候,溪亭陟便时常拿着这把剑。

  那时候她与霜袖,或是蹲在水潭处,或者坐在竹屋前的台阶上,看溪亭陟练剑。

  几日的时间一晃而过,期间李杳待在屋子里养伤,白团子和野猪精在屋外练剑。

  银丝蛊在她身体里争斗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厉害到堵塞了李杳的筋脉。

  灵力在她体内流转滞涩,宛若一个凡人刚开始修行的模样。

  除了灵力滞涩之外,她还要忍受万蚁啃噬筋脉和血肉的痛苦。

  那些银丝不断在她体内扎根延伸,穿过她的血肉,钻入她的心脏里。

  若是只有一只蛊,李杳尚且可以忍受,但是两只蛊在她体内你争我抢,反反复复地在血肉里穿梭,疼得李杳的脸上毫无血色。

  “师叔师叔!野猪精说今日是过年!”

  白团子推开门,跑到李杳门前。

  “我们今日下山去买糖人!”

  白团子看着李杳,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他也不需要藏。

  他看着榻上的李杳,跪在地上,把头放在榻上,抬起眼皮看着李杳:

  “师叔,你不能反悔哦!”

  “反悔要变成小狗!”

  白团子说到哪儿就想到哪儿,他站起身,仰头看着李杳道:

  “我有狗崽。”

  白团子伸出双手在李杳跟前比划。

  “这么大一只,黄色的,会汪汪叫。”

  “阿爹说我可以养他,但是师父不让,师父说我玩狗嗓子。”

  “我明明没有玩狗嗓子,我跟师父说我不玩狗嗓子,我只抱着它,师父说我是傻兔子,和狗崽一样笨。”

  李杳垂着眼看他,“是玩狗丧志。”

  金宝年纪小,看不出来会不会玩物丧志。

  李杳觉得,若是他活得开心,这志气不要也罢。

  白团子仰起头看着他,“我没有玩狗的嗓子。”

  李杳收回视线,白团子上山的时候还不到请夫子的年纪,想必溪亭陟也没有给他请过夫子。

  李杳从榻上起身,“年后你便去九幽台的学堂上课,跟着那里的夫子识字。”

  年后便是捉妖师大比,她没有时间教他练字了。

  至于朱衍。

  她不放心这混账教金宝识字。

  九幽台年年都会招收根骨不错的弟子,其中一些弟子如同金宝一样,往往是才两三岁就被带上山了。

  念及许多真人事务繁忙,没有时间教导这些小弟子识字念书,便开设了学堂。

  那学堂里,不仅有年纪幼小的弟子,也有一些年长的弟子。

  不过年长的弟子与年幼的弟子不在一个房间里学习罢了。

  学的东西不一样,跟着的夫子也不一样。

  李杳和朱衍曾经都去过那学堂,只不过刚去了一两天便没去了。

  朱衍觉得无聊,不想去。

  李杳觉得夫子教的那些东西,李醒清和许亚给她的书里都有,甚至有些比夫子讲的更齐全。

  她觉得没有意义,便也没有去了。

  *

  下山之时,李杳因为身体里的每一根筋都在疼,手臂使不上力气,便没有抱着白团子。

  白团子似乎也从她苍白的脸上看出了什么,没有嚷嚷着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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