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记忆后,无情道师姐抛夫弃子_白鹤草【完结+番外】(176)

  宿印星道:

  “倘若一开始便说学这占卜之术是无用的,只是为了传承,我根本不会入观星台。”

  宗门里的长老只是看他有天资,便诓骗他入宗,等他学会了占卜之术之后再告诉他,你学的东西不能用,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会了这玩意儿之后教给下一个人。

  ——他只是占卜之术传承中的一环。

  但宿印星不认命,他非要用。

  他学了东西,便要诛妖救人,便要惩恶扬善。

  然后呢,他的师父和师叔打了他一顿,将他打了个半死之后再告诉他,‘我们这都是为你好’。

  李杳看向他,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宿印星面前。

  “对于捉妖师而言,有野心并非是一件好事,可倘若全无一丝野心,人与圈养的家禽无异。”

  捉妖师强者为尊,倘若李杳一开始入的不是无情道,而是与宿印星一样,被诓骗着去翻星宿图,那她会冷着脸掀翻桌子。

  “正是如此。”

  宿印星道,“尊者既然认同,想必也会助在下登上掌门之位,若是在下成为执权之人,定然是翻一翻这危楼,整改门中之人惫懒又贪生怕死的风气。”

  李杳一顿,抬眼看向他。

  她原以为宿印星是想逃离宗门,不成想此人居然想要成为掌门。

  “你不过元婴修为。”

  李杳道。

  “我师父也不过元婴修为。”

  宿印星的师父便是观星台的掌门。

  “他的元婴与你的元婴不一样。”李杳道,“你师父步入元婴多年,境界早已经固若金汤,可你的元婴却不是。”

  就好像两个一样大小的杯子,先得到杯子的人反复加厚杯壁,到最后他的杯子已然接近实心,难以攻破。

  而宿印星虽然得到了这个“杯子”,杯壁却很薄,轻而易举就能摧毁成齑粉。

  宿印星看向李杳,“倘若尊者助我成为掌门,人妖大战中,观星台的捉妖师必当竭尽全力替尊者效力。”

  李杳眼皮微抬,“人妖大战,你怎么能确定人妖大战一定能爆发?若是本尊祭阵,人族结界还能撑上百年。”

  溪亭陟转头看向李杳,嘴唇抿紧。

  虽然知道李杳此话不会成真,但是他的心跳还是因为“祭阵”二字漏了一拍。

  “我既然说我是观星台最有天资的弟子,夜观天象的本事自是不差。乌云掩月,晨星与北星俱黯,人族与妖族势必开战,且僵持不下。”

  李杳搭起眼皮,没说信还是不信。

  她只道:“我只需要知道三百年前的事,你需要告诉我施展花月重影后,我要做什么助你登上掌门之位。”

  “尊者这便是答应了?”

  宿印星如是问。

  李杳“嗯”了一声。

  她扭头看向溪亭陟,身若韧竹的男人一直盯着她,对上她的视线之后下意识愣了片刻,片刻后他才道:

  “既然已经谈妥,我便去找我师父寻三百年前的旧物。”

  “不必。”

  李杳淡声道,“我这儿有。”

  李杳手里出现一本手札,她将手札放在桌子上,抬眼看向对面的宿印星。

  “开始吧。”

  宿印星垂眼看了手札一眼,又抬眼看向李杳道:

  “若是只通过这本手札,便只能看到手札经历过的情景。”

  他看向溪亭陟,“倘若想要看到更多,这种东西越多自是越好。”

  溪亭陟明白他的意思,他站起身,对着李杳道:

  “我将椿生送到师父身边,随便讨些旧物。”

  李杳闻言,“我去找步玉真人。”

  步玉真人留下那句诗,向来也是惦念着三百年前的事,既然惦念,总会留着一些东西睹物思人。

  宿印星的视线在两人来回转了转,最后视线落到李杳身上。

  “我与尊者同去。”

  *

  观星台的驿站外,李杳回身看向身后的宿印星。

  “你修为太低,潜进去会被渡劫期的长老发现端倪。”

  宿印星闻言,顿时道:“尊者应当有隐形符,给我一张隐形符便可。”

  化神期的捉妖师画的隐形符非同小可,他拿着符纸,应当不会被渡劫期的长老发现。

  李杳瞥了他那张明明与溪亭陟十分相似,却又因为乔装打扮,故意抹黑的脸,她别开视线。

  “不给。”

  宿印星:“?”

  宿印星还没来得及理解李杳这句冷冷淡淡的“不给”是什么意思,就听李杳道:

  “别顶着这张脸跟着我。”

  说完李杳便消失在了原地。

  宿印星:“???”

  不要他跟着,那他跟来的意义是什么?

  既然不准他跟着,刚刚在客栈里怎么不说。

  *

  昆仑派的驿站里,溪亭陟抱着银宝,刚踏进廪云真人的院子,廪云真人后脚便跟了进来。

  他回头,正好看见廪云真人紧蹙着眉头的模样。

  他看见溪亭陟,连忙道:

  “你来得正好,刚好去瞧瞧润之,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头发被剃了想不开还是怎么的,竟然自废了筋脉。”

  溪亭陟立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说话,腿上便多了一个温热的白团子。

  圆润有福气的金宝抱着溪亭陟的腿,仰头看着溪亭陟,额头尽是汗珠。

  “阿爹!你怎么才回来?”

  小崽子显然玩得很尽兴,一双眼睛被润湿得格外亮,身后还等着通体洁白的狼犬。

  溪亭陟看着他,弯腰把银宝放在地上,他用袖子擦了擦金宝的汗珠。

  “福安,带着弟弟去和阿通玩,阿爹有事,要再忙一会儿。”

  阿通是狼犬的名字。

  金宝看了看一旁皱着眉的廪云真人,又看了看溪亭陟,最后重重地点头。

  等金宝牵着银宝,身后跟着和他一样高的狼犬走到屋檐下。

  直到两个小崽子走了,溪亭陟才看向廪云真人。

  “请师父带路。”

  廪云真人走在前面,边走边道:“从小润之便听你的话,刚上山时,他谁也不理,只黏着你一个人。”

  “你去劝劝他,劝他……”

  廪云真人哑然了,筋脉都已经废了,如今再去劝,也只能劝他好好活着了。

  如同废人一样活着。

  就如同他的大弟子一模一样。

  廪云真人说不出溪亭陟是过来人,所以更能安抚杨润之这种话,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让溪亭陟去劝杨润之也十分欠妥。

  对于他的大弟子而言,这何尝不是在掀他的伤疤呢。

  廪云真人停在原地,转身看向溪亭陟道:

  “罢了罢了,你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吧,润之的事我会看着处理的。”

  溪亭陟抬眼看向他,似乎看出他心中的疑虑。

  “润之于我,亦像弟弟,他如今这般模样,我本该去看看。”

  溪亭陟到杨润之院子里的时候,院子里有不少的昆仑派弟子,看见溪亭陟来了,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又什么都没有说。

  倘若是以前的溪亭陟,他一来,院子里的师弟师妹们会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围到溪亭陟的面前,忧虑或者担心的问他怎么办。

  但他现在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比他们还弱小还无助的凡人。

  他们都在看他,但是溪亭陟的视线却没有落到他们身上,他走到门前,推开门。

  屋子里的杨润之安静地躺在床上,门动的声音在房间突兀的响起,却没有惊动杨润之。

  溪亭陟走过去,才看清杨润之是平躺在床上的,他安静地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腹部,他底下的床似乎不是床,而是棺木。

  “润之。”

  溪亭陟床边的凳子上,看着杨润之的睫毛继续颤动片刻后睁开眼睛,他缓缓转头看向溪亭陟。

  只看了一眼,他便又扭过头,仰头看着屋顶。

  “师兄不必多言,那件事我本就有愧于师兄,若是我自废修为能换她与师兄重修旧好,润之甘愿如此。”

  溪亭陟一顿,“这话要是让她听见,想来她又会骂你蠢。”

  杨润之扭头闻言,眸光闪动了片刻。

  溪亭陟牵过他的手替他把脉。

  “你常年在山上修炼,倘若有下山的机会,也是以捉妖师的身份的下山。”

  “你可知道田里的小麦几月播种,几月插扦,又是几月金黄。”

  “你可知道养活一户五口人家一年需要多少银子,又可知道码头的长工一天能挣多少文钱。”

  杨润之嘴唇嗫嚅了片刻,半晌说不出话,最后他才道:

  “那是凡人的事……”

  “不仅仅是凡人的事。”溪亭陟截过他的话,“今日我见到宿印星,他为了抓一个官府通缉的杀人犯,开了天眼,被观星台的掌门打得两三个月没有下床。”

  “那个杀人犯也仅仅是个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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