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存指南_舒书书【完结】(74)

  先去离县城近的村子,在村头搭起桌子来,派两人进村里,敲锣打鼓喊人,把村里的人都喊到村头集合,与他们讲防火防盗相关的事。

  古代人口流动小,聚集人是最容易的。

  等村里老少都来得差不多了,让他们安静下来,沈令月开腔给他们讲,让他们提高警惕防备。

  其中着重讲了防盗,跟他们说:“抓贼这事咱们官府自会尽力,但若能防范才是最好的,大家家中可都备一面锣,或者相似的东西,夜间若是觉得家里进了贼,就敲起锣来,各家也别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你们若都害怕不出头,今日偷的是别人家,明日偷的便是你家。衙门统共就这么点人手,咱们县地界这么大,这事光靠衙门也不能尽绝,还得大家自己团结起来,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几个盗贼不成?”

  把老百姓的情绪调动起来,他们也就听进去了。

  该说的说完了,也就让他们散了回家。

  沈令月说得多了嗓子干,拿了牛皮囊喝水。

  喝完水,她问旁边的几个捕快,“我说的这些话,你们可都记住了?”

  其中有个姓周捕快记性好,条理清晰,立马竖着手指以分条概况的方式,简单复述了沈令月刚才说过的内容。

  沈令月点头认可,“不错,下个村子你来讲。”

  如此,换一个村子便换一个人讲。

  若是讲得不够全面,她再从旁提醒从旁补充。

  在外面整整忙了一天,晚上在夜禁前回到衙门里。

  徐霖他们没有提前自己吃饭,而是等到她回来才去饭堂。

  吃饭时沈令月说:“这事办起来简单,他们跟着学一天也就差不多了,从明儿开始,就让他们自己下去,我就不跟着去了。”

  徐霖应声道:“我卷册也看得差不多了。”

  沈令月看向他问:“还看出其他什么问题没有?”

  徐霖:“他们仔细,没有了。”

  若不是架阁库有县志,也看不出土地上的问题来。

  沈令月:“他们这些日子也不是白辛苦的。”

  不过再仔细再周全,还是叫徐霖从旁处看出了那么点问题。

  既心里有了疑问,那自然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而次日,沈令月和徐霖结伴一道出去。

  若谷完成了归返财物的差事,便没再往户房去。

  昨天徐霖在勤政苑看了一天的卷册,他便在勤政苑跟着伺候了一天,或端茶倒水,或研墨传话,做些跑腿的活。

  今日他还是要跟着伺候的,但徐霖没让他跟着,让他留在衙门里,把勤政苑的这些卷册发还到各房去。

  户房的卷册最多,若谷便费些力气与户房的人一起搬了。

  抱着卷册回户房的路上,秦书吏笑着与若谷说话,问他:“堂尊看完了卷册,今儿出去了?”

  若谷嗯一声道:“你们活干得好,什么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少主人看完了卷册没别的事要忙,正好月姑娘刚学会骑马,瘾头正大,少主人便带着她出去练骑马去了。”

  秦书吏笑着道:“堂尊对月姑娘可真好,莫不是……”

  若谷忙接话:“你可别乱说,也千万别乱想,我家少主人和月姑娘之间清清白白,就是东家和幕僚的关系。”

  秦书吏又道:“若谷贤弟莫急,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就月姑娘那性子和那样的行事作风,还真没有男人能消受得起,也只能当幕僚。”

  若谷:“你也不能这么说月姑娘,她本事大得很,比许多男人都强。”

  看一个女人好不好,哪是看她比不比男人强。

  恰是越比男人强,才越不好呢。

  秦书吏不在这事上争,又说:“今儿堂尊和月姑娘都不在,倒是也能轻松自在些,堂尊对自己都那般严,对身边人肯定更是严苛,若谷贤弟平日里想来也受了不少规矩的拘束,今儿便放松放松。”

  若谷哪里看不出秦书吏对自己的巴结和讨好。

  他回话说:“昨儿晚上已是放松过了,今日便不放松了。”

  秦书吏缠着道:“我昨晚上已是看出来了,若谷贤弟只是嘴上说不,可真玩起来,还是十分开心高兴的……”

  若谷被他说得脸热,忙道:“别胡说!”

  秦书吏:“好好好,我再不胡说。”

  若谷又没能经住秦书吏的缠。

  晌午间还是被他拉了出去。

  这回去的不是花珍楼,而是茶楼聚茗楼。

  到了那里坐下,能点的竟不止是茶水,还让若谷自己个点戏。

  若谷受宠若惊,“这戏不是茶馆里演什么咱们看什么,还能想看什么点什么?”

  秦书吏道:“寻常人自然不行,那么多人,人人都要点,不是要打起来?这不是您来了吗?”

  若谷又听得不好意思,“我也就是个寻常人。”

  秦书吏笑道:“您这就是妄自菲薄了。”

  ***

  沈令月和徐霖出城以后,没有去县城附近的村落。

  他们骑马走远了些,看了看各处的土地。

  徐霖常年读书不接触这些,沈令月生于现代城市当中,原身又不常出门不管这地里的事,只管在家洗衣做饭织布做针线,所以他们两人对这方面都不算通。

  看过了几处,在一块地里看到一个劳作的老农。

  两人下马拴起马,去到地边,顶着日头问地里的老农道:“老人家,想问一问你,这地里的庄稼长势如何啊?”

  老农直起腰来转过头。

  这会天热,老农戴着遮阳草帽,脸上全是汗。

  看徐霖穿着就知道他不是农家人,老农擦一把汗,看着徐霖说:“今年雨水适宜,没有淹了地里的庄稼,长得还是都不错的。”

  徐霖又问:“那地里收上来的粮食,够养活一家老小吧?”

  老农苦笑一下,又道:“若缴的税少,养活一家老小自是不成问题,但近些年来,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家里人口又多,实在是……”说着忍不住叹口气。

  徐霖听得眉头微蹙,疑惑问:“赋税收得一年比一年重?”

  老农道:“是啊,粮食不够一家一年吃的,没办法的时候只得借粮。”

  就着这赋税的问题,徐霖又多问了几句。

  关于衙门征收的赋税为何越来越多,老农也说不出确切的原因来,只说:“上头让交多少,咱们便交多少罢了。”

  他们大字不识一个,哪知道这个那个的,都是随人安排罢了。

  老农把知道的都答了。

  徐霖谢过他,与沈令月又往别处去。

  离开走了没多一会,沈令月问徐霖:“有问题?”

  徐霖刚才的脸色变化,她都看到了。

  两人骑马速度不快,徐霖看向沈令月道:“有很大的问题,户房给我看的这些年的账册,朝廷每年都给乐溪县免了赋税,近两年更是免了有大半之多,老百姓缴的税应该一年更比一年少才对。”

  沈令月也凝起了神色,低声道:“耕地越来越少……赋税却越来越多……”

  第63章 从长计议

  徐霖和沈令月带了干粮和水,晌午间也没回县城。

  两人在乡下随意走转,遇到方便说话的人,都尽可能地多问些话。

  对于乐溪县全部耕地的多少和大小有没有变化,这些老百姓自然也不清楚,更是说不出什么来。

  他们能说清楚的事情很少,只知道自己身上那点事。

  譬如说,赋税收到了他们身上,他们要拿粮缴税,便知道自己家里每年的赋税在增多,至于为什么增多就说不清楚了。

  再譬如说,不知道全县的土地多少在如何变化,但知道自己家里的地在增多还是在减少。

  对于他们这些老百姓,家中土地增多那是极少数的。

  若不是突然家中发了笔飞来横财,那是不可能的。

  而这飞来横财,更是做梦也难遇上一笔。

  至于家中的土地在减少,那就是大多数了。

  原因也多,他们也都能说得清楚。

  譬如,遇上收成不好的年头,家里的粮食交了赋税,剩下便不够家里人吃的了。

  不想饿死,又没别的生路,便典当家里的东西。

  穷人家能有什么东西典当,少不得便是卖儿卖女。

  连儿女也没得卖了,或者舍不得卖儿卖女的,那就是卖家里的地。

  还有些不是收成差,而是因为地好收成好。

  家里的土地好收成好,叫人盯上了,便被各种手段逼着卖出去。

  那些恶霸能使的手段多得很,之前衙门又那般黑,若是被盯上了,没有哪个老百姓能守住自己的土地的。

  就像家里有个漂亮的女儿叫盯上了,也都是守不住的。

  守不住也便罢了,卖地的价格也是被压得极低。

  无处说理有苦难言,心里再委屈再憋屈,只能含着苦含着泪被压迫。

  家里土地越卖越少,赋税越来越多,身上担子越来越重,累死累活吃不饱饭,便又有些人家,索性把家里的土地全都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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