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存指南_舒书书【完结】(95)

  她一直都明白,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刚才刚看到沈令月留下的话时,她是慌张的。

  但现在冷静下来了,她也就都想通了。

  沈令月之前就说过,若是有更好的去处,是会考虑的。

  想来沈令月心里是很想去省城的,只是因为和徐霖之间的情分,所以才没有去。现在伤了情分,也就毫不犹豫地走了。

  她当然也记得,那晚沈令月跟她说的,等她到省城混出了名堂站稳了脚跟,就接她过去,让她在省城再开间铺子。

  思及此,香竹默默吸口气。

  她在心底打足气,转念又想,她不能还是如此这般软弱无能,没了人在身边给自己做依靠,便失了方寸和方向。

  沈令月已经帮她立起来了,她也是时候该自立了。

  她应该成长起来,立住自己的根本,能和沈令月相互扶持才好,而不是一味地靠着沈令月,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沈令月身上。

  她比沈令月还大两岁,便是无法有做姐姐的样子,也不该成为沈令月的拖累和累赘,影响沈令月的前程才是。

  她不止不该再是沈令月的拖累和累赘,还要认认真真把布坊生意给做起来,成为真正能和沈令月做姐妹的人。

  想罢,香竹又缓缓松了口气。

  她看向金瑞说:“既然月儿已经离开了,那我也不该再住在这打扰你们了,我明儿就搬去布坊里住吧。”

  那边前后院子大,自然有住的地方。

  即便没有,她自己在城西也有一处小院子。

  而金瑞刚说完赌气伤情的话,没想到又听到香竹真说要走。

  他立马急起来,连忙道:“香竹姑娘,我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香竹姑娘你不能再走了,你要是也走了……”

  说着又难过,声音哽咽,“我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我还有什么意思……”

  看金瑞哭起来了,香竹下意识心软。

  她又道:“可本来就是月儿留我在这里的,她在这里,我还好意思留在这,现在她走了,我哪好意思再赖着不走呢。”

  金瑞吸吸鼻子道:“咱们在一起相处了这些日子,我几乎日日跟着你在外头跑,从找铺子开始,到现在铺子已是差不多成了,难道咱们还算不上是朋友么?月姑娘留你住下你就听,我留你住下你就不听么?我家少主人不是小气的人,他不会在意你住这的。”

  说着又来气,“要走也该是那两个唱戏的走!”

  看金瑞真是难过,香竹掏了帕子给他。

  金瑞接了帕子随便抹两下眼睛,又继续说:“本来以为,收拾了孙典史和苟捕头那些人,接下来会越来越好。结果谁能想到,竟然变成这样了。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我心里想着,八成是杨主簿那些个奸人害的。他们成天好事不干,就知道收买人心挑拨离间。若谷肯定是已经叫他们收买了,这些事全都是若谷搞的鬼,等他回来了,我必须得好好问问他,问他怎么就变成了这般不忠不义之人!”

  金瑞气很大,香竹便由着他说了许多。

  当然她谁都没有抱怨,只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来宽慰金瑞,让他释放了情绪,又答应他,暂时留下不走。

  她也想好了,如果这里也像容不下沈令月一样容不下她,那她肯定也会和沈令月一样,毫不犹豫收拾行李走人的。

  金瑞和香竹这般坐一起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二黄都从外面玩够自己跑回来了,还是不见若谷回来。

  金瑞这也便没再坐着等,起身去服侍了徐霖洗漱,自己又洗漱一番,回自己屋里去了。

  初躺下睡不着觉,仍是等若谷回来。

  结果等到半夜实在扛不住睡着了,若谷也不见回来。

  ***

  太阳灼灼悬于半空。

  光线斜刺进雕花窗内,晃得人炫目。

  屋里杯盘狼藉,若谷和秦书吏东倒西歪睡着。

  被太阳的光线刺到了眼,若谷蹙起眉头,慢慢睁开眼来。

  看到外面也是白日明亮,他下意识从地上坐起来。

  吃多了酒,脑子里像灌了铅一样,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若谷忙闭上眼睛,抬手按上太阳穴。

  揉了好一会,才收拢些意识,想起自己昨晚和秦书吏在这吃酒,到最后吃得太多了,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缓过来一些,他睁开眼睛撑着起身,走路有些跌撞,去到秦书吏旁边,拍醒他说:“秦掌案,快醒醒,这都快到晌午了,别再睡了,赶紧去衙门上衙吧。”

  秦书吏醒得更是慢,睁开眼睛后还木愣愣盯着若谷看了许久。

  然后他晃着身子爬起来,但人刚站一半就又跌坐下去。

  酒吃多了,头疼。

  他按住脑子,冲若谷摆手,“等……等会……”

  若谷急道:“还是快些吧,已是迟了半日了,我这昨晚一夜没有回去,更是不知怎么跟少主人交代了。”

  秦书吏脑子清醒了一些,转头看向若谷,出声道:“你慌什么?现在县衙还有谁会管咱们吗?你家的少主人,现在连出内宅都费劲,那月姑娘又不在了,你有什么可怕的?”

  若谷闻言也就慢下了情绪和动作,“倒也是。”

  秦书吏放松得很:“休息休息,再醒会酒,我这头疼得很。”

  如此,两人也便没急着走,吃了店里送来的解酒汤,又休息了一会,等头疼缓解了七八分,才离开了花珍楼。

  离开花珍楼也没回县衙。

  秦书吏带着若谷回家,洗漱收拾了一番,除了除身上的酒气。

  忙完更是不急着去县衙,又接着吃了午饭。

  午饭过后又有午睡,休息得通身舒畅,才慢悠悠往县衙去。

  这一次到县衙,秦书吏全没了往日的规矩收敛。

  他腰背挺得很直,头也抬得很高,架子摆得大,除了杨主簿,谁也不放在眼里。

  过人门往户房去的时候,他舒坦地笑着跟若谷说:“陪脸陪笑了这么些日子,可要憋死我了,现在总算是不用装孙子了。”

  若谷道:“我在少主人面前伺候,少不得还是要装一装的。”

  秦书吏笑道:“贤弟放心,你离出头的日子也不远啦。”

  秦书吏这般舒坦,杨主簿自然更是舒坦。

  从今一日开始,从实权上来说,衙门的主人又是他了。

  秦书吏狗仗人势,不多几日,也便恢复了从前的得意做派。

  便是周三生周捕头,他也不放在眼里,态度上不见半分恭敬和客气。

  碰到一处话不投机时,甚至不客气地说:“堂尊病着管不了这县衙里头的事,那月姑娘攀高枝儿去省城了,你还以为你这个捕头有什么值钱的呢?你是个粗人我怕你不懂,今日我便教给你一句话,你可得记住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三生气得差点没忍住揍他。

  当然他是捕头,最知动手的利害,因而也便忍住了。

  得罪不起,少不得就要在私下发牢骚。

  几个快班的衙役出去巡逻,把秦书吏骂上一气,又说起沈令月。

  其中一个用憋闷的语气道:“没想到月姑娘是这样的人,堂尊病了不能管事,她捡高枝就飞了。姓秦的不过是户房小小掌案,瞧把他猖狂的,连咱们周捕头都不放在眼里了,我真是受不下这个鸟气!”

  另个说道:“你要有本事,就去替周捕头出了这个鸟气,没本事也没人怪你,你怎么还怪到月姑娘头上了?月姑娘那是有本事,得人赏识。既然有更好的去处,为什么不能去?”

  先说话的又道:“自然是能去,只是不讲情义。”

  “可我听说,她原是不打算去的,是叫堂尊收的那两个唱戏的戏子给气到了,才带着气当日便就走了。”

  “堂尊也糊涂了,戏子怎么能跟月姑娘比?”

  “堂尊那是病着呢,月姑娘根本没给他挽留的机会,听说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给他,在气头上,说走就走了。”

  “唉,月姑娘要是在,那狗书吏根本不敢呲牙,只能乖乖夹着尾巴……”

  ***

  因为金瑞的挽留,香竹没有搬出县衙去住。

  沈令月走了也有些日子了,这些日子她没有再胡思乱想,也没有丧气软弱,每天都打足了精神,认认真真管着布坊里的事情。

  眼下织出来的布还不算多,店铺还不到开业的时候。

  香竹每日忙在四架织机之间,自己织布的同时,也教另外三个织娘,织出她所想出来的那些新鲜花样。

  作坊里的事样样上了轨道,金瑞留在县衙内宅的时间便多了些。

  今日他也没跟香竹往布坊去,而是留在内宅服侍徐霖。

  徐霖忽想吃苏式的松子枣泥麻饼。

  金瑞去小厨房忙活一气,做好了端来给他吃。

  徐霖吃也不多,不过吃了一块便不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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