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还是笑意盈盈，温润和顺，在他的排布下，场面总算暖和起来了。
臣子宗亲交谈叙话，言笑晏晏，偶尔投向东宫的眼神颇为赞许钦佩。
皇帝太强势，臣下日子就不好过，谁不想下一任老大是个好性子呢。
“蠢货一个”凌潇冷眼看着，吐出的话让倒酒的宫人手腕一抖。
本来太子位就不知道怎么来的，明知道皇帝你老子是什么怪物，还敢挑战他的权威。
宴会气氛尴尬又怎么样，皇帝允许的。
你好大胆子，居然要带头去打破这个场面，显示你的手腕和仁德。
老天爷，太子有没有想想自己老子是不是那种被儿子踩着扬名的好父亲。
凌潇带入自己，好啊，儿子翅膀硬了，敢踩你老子了，是不是下次就敢逼宫了，明天就嘎了他！
皇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看着底下其乐融融的一幕。
燕妃偶然看见，心中一跳，意识到儿子太活跃了，朝女儿使了个眼神。
还不等景宁公主出来打圆场，这是她惯常做的。
天子脸色难辨喜怒，扫视过全场人之后，无视陡然安静下来的宴会，朝下首一人询问:
“成国公，今日是皇后离世多少日了”
被叫住的成国公没有停顿，直接答道“回陛下，皇后已故十六年又三月了”
众人都不知道天子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毕竟章德皇后离世已经太久，尽管曾经闹出那么大的风波，对于他们来讲都过去了。
“已经这么久了啊”皇帝似叹非叹，忽然转头去看燕妃“皇后这些年有劳燕家为她祭祀了”
凌潇:“老家伙怀疑上了”。
燕妃这么多年苟下来靠的不是她多么城府深，仅仅是天子从来没有深想过罢了
原本旧事被掩盖，谁知道死人还有一个女儿遗留人间，偏偏似乎与燕妃有过节。
自我感动折磨的老皇帝不得嗨起来。
燕妃心惊肉跳，神色却平和如旧:
“陛下谬赞了，皇后娘娘圣德昭彰，对嫔妾照拂良多，这些都不足以回报万一”
“是吗”皇帝不置可否，面色和煦的问道:
“既然你这么感激皇后，母家都能摆上皇后的牌位，那朕再给你机会去回报皇后，你说好不好”
全场鸦雀无声，都等着燕妃的回答。
燕家如此不要脸，居然把外人的牌位摆到祖宗祠堂里，初时知道的人嘲笑的很，堂堂国公阿谀谄媚成这样，笑掉人大牙。
时间越往后，越多人佩服他们的不要脸，凭着这块牌位他们占了太多便宜。
如今陛下给燕妃一个机会再去“回报”皇后，聪明人咂摸到了味道。
燕妃这一关不好过啊！
“臣妾当然同意”燕妃连笑都快挂不住了。
天子欣然点头，那双锋利如鹰隼的眼睛转向太子，缓缓道:
“你母妃也同意了就好，皇后膝下荒凉，朕心甚痛，如今有太子承欢膝下，朕也就放心了”
石破天惊！谁也没想到天子三言两语就要给太子换个娘。
皇后收养庶子古来就是常事，可是这个皇后已经死了十几年。
庶子已经是太子，这其中关系可就大有文章了。
太子如坐针毡，立马站起身冷汗满面，呐呐不言，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儿子愿意，母妃心痛就算了，其他人该如何看待一个如此软弱的太子，连母亲都能被换。
直接反抗父皇，皇帝可不是什么疼爱儿女的人，鬼知道他会发多大脾气。
太子久久不语，皇帝脸上还是那么冷淡，突然劈手就将案几上的酒杯砸到了他头上。
“说！”
太子被砸到额头，瞬间皮肤青紫，狼狈不堪“儿臣不愿”。
他怀抱着父皇只是测试自己是否有担当的希望，大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指着燕妃、太子、燕国公甚至还有宠爱的女儿景宁公主:
“都是一群嘴上说的好听的狗东西，嘴上说皇后恩德无以为报，朕让你们去回报皇后，怎么又不愿了呢”
第58章 三连暴击
太子跪坐在地战战兢兢，脑子一片空白，好在重压之下还是迅速编造了几句话出来:
“父皇容禀，儿臣对母后自然濡慕，可是儿臣受母妃养育多年成人，生恩养恩俱在，若是一朝变节，岂不是有失孝顺”
他顿了顿，又准备表示以后一定会好好祭祀章德皇后。
皇帝却不想再听他说话了，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地的儿子，厉声喝道:
“谎话！天地君亲师，朕为君父你理当顺从，什么生养之恩，燕妃能生了你就是她天大的福气，何时要你去顺从她”
这话说的，封建专制的迂腐气都要弥漫出来了，凌潇却恨不得给皇帝鼓鼓掌。
好家伙，古代皇帝真TM不讲理啊，人家不想老大年纪换个老娘都不行。
不过她喜欢，哈哈哈哈哈哈。
天子盛怒之下，臣下宗亲无人敢发一言，燕国公入宫前狠话放的溜，此时脑袋都快戳到裤裆了。
不过勇士很快就出现了。
“父皇你太过分了”
景宁公主握着拳头，眼角微红不忿的看着皇帝。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了这样，父皇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突然要把太子兄长过继给一个死人！
他难道不明白母妃和自己会多伤心吗，兄长可是太子！未来的储君，父皇也不顾及兄长的脸面，这样呵斥他。
场面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没了！
众人憋着气，生怕被皇帝注意到，然后被怒气牵连。
皇帝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女儿，左看右看也没发现她在说笑话的迹象。
所以她——自己恩眷最多的女儿，居然敢直言顶撞自己。
皇帝应该很生气，心里却索然无味，到底不是玥儿的女儿，根子上就不好。
凌潇适时点评:皇帝通病，错的不是自己，永远是别人……
以前再怎么像玥儿，也不过是包装出来的赝品——他一直知道燕妃把女儿往皇后年轻时的性格培养。
幸好，玥儿与自己真正的掌上明珠出现了，皇帝心下柔软了一角。
于是居然笑着道“你是在为太子和燕妃打抱不平”
景宁公主声音低了些:
“难道不是吗，章德皇后都去了这么多年了，何必还要打扰到她呢，搞得大家都不开心，章德皇后慈悲，她肯定不想的”
还算反应过来了，知道借着皇后去堵皇帝的嘴。
“你死了吗”
“父皇你说什么”景宁公主不敢置信。
皇帝笑着道“朕问你是死过一次吗，不然怎么知道皇后愿不愿意”
燕妃再也坐不住了，她怕皇帝真的发疯把女儿送下去问皇后愿不愿意:
“陛下息怒，公主年纪小不懂事，您饶过她这一回”
又对太子疾声说:
“我受皇后照拂那么多，大恩难报，陛下给我们这个机会是为我们着想，母妃知道你孝顺怕母妃难受，现在你明白了，快去给你父皇道歉”
凌潇听到这一个神级救场，给燕妃打了十分。
先表示自己极其愿意太子换个老妈，又给皇帝脸上贴了金，最后把太子的行为修饰成太孝顺生母，所以违背本心。
可是你再六也没用啊，凌潇摊开手。
皇帝下定决心要找你们麻烦，你就是说的地涌金莲也没办法。
皇帝幽幽的叹了口气，有些伤心似的，对跪下磕头想说话的太子道:
“朕给了你这么大恩德，让皇后做你的母亲，你居然敢拒绝，果然庶孽不堪造就”
他这话是真心的，在他心目中章德皇后纯洁无瑕、高贵无比。
虽然他没真想让太子换个老妈，可是太子拒绝，那就是侮辱了皇后，也间接侮辱了皇帝。
燕妃泪如雨下，心中受到了奇耻大辱，庶孽！
自己的儿子居然被他的父皇这样说，那生下庶孽的她呢？。
可是皇帝的重击还在后面，开玩笑，什么时候他搞人是只骂一骂的。
“来人，拟旨”
燕妃一系俱都心惊胆颤，值班的大学士小跑上前，砰的跪在地上。
皇帝沉声道“燕妃教养子女无方，褫夺封号，降为才人”
这是第一重打击，燕妃，不，燕才人摇摇欲坠，面无血色。
没人敢提醒皇帝，燕妃本来就没有封号，人家就姓燕啊。
“公主无礼顶撞君父，夺食邑八百户”
本朝公主待遇优厚，成年后有皇室供给的俸禄，还有按例加封的食邑，一般是一千户。
景宁公主原本最得意的就是自己十岁便有了食邑，如今被夺八百户，她简直无法想象之后会有多少人嘲笑自己。
皇帝继续火力全开，冷冷的看向太子:
“太子狂悖，藐视君上，目无尊长，即日起夺太子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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