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冥火在半空对撞，相互吞噬湮灭，化作漫天飘散的绿色光点。
这雾气不止复制她的身形，她的火焰招式都能复制，苏灼心下微沉。
复制体的‘梨诺’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正是之前对付虫母的手式。
虽然它无法真正施展空间归墟，但那一握的瞬间，苏灼周身的空间确实产生了细微的迟滞感，仿佛重力增加了三成。
而复制体‘秦月’‘秦星’，开始吟唱，淡色眼眸似深渊。虽然歌声没有攻击性。但那唱声唱入心底，勾起心头的火，火焰燃遍全身。
苏灼恍惚好似身处海鲛城，被无数俊美男鲛围绕，用眼神用声音用身体勾引。原来他们修行的是这样的功法，难怪一路上都没有施展半分。
龙小葵和蓝羽估计是妖的原因，只是凝成两团龙凤形态的雾气。
梨诺提醒道：“那不是单纯的幻象，是‘镜像法则’，复制的不止外表，还有神通。遇强则强，但复制品始终不是本体真人。”
苏灼立刻手腕翻转焚天剑骤然发出剑鸣，她不再施展任何法术，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剑身，催动核心剑意。
剑意与法术不同，是感悟而非实际能复制的招式，属于无法被复制的能力，
焚天剑未展示火之灼热、焰之暴烈，而是历经多年磨砺，感悟的万物剑意。
意志无形无质，却让周围雾气剧烈沸腾，仿佛在急切的想模仿些什么。
‘苏灼’同步举剑，剑身燃起火焰，是她对付魔蛭的招式。
苏灼一剑刺出，没有炫目光焰与滔天威势，只有一道银白剑光蔓延而出。
剑光所过之处，复制体如被抹去，从边缘开始寸寸崩解成最原始的雾气颗粒。
它们试图重组，但被空气中徘徊的剑气分割，几息间几个复制体彻底消散。
但周围雾更浓了，整片雾区陷入一种暴怒的震颤。
不是脚下传来的震感，而是雾气本身在剧烈沸腾，无数淡蓝色灵气颗粒疯狂闪烁，发出亿万只蜜蜂振翅般的嗡鸣。
雾气开始向内收缩挤压，苏灼撑开的火焰护罩被压缩到仅剩一丈直径，光罩表面火光明灭。
“那东西发怒了，因为复制的不够完美。”梨诺提醒道。
苏灼听了他的话心想，是它自己技艺不精，反而还生气上了。
前方雾气裂开一道缝隙，出现一面竖直悬浮边缘模糊的镜子。
镜面如水银流淌，映出的不是几人，而是一幅幅快速闪回的画面。
苏灼看到两个双胞胎男孩，经历家族被灭门之夜，他们躲在枯井底透过缝隙看到一双沾满鲜血的黑色靴子。
两兄弟流浪在世间，本以为遇到好心人收养，没想到被逼学那种羞于启齿的功法。
被按着头整个人泡入能让皮肤变得白皙莹润的药浴…
每一幅画面都携带着当时他们强烈的恐惧羞辱与绝望，那些不好经历负面情绪，此刻被镜子百倍放大，展示给外人看，同时在击溃着两人的心防，冲击识海。
第398章 灵云山脉（五）
“啊！”秦月率先崩溃，跪地抱头痛哭。
秦星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两人都是快要崩溃的模样。
画面中时间走得并不快，好似每天都在重复，每天都是同样的煎熬。
龙小葵都捂住蓝羽的眼睛，不想她看到这些。
镜子之所以选中两兄弟，正是因为他们修为心性最弱，同时心中的负面情绪最多。
连龙小葵这个飞升连续失败的堕龙，心中郁气都没这么重。
苏灼眼中带着厌烦，是对那镜子，别人的困苦，是什么有趣的事么？拿出来放来放去的。
“是心魔镜妖，可复制记忆与心魔。”梨诺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轻轻一划，划在众人与镜子之间的空间。
一道纤细的空间裂痕悄然浮现，裂痕像一面无形的滤网，隔绝镜中涌出心魔攻击，画面依旧存在，却无法在攻击神魂。
那些画面虽然依旧是秦月秦星的过去，但两人都冷静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些，没有失控到想崩溃。
但眼眶的泪依旧不停的溢出，眼睛像兔子般，嘴唇颤抖不止，一副破碎的模样，似被暴雨欺凌的花。
梨诺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镜妖的手段是‘借’，它展现选中者的心魔，但‘展现’的只是过往，而修仙者修的是当下是未来，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摆脱镜子的影响，心魔镜自破。”
苏灼明白他这是在点拨那俩兄弟，但那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心魔，这俩人看起来柔柔弱弱能否压制住？
梨诺的话不止传递到他们耳中，如钟声在他们识海里响彻。
秦星猛地抬头，他不再抵抗那些涌来的记忆画面，眼中波涛渐渐平静，以旁观者的目光审视。
痛苦是真的，恐惧是真的，但都已经过去了，他们走在前往新生的路上。
秦月也缓缓抬头，他指尖拧出一条水线，水柔韧没有半点攻击力。灵力控制水化做一柄剑的模样，用力一挥，水剑射向镜面。
苏灼也跟着出剑，助他们破镜，剑身亮起纯粹的金红色光芒。
水剑用力击向镜面，剑芒紧随其后。
镜面剧烈震荡，画面开始扭曲融合，最后化作一片混沌的雾白色。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细微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咔嚓”镜子碎了。
但镜子不是破碎成片落地，而是融化成雾，重新汇入周围雾海。
镜碎瞬间，雾海的本质发生改变。整片雾区开始逆向坍缩。
所有雾气颗粒向着某个中心点疯狂汇聚，在众人前方三十丈处，凝聚成一个直径丈许的乳白色光球。
光球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小画面，都是不同的记忆碎片。
光球中央，蜷缩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形生物。
它全身由流动的雾气构成，没有五官，只在面部位置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此刻它抱着膝盖瑟瑟发抖，身体不断在‘实体’与‘雾气’之间切换，每一次切换都会从体内逸散出大量淡蓝色光点。
那是它吞噬来自无数过往闯入者的记忆残渣和情绪碎片。
“镜妖的本体？”苏灼握紧剑柄，没有立刻攻击，想看看镜妖接下来的手段。
镜妖缓缓抬头，那两个空洞‘望’向他们。
没有声音，但一道意念直接印入识海，‘杀了我，杀了我，杀…’
那意念里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困惑，像被封在无尽的岁月，无尽的永生，看不到死亡的终结。
苏灼忽然开口问，“你困在此地多久了？”
镜妖的雾气身躯波动了一下，‘时间……没有意义…我吞噬过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一个‘闯入者’…一个一个吞掉你们…那些记忆就是我的…’
苏灼感觉它就像一个被困着的人，将修士的记忆当作打发漫长时光的话本，而修士的记忆中，只有困苦最深刻。
而记忆完全被吞噬，那些修士下场就是死。眼前的镜妖在漫长岁月里，至少让有数万修士陨落于此，成为它的‘养料’和‘趣事’。
它身体突然剧烈颤抖，大量记忆碎片从体内喷涌而出，在空气中绽放成一幅幅陌生修士临终前的画面，惊恐的、绝望的、愤怒的、释然的…
数万张面孔如走马灯闪过，最后全部坍缩回它体内。
‘太多了…装不下了…’
它似乎因为过多负面的记忆有点的崩溃，‘帮我…杀了我…或者…吃了我…’
“饱了就不要吃了。”苏灼说得理所应当，感觉这镜妖脑子不行，都不知道饱。
‘因为…‘饿’…’
镜妖的意念变得断续，‘这片山脉…抽干了我…我要吃…要维持存在…不吃…就会消散…’
它这是什么情况苏灼不太了解，看向梨诺。
梨诺注视着镜妖，良久才缓缓道：“它本是灵云山脉中生出的灵，被上人强行捕捉制作成镜妖，它变成了一个永恒的诅咒。”
“那烧死它？”混沌火可焚尽万物，镜妖说到底还是镜子。而且竟然是诅咒，定然和巫族有关。
梨诺点头认可。
她直接走到镜妖面前，伸出手一团混沌色火焰将它包围。
火焰如水将它包裹，温度并不炙热，只是一点点抹除镜妖。
天火琉璃盏出现，九色火焰飞出，跟随混沌火共同燃起。
镜妖化成点的蓝光一点点消散，那些雾里的颗粒慢慢消失变淡，好像那些是从修士那获取的困苦记忆。
苏灼想不止困苦的记忆才让人深刻，人生在世有很多快乐的事，比如修为进阶，收获灵植机缘，还有遇到的人和事。
甚至是一些平淡却真实鲜活的记忆。
镜妖似乎也感受到她的心绪，剧烈颤抖起来。
它体内混乱痛苦的记忆残渣，开始剧烈反应沸腾，如同滚烫的烙铁落入雪堆，又慢慢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