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给他量了体温，又给他做了皮试，确定没有过敏反应，给乔俊打针输液。
社区诊所的房间很小。
来打针的都是小朋友。
隔壁的两张床上，也有小孩，墙壁上还挂着电视，在放动画。
乔俊安安静静地跟着看，还扭头跟小孩说话，这么一折腾，反倒精神了不少。
透过窗往外看，街头已是夜景。
乔宁才想起来还有事，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这才看到筱筱的信息：[嗯？乔宁你人呢，还来吗？]乔宁心很重地撞了下。
信息是半个小时发过来的。
她坐公交去体育馆都要一个小时。她担心乔俊，又害怕是最后一次见到周予淮。
护士好像看出她坐立不安，贴心地问了句：“是有什么事吗？”
乔宁抿唇，开不了口。
护士笑了下：“都是小孩，我们一块看着就行。”
她手指了下：“那边床的妈妈，有事走了一个小时了，说一会儿来接。”
她很好心。
乔宁看乔俊。
乔俊也听到她们说话：“姐，你要去哪儿吗？”
乔宁没说。
乔俊说：“那你早点过来，你要来接我。”
乔宁是跑着去坐公交车的。
好在赶上了。
可能是最后一次跟朋友打球，所以没有草草收场，乔宁跟筱筱坐在看台边。
乔宁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周予淮打球。
每次体育课解散，她都是直接回教室，好像试卷和练习册是最重要的事。
周予淮在场上奔走，他身高腿长，跑起来的姿势也很好看。奔跑的时候，头发都在飞，运球投篮一气呵成。
打球的时候，总是叫叫喊喊。
乔宁也听到周予淮洪亮的声音。
她见过他埋头写题的样子，见过他耐心给人讲解的样子，见过他漫不经心在走廊上听朋友说话的样子，见过他靠在座椅里挂着耳机打游戏的样子，见过他在球场上恣意奔走的样子。
好像并没有什么遗憾。
--筱筱说：“周予淮要去美国，手续都办好了，不过具体什么时候走还没确定。”
“估计宋杨知道，但是他没说，当然，也可能他不知道。”
“......”期末成绩很快出来。
乔宁被黄素梅约谈了。
当时，办公室还有其他班的学生。
黄素梅挺严肃的，把成绩单给她看，“乔宁，我觉得你是挺听话的孩子，一直没太单独管你，但是我想了解一下，你最近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从来没有用这么平和的语气说过话，可是这种平和刺痛了乔宁。
她说：“你这个成绩，这次期末的成绩，连市里的二本都读不上。”
“很有可能，下个学期要被分到平行班去。”
“乔宁，你当初是吊车尾进的一中，我知道你家里情况不好，你也想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吗？”
“你好好想想。”
黄素梅直接把那份成绩单给了乔宁。
乔宁出去的时候，思绪都是空的，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成绩的事，黄素梅打过电话给张秋娥。
那天晚上，张秋娥难得把脏兮兮的围裙脱掉，坐在沙发上，她其实对乔宁一点都不严格。
可乔宁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乔俊在房间睡觉。
张秋娥缓缓地开口：“乔宁，这么多年一直是我亏欠你，我们家条件不好，照顾你弟弟，你也操了很多心。但是，妈妈想告诉你，任何不好的事，都是可以变好的。”
“你不要自卑，你要有信心，你要上进努力，不要让妈妈拖了你的后腿。”
“我不好，我们家不好，但是你可以通过努力，成为很好的人。”
十七岁的少女，还未成人，单薄的身体，努力坚强却又不安地走在这世上。
张秋娥用深沉的爱，轻轻地安抚她。
“——乔宁，妈妈爱你，妈妈和弟弟永远支持你。”
第38章 天涯南北角你的笔记本
乔宁努力把心思放回学习。其实她大部分时候都是这种状态,但不知怎么，筱筱还是看出她不对劲。
筱筱知道黄素梅找过她的事，吃饭的时候安慰道：“你别太放在心上,本来学期结束,她就会找人谈话，这都成传统了。”
乔宁看上去没有太大异常，只是老实吃饭。
筱筱说：“她去年也喊过我,就你记不记得，有次我上课看小说，被她抓包,然后刚好后面的考试搞砸了，她问我要不要上大学。”
乔宁吃饭的动作不快不慢，看着很正常。
但莫名的,筱筱觉得她在强撑。
筱筱问了句：“她是不是跟你说的差不多的话,她其实跟谁都这么说。再说了,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呢。”
乔宁的神色，其实也很平常。
筱筱想了想,又问：“你这次哪门课拖分了？”
乔宁知道她在关心自己,开口说话：“理综......”她说得很慢,还没说完。
筱筱伸手搭到她肩膀上：“——乔宁,放宽心。”
乔宁不想要她担心，没继续再说，点了点头。
--吃完饭，筱筱去找朋友，乔宁回教室写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黄素梅的话，乔宁那些天看到题目，总觉得真正没弄懂的地方很多。
以至于,拿着笔看着题，有时候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她慢吞吞地计算。
忽然身边有人喊：“——乔宁。”
乔宁握着笔的手僵了下，抬眸看见周予淮站在身边。
周予淮不紧不慢把东西递给她。
乔宁的目光挪过去。
周予淮说：“理综笔记，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乔宁看着他手里的笔记本，眼睫动了下。
余光里都是周予淮高大的身影。
他的手拿着笔记本，伸向她，乔宁脑子里总是想着面对周予淮时自然点，她说：“谢谢。”
然后，接过来。
只顾着表面，其实后来想想，真的很不自然。
她其实猜到，筱筱应该跟周予淮说过什么，周予淮要出国，这些东西以后用不上，所以无所谓地给她。
可是她作为同学，至少应该关心地问点什么。
——周予淮听说你要出国，所以这些用不上了吗？
——你要在美国上大学吗？
——以后还回来吗？
随便出于好奇问点什么，好像才寻常，才自然。
可是，乔宁有很多原因，没办法问出这些话。
因为她不是那些寻常的同学。
她喜欢他。
好在周予淮并不在意，好像这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眼前的人他也并不在意。
只是，有人要这本笔记，他用不上了，随便给出去那样。
乔宁说完谢谢，他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开。
中间有短暂的停滞。
彼此都没有多余的话。
乔宁看着那本笔记，发了会儿呆，珍贵地放进抽屉。
--张秋娥带乔俊去社区医院做了小体检。乔俊的身高体重相对年龄来说都不达标。
医生建议张秋娥带他去市医院做一次更具体全面的检查，正好可以测骨龄，看看以后能长多高，这些琐碎的事项。
张秋娥没时间，只交代乔俊多穿点衣服，别偷偷把衣服脱掉。
乔俊冬天爱生病，但冬天很快会过去。
期末结束，补了一周的课，连小年那天，都是在学度过的。正式放假的前一天，筱筱问：“你寒假怎么过。”
因为算起来，不过十多天的假，乔宁说：“都在家。”
筱筱点头：“也是。”
两人在走廊上，筱筱往嘴里塞饼干，“估计试卷都写不完，时间也不够，等毕业我一定要好好出去玩玩。”
乔宁点头：“嗯。”
筱筱又想到什么，转头对乔宁说：“周予淮出国的日子定了。”
乔宁顿了下。
筱筱说：“除夕夜的飞机。”
乔宁还没说话。
筱筱抱着饼干，歪了下头，想了想：“嗯？是除夕夜吗，我没听明白，除夕夜还约了放烟花呢，应该是初一的飞机。”
乔宁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谁都阻止不了什么。
筱筱摇了摇头：“不知道，除夕夜你出来跟我们一块玩吧？”
乔宁怀里抱着试卷。
冷风吹过她素净寡淡看不出神情的脸。
筱筱补充：“其实也玩不了什么，就一起放个烟花。”
她看乔宁。
乔宁想到周予淮的笔记本，不知怎么说了：“好。”
--除夕前才开始放假，有两天的时间，乔宁安静在家写作业。
年末的几天，张秋娥很忙。她不在家，让乔宁监督乔俊写寒假作业，每天写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