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忽然被一个老头指着鼻子骂,他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甚至有些脸颊火辣辣了。
“田大人,在下是来与你商讨那引水之事儿的,你让我去外院待着几个意思?
你这恐怕不是没空,是根本就没相信在下的实力吧?
陛下让在下前来,不是去外院吹冷风的,不如先说说那引水的事儿吧?”
田尚书在这工部,那就是一个钉子一个眼说话管用的人,倒是没想到,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民间工匠,竟是敢用这样的态度同他说话!
当即,在工部当老大多年的田尚书,脸上更是挂不住了!
一掌就是拍在了案桌上,愤怒的指着那工部的大门口,扯开嗓子就是喊道:“本官和你这不知名的民间工匠,有啥好谈的。
让你去外院待着,以为你会自觉,倒是没想到,如此自不量力。
如此,那就请滚出去吧。”
方成海完全没想到,这田老头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被揭穿了小心思后,就这般的恼羞成怒,难道这古代当官的人,就都这点胸襟?
可自家岳父和大舅哥那般的身份,也从没瞧不起他是个泥腿子过呀。
方成海郁气,真的想一走了之,可忽然想到自家闺女为了给自己寻摸这个机会的用心,再想想岳丈对自己的爱戴,方成海忍住了转身的冲动。
“在下再次声明一下,是陛下让在下来的,若是田大人要让在下离开,那就先去回禀了陛下再说吧。”
话落,方成海还真的就拉过一张椅子,直接坐了下去。
田尚书没想到这人,竟是如此无奈,对他态度敢如此傲慢,这心头更是看方成海不爽了。
毕竟,他们在场的哪一个人,不知十年寒窗苦读的真才实学?
他一个民间工匠,哪里来的底气,配合他这个工部尚书谈专业引水事情吗?
可转念一想,这人说得也对,他是皇帝派来的,他没资格让他走。
随即,田尚书冷哼了一声,再一次投入了和属下讨论当中,明摆着就是晾着方成海,漠视他的存在。
方成海就这样,被直接晾了半日。
到了饭点,肚子饿得咕咕叫,这工部的人也陆陆续续去吃饭了,根本没一个人理会他的。
“你还留在这里干嘛?
快走吧?那引水的事儿,前二个田大人才被陛下痛批了一顿,你现在若是来能解决这个问题,田大人心中只会更火大。”
工部的人都走光了,只剩最后一个看上去唯唯诺诺的中年男子,看模样也是打算去吃饭的。
只是,刚越过方成海的他,又是退了回来。
不知出于什么心情,就是提醒道。
方成海没想到,终究还是有好人的,顿时一把拉住了这个男子:“兄台,没想到你会理我。
不过在下还是得先感激你的好意才是。
可我真的不能离开,离开了的话,在下也无法去陛下面前交差啊。
兄台,之前见你在那角落里一个人,好像就是看了一上午的书,还有就是端茶递水而已。
看来,你也是怀才不遇,被这些人压制了的呀。
在下知晓,能进入这里的人,那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兄台,你想不想摆脱现在这状况?不如这般……”
方成海本就是在生意场上摸打滚爬的,洞察人心这事儿,自然很是擅长。
在这工部待了大半日,他几乎将这里的所有人都观察了一遍。
瞧这人小心翼翼的模样,他一眼便是瞧出了这人在工部的处境。
抓住人性,方成海就想将这人拉到自己船上。
只是,等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眼前的男子时,谁知男子眼里一片震惊后,就是赶紧儿的拒绝。
“这,这,这在下不敢!
若是越过田尚书去做这事儿,不管此事儿以后成不成,待你离开以后,我在这工部,那日子就更难了。”
见这人拒绝,方成海也没放弃。
含笑的摇了摇头,朝着男人就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你在这工部已经是最受排挤的人了,在下可是看出来了,就算是那些年纪较轻的年轻后生,在这工部还没你来的时间长,可人家依旧习惯使唤你了。”
被再次戳穿,男子脸上一片火辣辣。
第802章 小可怜景兴业
他羞愧的垂下眸,没有说话。
方成海继续:“可为啥你一个资质比那些年轻后生更来,而你还是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根本没人派活儿给你干的人?
你除了看书,还得被一群人使唤端茶送水的。
而明明这工部,有的是仆人伺候。
但你们这些同僚,这对你丝毫不带客气的,也没将你当同僚看吧?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你还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
你如此这般胆小怕事儿,难道你就对得起你这寒窗苦读数十载的辛苦付出吗?”
方成海毫不客气,将这人的脆弱,一件件的摊开,尽数给他自个儿回味。
其实,方成海对他颇有几分同情的。
他这模样,妥妥的办公室小透明那种类型,想要出头,没有天大的机遇,根本就不可能。
看他年纪,大概也三十好几了,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三十?
男子被方成海说得无地自容,连耳根处都红了。
他震惊于方成海的洞察,也愤恨自己的怀才不遇,在这工部浑浑噩噩的过了数十载。
可这又能怎样?他就是寒门出来的,他没有背景。
也不知道如何去讨好别人,只得忍气吞声,他就怕稍有不慎,这一份在家人面前,这光宗耀祖的官职,就会不保。
“哎,你呀你,看你年纪,比我也小不了两三岁吧?
想想你来这工部的不易,想想你今后的日子,莫不是你还真的想,给你的同僚们当一辈子的仆人,永无出头之日?”
方成海抓住了这个男子的心思,直接刺中了他的要害。
男子闻言,蹙起了眉头!内心似像下定有多大的决心一般,急忙开口:“不,不想!
我寒窗苦读数十载,家中人为了供我念书,举一个家族的力量,我才有今日。
好不容易高中后,还在京城留下进了这工部,可十年如一日的,我的才学早就被磨灭,我当年的壮志豪情,也早就不存在了。
想想家乡的父老乡亲们,我真是无颜见他们。
方,方兄,说句实话,我来这工部差不多十年了,那些比我后来的人,也比我更得器重。
我参与过的活儿,一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而且就算是参与,那也只是给人家要嘛背锅,要么当苦力。
我这心里怎会不苦?”
说着说着,男子也没了去吃饭的心情。
就像这些年的苦水,终于能找到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倾诉一般。
听到他的经历,方成海都不由更是同情了几分。
想想也是,一个乡下人家,家中要是中了一个进士,那可是祖上几代都光耀门楣的事儿。
可这男人在乡亲们的眼里,那是风光无限,所有的苦,却是只有他自己知晓。
他同情的拍了拍男子的肩膀,以作安慰:“兄台,别气馁。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今儿我的出现,就是给你这个机会。
你放心,别怕得罪任何人,只要你得罪的不是皇帝陛下,你的才华,有朝一日,总会被得到肯定的。”
此话从方成海口中说出,男子心里感触颇深。
那尘封已久的斗志,似乎在一点点的被拯救出来。
“对,方兄说得对。
在下好像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即便在下再是忍让,但在他们的压制下,在下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的那天。
你说的事儿,我,我答应你!”
方成海没想到,他没用几句话,就将这人给说服了。
其实他们从表面上看,还真的是有些相似。
也难怪,惺惺相惜大概就是由此而来。
“兄台,敢问你贵姓呢?”
“在下免贵姓景,两个字兴业。”
方成海点了点头:“好,兴业兄,以后我就如此称呼你了。
那此事儿在没完成之前,你可一定要保密哦。”
景兴业连连点头:“一定谁都不说,反正他们都当我是透明人,就算我不在,也没关系。”
两人一合计,便是结下了一个小盟。
随后,景兴业顾不上吃饭,直接带着方成海去了工部的废弃仓库。
这边,是工部的人“创作发明”的地儿。
可在这个时代,似乎他们根本就没重视过创新。
即便是铁器有不少,打铁的炉灶也有,木料那些啥都有,可他们也没功夫来弄这些。
看到这堆废弃了且还长了不少蜘蛛网的东西,高兴后的方成海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